國家一直都認爲私有經濟是國有經濟的有益補充，也立法确定了個體和私營經濟的地位，88年才剛修改再次确立私有經濟的合法性，于是全國，特别是南方沿海個體戶是紛紛湧現，個個也在當年掙的缽滿盤滿的。隻是因爲制度的不完善，官員**，社會上“倒爺”盛行，使得利益的分配極端不合理。國家在反省經濟的發展，一部分利益受損者，思想保守懷舊者也舉着反省的口号。而國際社會此時風雲際會，兩極鬥争達到曆史的頂端。

周益豪在胡建軍這裏，首次看到了這個人生得意的官場少壯派有些坐立不安，對周益豪的到來都沒有反應，有時好像話到嘴邊，然後又隻是看了看周益豪，竟然也給周益豪倒酒，以前他是堅決不允許周益豪喝酒的。也許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實在不是談政治話題的對象，陪他喝點酒也好。

周益豪給胡建軍送來的野豬肚，胡建軍就讓市招待所的廚師給他整治過來了，大師傅整治的就是比農村裏的好。野豬肚對人的胃病，風濕，腰腎都有好處，因爲多年的野豬老會在山上吃到毒蛇，草藥，在它的胃裏就會轉化爲藥力。

周益豪和胡昕還是一如既往，2個人都比較珍惜在一起的時間，吃完飯後的下午時間，周益豪就負責解決胡昕寒假留存的學習問題。洋洋也過來湊熱鬧，知道她的父母今天不在家，周益豪就讓洋洋把禮物自己捎回家，也就一點野豬肉和野豬腳。

周益豪特意在胡建軍家裏住了一晚，晚上10點後，胡建軍終于抽出時間和周益豪說了會私話，“最近不要和一些官員走的太近，王罡的父親昨天被省裏的檢查廳帶走了，已經做出辭職的通告了。夏清松沒有過來，是要和你保持點距離，現在他也在接受談話，不過還是由他主持原來的工作，問題不大。”胡建軍吸了口煙，吐出煙圈徐徐說道，“最近國家在反腐的力度上下得比較大，需要裁撤的編制也很多，我可能工作都會比較忙。”周益豪明白這句話的潛台詞。

周益豪一大早就自己開車回了縣城，想去看看王罡，想想他自己還什麽都不算，看了人家也沒有用，還是給他寫信安慰他吧。在縣城通往服裝廠方向的路上，毛效力的貨車停在路邊，看到周益豪的車過來，揮手示意周益豪停車。

“怎麽了？”

“我今天到紡紗廠和織布廠拉原料，那邊廠裏不讓。說什麽要提價，還要我們提前一個月給他們彙款到帳，再給我們原料。是一個新來的辦公室人說的，陳廠長沒有找到。”毛效力着急地沖周益豪說道。

此時，陳自豪也在跟新來的廠黨委書記鄭官兵在辦公室裏争論，這是這2個廠因爲去年實現稅收翻5番後，成爲龍崗縣的第二大創稅企業，今年新增加的一個職務。

“我們廠和呢可制衣廠一直合作良好，我們廠現在銷售給呢可制衣廠比其他廠的價格都高出10％，它的采購量占據到我們廠的75％以上，如果他們停止和我們的合作，我們廠下個月就會被迫停廠，你要考慮清楚。”

“世上沒有誰離不開誰的事情，他一個私營的企業，不到我們這裏采購，到其他地方采購，還不是到國家這裏采購。”

“我要再提醒一下，75％的占有量，如果我們現在不找到另外一個廠家，一個月後，我們就會沒有辦法給工人發補貼和福利。無緣中斷合作，我們廠還要負法律責任。”

“陳廠長，不要危言聳聽，主席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鄭書記，我堅決反對你的這次合作方案，我保留我的意見。”

“陳自豪同志，我這是經過縣政府和縣長同意的，是經過縣長簽字認可的。”

