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迷宮谷。
這是一片方圓十多畝的山谷,三面臨山,隻有一條山間小道能夠通往其中,雖然處在荒山外圍,但是位置卻十分隐蔽,如果不是碰巧走入,很難發現。
不過即使有人發現了這個山谷,也多半不敢入内,因爲在谷口一側高大的山壁上,寫着幾個血色的大字:“擅入谷内者,死!”下面落款是“洛城三大世家”。
在這種保護下,迷宮谷内繁多而珍惜的藥材每二十年來,無人打攪的生長,這一次臨近迷宮殺陣即将開啓,裏面已是郁郁蔥蔥,一片綠色。
在夾着山谷的一座高山上,正或坐或站着數十人,這些人分爲三堆,前面分别有一位都很有氣派的中年男子坐在座椅上,其他便都是站立在這三人後面。
這三堆人無疑便是洛城三大世家的來人,前面三位氣派的中年人自然就是張家家主張立雄,魏家家主魏忠昌,還有趙家家主趙義橋。
不過情勢卻有些微妙。
張立雄背後隻是站立着十名護衛,他自己呆呆的俯瞰着迷宮谷内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魏忠昌也帶來了十名護衛,但是在這些護衛之前,卻站立着一排少年,這些少年臉色或高傲,或輕松,尤其是站在中央的三個少年,除了中間一人臉色默然外,其他兩人均帶着趾高氣揚的神情,不時扭頭看向張家和唐家的位置,眼神中滿是不屑之色。
趙義橋背後同樣也站立着六名少年,但是這六人卻均都臉色凝重,他們當然能發覺到魏家那些少年咄咄逼人的目光,不過卻無人敢對視回望。
魏忠昌臉色輕松,忽然對坐在中央的張立雄道:“張兄,再過一會兒,殺陣就要開啓了吧。”
“嗯。”張立雄木然的應了一聲,仍是呆呆的看向谷内。
魏忠昌臉上掠過一抹嘲諷之色,轉而變成一副同情的模樣,歎道:“沒想到張山賢侄竟會内力岔道,我被還以爲張山賢侄會代表張家來參加殺陣的。”
頓了頓,他又道:“這一段爲了準備迷宮殺陣事宜,也沒有前去探望,等事了之後,我當前去好好慰問一番。”
張立雄木然的臉上忽然肌肉抽搐。
這次迷宮殺陣關系着下一屆的城主歸屬,随着張山的癱瘓,張樂的不辭而别,張家竟然連一個人都無法派出來參加,這讓一向視家族榮譽比性命還重要的張立雄,簡直感覺比死了都要難受。
如果那天沒有嚴厲囑咐山兒,山兒也不會就此癱瘓,哪怕不能在迷宮殺陣中勝出,但是隻要代表張家參加的還有人,那也該有多好?
張立雄一直沒有去轉頭看向魏家和趙家,因爲看到魏家和趙家分别派出的六名雄赳氣昂的子侄,他的心就像是在被刀割一樣的劇痛,悔恨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由又想起張樂來,樂兒不辭而别,現在會是在哪裏?他眼睛瞎了,修爲也被廢了,連個普通人都不是對手,會不會遭人欺負?
張立雄深深吸了口氣,搖頭道:“魏兄的心意我心領了。”
這次迷宮殺陣,張家無一人能夠參加,隻是難堪至極的來湊個數,眼見魏家即将成爲洛城的城主,張立雄哪裏願意到時魏家趾高氣揚的去張家,他再明白不過,魏忠昌去看張山,不過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而已。
魏忠昌微微一笑,又道:“近日我聽聞張樂賢侄在半個月前忽然不辭而别,不知可有此事?”
不等張立雄回答,魏忠昌同情似得歎了口氣:“這可真是讓人擔心,張樂賢侄的身體那種情況,如果出了什麽意外,那可如何是好?這樣,等殺陣過後,我和趙兄一起派人協助張兄到處找找,張家隻剩下這一個能傳宗接代的兒子,可不能走丢了。”
張立雄目視着迷宮谷内,眼中卻要噴出火來,他緩緩道:“這件事,也不勞魏兄費心了。”
魏忠昌像是沒聽出張立雄語氣中的怒火和痛苦,他嘴角掠過一抹得意的嘲笑,繼續歎道:“如果早前張兄能接受我的條件,張家何至于此?真是讓人惋惜。不過張兄也不必悔不當初,誰知道當時接下來會發生這些事呢?”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趙義橋忽然道:“魏兄,張兄,殺陣開啓的時間到了吧?”
趙義橋實在聽不下去了。
在魏家子侄到來之後,趙義橋就對魏家感覺很不舒服,趙家嫡親兒子一共三名,加上其他三位子侄,一共是六位,但是魏家一共有十一個子侄,卻也隻帶來了六名。
這看起來是魏家不想以多欺少,但是魏忠昌帶來的六個子侄,最低的一名侄子也在凡人境第五變,他的三個嫡親兒子更是在第六變以上,反觀趙家,其中最高修爲的趙義橋的大兒子,也僅僅是第五變,其他更是連第三變都有。
這種情況,趙義橋哪裏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張家并無人參加,魏忠昌這麽做,明顯是針對趙家來顯擺實力來了,要威服趙家。三大世家中,如今魏家勢力和底蘊最強,這是人所共知,魏忠昌何必如此,還不如将十一個子侄全都派來,趙家輸也輸的舒坦些。
同時,百多年來,三大世家中,趙家的實力一直墊底,雖然趙義橋被魏忠昌說服,接受了魏忠昌許下的優厚條件,但是趙義橋還是不敢過多得罪張家。
張立雄“啊”地一聲,像是感歎時間怎麽過的這麽快,接着他木然的點了點頭,停頓了下,沙啞得道:“是該開始了。”
魏忠昌哈哈一笑:“張兄現在還是城主,那就請張兄宣布吧。”
張立雄臉上的肌肉又開始不斷的抽搐,他緩緩站起身來,将沙啞的聲音提高,對着谷内大聲道:“下面都準備好了嗎?”
“都好了,請城主下令。”谷内傳來大聲的回答聲。
“好,好。”張立雄點了點頭,語氣中帶有太多的不甘,他随即振奮起一點精神,朗聲道,“迷宮殺陣,現在……”
“開啓”兩字還沒說出來,忽聽從山間小道上傳來一陣由遙遙而聞到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接着一個聲音朗聲喊道,“等一下。”
衆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張立雄,一聽到這聲音,他像是做夢般的一怔,霍地轉頭看向山間小道上,他臉上頃刻間布滿了難以言表的激動和難以置信。
就在這片刻間,隻見一匹高大神駿,渾身帶着環狀花紋,明顯是妖獸的駿馬,像是利箭一樣的在小道上狂奔而來,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
在馬上,端坐着一位身穿幹淨整潔,剪裁極爲合身的紫色長袍,長發烏黑發亮,面容俊秀的追風少年。
張立雄遙遙看着,雙眼中不知何時已經淚眼模糊,他激動的喃喃道:“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