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理會身後幾人驚疑不定的眼神,淩丁當整個身子已經陷進了寬大的座椅中。整個人以一種安然的姿态,微閉雙眼,表情平靜。
沒有人知道,她現在腦海裏的風暴沖擊。那些本以爲忘卻的曾經,撕破防守洶湧而來,幾近将她淹沒。
重重樓閣,高庭深阙。
她是這座恢弘裏最尊貴的小公主,父親是家族不世出的天才,未來的一族之長,母親出身名門望族,溫雅高貴,夫妻琴瑟和鳴,俨然神仙眷侶。在那裏,他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可是在什麽時候,一切都變了呢?
四歲那年的記憶隻剩下漫天的火紅,血染紅了目,火映紅了天,她眼睜睜看着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小狗全身焦黑的爬到自己面前,慢慢閉上眼睛。她被父母的影衛抱在懷裏,在山林中逃竄,幾乎不曾停歇的刺殺,經曆了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最終被抛棄荒郊,隻因最後一個保護自己的人也已經死了。
剛剛識人言的稚嫩孩童,獨自一人經曆了那段最黑暗無助的時光。不見了父母,沒有一個親人來找尋,邁着蹒跚步伐,跌跌撞撞前行。餓了摘片樹葉,即便苦澀的忍不住流淚,依然難耐肚餓難當。困了随便靠棵大樹,直到被凍醒抹抹露水繼續行走,終于看到了山林的邊緣。
遠處的燈火昏黃,淩晨的微光讓人恍如隔世。她終于從黑暗中重生回來,然後呢,自己就到了孤兒院,一個人成長,無從牽挂,黑暗的記憶被重重深鎖,最終成了一個縱橫生死,卻唯獨沒有了心的人。
時間靜靜流淌,大殿沉入一片靜寂中,下方站着的幾人下意識閉口不言,隻擡頭看着那個似乎連身影都已經沉入黑暗,周身徹骨冰冷的人:“這人,出神了嗎?”
縱有疑問也不敢開口,或許是此時的氣氛難言的沉重,幾人隻靜靜等待着,肅目斂眉,不敢有絲毫妄動。
淩丁當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雖然記憶驟然解封讓她微訝,但沉入記憶中的那十幾年,現在的她已能夠如同局外人看着自己的成長,能讓他留戀的過去,從來不是那些年幼苦楚,少年彷徨,她現在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
她不會給自己機會用來悲傷。
淩丁當并沒有走下這方高位,俗話說登高望遠,這般的高度足夠她看清整座大殿的結構。想到那聲模糊了記憶的音,淩丁當知道這又是一個詭異的地方。
勾起自己的回憶,無論好的壞的。人心,總有陰暗面。有些事,你越想忘記,直到你也以爲自己已經忘記了,但你的大腦皮層确是最忠實的存儲器,除非受到創傷,隻待一個契機,它終能讓你一一查看到。
結構簡單的大殿上,淩丁當垂眸:墓主人,又是因何設計這個考驗呢?
意志原是最淺層的考驗。因爲自己沒有**,雖感受到壓力卻也沒像夜峥幾人一樣受到壓迫,這才順利坐到這方大椅上,不,王座更合适。然後沉入回憶,一覽曾經。
但心中沒有權利追求的人又有何資格坐上來呢?
這正是淩丁當如今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現實沒有給淩丁當更多思考的時間。
靜寂中。
變故陡生。
淩丁當是知道這個地下墓穴是有暗河的,而且規模還不小,大殿高聳,雖是建在地下卻也有将近十米的高度,按理說,就算是再龐大的的水流也不可能淹沒整個宮廷。但這次估計錯了。
大殿門已經推開,如九天銀河的水流垂瀉而下裹挾千鈞之勢轟然沖來,因爲大殿空曠幾乎無物,沒有了遮擋的水流驟然鋪開,幾人站立不穩當即摔入水中。不過片刻,水流已到淩丁當腳面,下一刻便要沒至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