周益豪聽到這麽個無理要求有些苦笑，戴建國在縣長位子的時候，爲了支持縣長的财政要求，周益豪才被迫答應，提高到比同類原料市場價格高10個點采購，還要從銀行轉手一次，也就是周益豪是必須到銀行貸款購買他們廠的原料，而周益豪再把資金直接打入銀行，相當于周益豪要高出市場15個點的原料采購成本。今年還有一個多月合同到期，周益豪還想降低原料價格，現在還要漲10個點，還必須預付一個月的原料資金。這個時期，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周益豪才是紡紗廠和織布廠的衣食父母，是縣支行的衣食父母，一個人可以短視，難道所有人都成爲了弱智，看不到其中的利弊關系嗎？

“你來開車，送我到戴書記辦公室那裏。你再打電話給徐素珍，讓她追加日本方面的原料采購，聯系福建和廣東的廠家，讓他們送樣品過來，我還想不明白了，有更好的原料，更便宜的原料，我明明做着虧本的生意，還要受氣，我的腦袋是不是被驢給踢了。”周益豪還是沒有辦法做到沉着文靜，不動如山的高手境界，剛上車，就在車裏發洩着不滿。

“益豪啊，怎麽有時間來我辦公室啊，你不上學嗎？”戴建國似有所指的問道。

周益豪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就問道，“紡紗廠和織布廠要額外增加讓人難以接受的條件，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到别處找原料了。”

“你看，你這事我也剛看到，這是縣政府送過來的文件，去年的朱縣長已經調走，今年剛到了新縣長，你還不認識，他已經批準的，我不好剛來就打他臉啊。”這樣說，好像有些不付責任，畢竟這個小孩他是看重的，還給予支持的，站起來拍了拍周益豪的肩膀，“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我心裏支持你，也不能嘴裏說出來啊。”

“你不反對我換原料供應商就好，我去找原料去了。”周益豪有些氣憤的回到車上。

“益豪，徐老師讓我轉告你，陳廠長打來電話找你，他說他反對新的提價和其他條件，隻是他沒有權力改變，是新來的廠黨委書記經過縣政府同意的決定。”

“回家，狗屁。”

家裏看到姜志明校長在和馬月紋說着話，徐素珍卻不在，周益豪連忙和姜校長打了個招呼。

“老師，這麽難得，今天在這裏吃飯，我上次和别人打到了野豬，你一定要嘗嘗。”

“我聽說了，吃飯沒有問題，現在不到你家吃大戶，難道還到我這個窮教師這裏吃小戶。”姜志明校長說着就把周益豪拉到一邊，馬月紋則去準備野豬肉和其他吃的東西了，她做的出納，上班是最自由的，有時周益豪這個老闆也的乖乖聽話。

“教委發了文件，說學校裏的學生無任成績多麽優秀，必須要在學校上課，要不開除學籍，我看好像針對你的。徐老師今天也被點名批評了，她現在正和分管教育的區領導談話呢。”

“不過你放心，你有事還是忙你的，我看誰多嘴，2年後我就退休了，這點面子他們都不給我，我和他們急。”姜志明明确表态支持周益豪。

“謝謝校長，我會注意的，不就到學校學習嗎？沒問題。”

同時讓他終于見識到政府行政的力量，在沒有第一把手的支持下，周益豪已經被搞的焦頭爛額了，如果不是周益豪有一些光環和門路，可能手段還會更激烈，看來以後行事必須要有策略。以前一個光腳的，可以随便甩别人臉色，現在周益豪可是有着美好未來的，怎麽還能随心所欲呢。

“益豪，我今天辭職了。區裏的領導同意了我的申請。”徐素珍有些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好像終于解放的感覺。“不是校長擋着，我也早就辭職了，現在我這個老師還要受上面領導的氣，我也終于理解了，你上次給大舅寫的相聲中的一句話了。”

“什麽話，我怎麽不知道。”周益豪正在比較着幾種原料樣品的優劣，分析手中掌握的廠家資料。

“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不服不行。”

“不怕受我的氣啊？”

“我願意，有錢難買我樂意。”

“不後悔？”

“不後悔。”徐素珍斬釘截鐵地說道。周益豪放下手中的東西，對着她的眼睛，拉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也一定不讓你後悔今天的決定。”徐素珍摟着周益豪很久才問道。

“選好了嗎？真的要換原料廠家啊。”

“先讓日本方面多發點原料，先應付了這個月，過段時間我們到福建和廣東再找2家。你看他們的原料，價格便宜，質量上乘，我都不明白爲什麽就要守着門前的一家。”

早上還沒有起床，周厚德就來敲周益豪的門，這是從沒有發生的事情，徐素珍很狼狽地抱着衣服躲到她的房間裏。“什麽事，這麽一大早，讓我起床，想我幫你拉紅磚嗎？”

“說什麽呢，是曲慶華書記過來了，說要找你談事。”

“那早飯好了嗎？今天的早餐做豐盛些，我今天要和周益宏他們上學去。”

“不逃課了，那我有事還得到你學校找你？”

“怎麽你覺得你兒子應該逃課？”周益豪難得今天老和周厚德開玩笑。

“益豪啊，我今天來主要跟你說付得彪兄弟家的事情。”曲慶華沒等周厚德離開就開口道。

“以前聽說鞠躬盡瘁，沒想到你也能符合這個标準。來，想到我這吃早飯，也不用這麽早，說一句，晚上都給你留着。”周益豪今天的心情好像和昨天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應該要把糟糕的環境變成對自己有好處的，這不就是提醒自己以後行事小心嗎，小人物離開大海什麽都不是。

“聽說，上次就是你送他們母親到省城醫院的，你可是做了好事啊，那天怎麽不和我多說說，我說你不像是個看熱鬧的人。”

“初二剛路過，也就是耽誤點時間的事情，這個跟你先說，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我說了幹嗎。”

“行，我就佩服你的這種做事風格，我還得跟你學啊。”曲慶華也懂得給周益豪送高帽了。“這次，連縣裏的都來了，責任雙方都有，那家7兄弟承擔主要責任，付得彪兄弟承擔次要責任，明天還要給他們的部隊送報告呢，你有什麽建議嗎？”

“我一個小老百姓，能有什麽建議，你大早的過來，不會就跟我說這個事情吧。”對曲慶華周益豪比較直接，可能對他周益豪還是有心理優勢的。

曲慶華看到徐素珍沒有過來，就低聲地對周益豪說到，“縣裏、市裏你是不是得罪了誰？昨天下午發的文件，質詢你家的承包地的事情，還有荒地的使用申請，各種什麽亂七八糟的名目，我都看的頭大。”

“查就查好了，也好給我個證明，難道我一個十多歲的孩子還能有權力貪污**不成。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我應該高興有人來給我查漏補缺的。”

“我這裏心慌啊，這不我的老領導，他的公子今年初，被國家專政了，說什麽盜賣國有資産，月底就要判刑，聽說不少于3年，多的話要十年。”

“行的正，坐的直，你有什麽好慌，不會你也參與了吧。”

“那能啊，他們怎麽看的上我，我那領導的公子也就是一個跑腿的，領頭的2個早就到了國外逍遙。”停了停，“我現在就是個無根的浮草，說實話，我隻要能穩住這個位子，老了給我個處級享受，我曲家也就燒高香了。”

“你不要嫌弟年齡小，你要記住我的話，如果你要做官，那就要清廉，别讓人在經濟和生活作風上找到你把柄；你要愛錢，愛享受，那麽就和我一起幹，做個富家翁沒有問題，你想想，今年最好能給我個明确答複，我好做好安排。”

“是，是，我一定好好想想。”曲慶華還在消化着周益豪的話，之後是喝稀飯的聲音。

曲慶華騎着他的永久自行車去鄉政府上班，周益豪也背着新買的書包和弟妹3個人一起到學校。面對大人物的故意針對，周益豪必須夾起尾巴做人，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做好他自己，什麽委屈都忍着，誰讓他沒有個李剛的好爸爸呢。到時連個小學畢業證都沒有，還不給說成文盲。到時給社會有多了個讀書無用論，周益豪好歹也從事過一段時間教育，多少還是帶點感情的。

徐素珍對周益豪到學校學習是有些不高興的，可又不能說，難道她把老師辭了，學生連學都不能去嗎？而且看的出，現在有些人在針對周益豪，徐素珍也就把什麽不滿都收起來了。以前是徐素珍到學校幫周益豪報道，現在卻成了徐素珍在家幫着守候事業，周益豪上學校學習，看來徐素珍要管住周益豪的目的有些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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