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儒官居大樂府令,是西夏輩分最高、資曆最老、造詣最深的藝術家。
“嗯!還個不錯!朕看就叫它《新律》吧。”仁宗看得很仔細。
李元儒道:“皇上聖明!”
“皇上,你爲什麽非要更改前朝樂舞呢?難道本朝歌舞不好嗎?想當年我西夏勇士就是聽了景宗皇帝獨創的軍樂才打敗敵人的。還有!先帝也曾經親自作《靈芝歌》,其旋律優美、悠揚清越,皇上此刻非要改用漢族樂舞,難道是想背棄祖宗嗎?”折羅遇狠鬥惡批。
真磨叽,懶得搭理這種人,仁宗沒了聲音,關機。
折羅遇還想繼續尋釁鬧事,但李安全卻對他使了一個眼色,折羅遇馬上一言不發。
張浦道:“啓奏皇上,到目前爲此,靜州埋慶一帶已經開墾出了生荒地六十五萬公頃,其中大部分都是圍湖造田所得,因此臣等預計此地今年将新增水稻兩百萬斤。”
總算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仁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農業爲立國之本,自惠宗時期開始,西夏國内從事農耕的人就越來越多,因此農作物的豐收直接關系到國運的昌盛。曆代夏帝還仿效漢地,修天壇、地壇來祭祀天地,以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這些絕不是心血來潮,在中國曆史上,小麥的種植與古代社會的動亂之間似乎存在着因果關系。幾次導緻封建王朝覆滅的農民起義都發生在甘陝、山東一帶,這些地區恰好處在黃河流域,是小麥的主要生産基地。因爲種植小麥需要消耗土地肥力,所以不宜在同一塊土地上連續種植,通常每種一季就得休耕一兩年。
黃河流域氣候幹燥降水少,小麥生産主要依賴灌溉,幹燥環境會使水分蒸發較快。堿性黃土失去水分後容易闆結,造成土地的鹽堿化,導緻肥力下降到不能再耕種的地步。耕地越來越少,土地兼并也就越來越嚴重,貧瘠的土地再也無法養活百姓,最終導緻了農民起義的爆發。
針對這一弊端,仁宗自繼位開始,便在西夏國境内大力發展水稻種植。他們利用國内黃河、泾河、渭河和祁連山上雪水融化後的大量淡水,來灌溉興州地區九萬公頃的土地和河套地區的大量良田。新的觀念和新的意識激活了西夏經濟,也使黃河流域重新煥發了青春。
大慶三年,西夏引進占城的優良稻種,并在甯夏賀蘭山以東,狼山、大青山以南,黃河流經的河套平原上大力推廣,結果獲益非淺,其它農作物的産量相比過去大爲提高不算,水稻畝産量竟然提高了近兩倍,嘗到甜頭的西夏從此以後逐年擴大種植面積。
河套平原地區氣候溫暖,一年可以種兩季水稻,因此能生産出更多的糧食。再加上西夏人又發明了新式的犁、铧、鐮、碌碡、機械脫粒等農具,所以還能生産出除了水稻之外,如大麥、荞麥、香菜、蔥之類的農作物。其中機械脫粒機爲木制,中央位置爲一個布滿鐵釘的滾筒,人搖動手柄,輪軸帶動滾筒轉動,谷粒被打了下來,相當科學和新潮。
禦史中丞李仲谔彈劾道:“啓奏皇上,臣等接密報,甯令野利旺榮爲了增加額外收入,下令其名下的農戶,侵耕我國與南宋麟州交界一帶,面積達七十平方公裏的肥沃原野,并将其收獲的所有農作物全部據爲己有。此事令宋廷十分惱怒,這幾日他們不斷遣使來我國,要求劃清界線,此事如何處置,還望我主聖裁!”
“什麽?李仲谔,你說我舅舅貪贓枉法,謠言!這肯定是謠言!”李安全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這個就是臣收集到的罪證!半個月前,甯令還私自在金湯和市榷場與南宋商家進行了幾筆大宗交易,總金額高達八萬貫,這些都是詳細的交易記錄,請看!”打算追究責任,李仲谔将早就準備好的一些文件遞了過來。
看都不看,李安全一把搶過來,然後惡狠狠地撕了個稀巴爛。
他冷笑道:“這是假的!”
“皇上,微臣敢拿項上人頭來擔保,剛才那些都是真的!微臣不……不……敢欺……君啦!”李仲谔嘴唇抖動着。
渾身哆嗦,說話也語無倫次,李仲谔現在是百口莫辨,于是他隻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起頭來,磕了半天,腦門都嗑出血了。
“李大人,你幹這行太久了,幹成的事太少了!你還是回家哄孩子去吧!”李安全一句話定了弦。
“唉!謝主隆恩!”心裏非常難受,李仲谔深陷的眼窩裏透出絕望的神情。
表面的華麗與喧嚣下面,掩藏了太多的絕望,激情也隻不過是裝飾在頹敗故園上的迷離花朵。腳下搖晃着寂寞而憂傷的影子,李仲谔眼中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神色絕望的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沒有說話,腿腳僵硬地站在那裏半天後,李仲谔自動摘下戴在頭上的官帽,然後心灰意冷的離開了大殿。
關鍵時候慫了,單調而沉悶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孤獨而蒼老的身影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冷笑着望着李仲谔離去,李安全内心十分得意。
“扛起鋤頭下田,放下鐮刀寫詩,小日子優哉優哉!這有什麽不好呢?頑固的老家夥!”李元儒有些幸災樂禍。
農田司使梁養德道:“啓奏皇上,已經持續了半個月的冰淩雪災,給河套平原和靈州地區帶來了巨大的損失,目前總共有一百六十四萬人嚴重受災,其中有一千多人死亡。前幾日,微臣命人緊急安置了九萬四千名難民。除了人員以外,還有三十七萬五千七百公頃的蔬菜、小麥和水稻絕收;十七萬四千頭牲畜以及家禽被活活凍死;倒塌房屋共計六千零九間;更糟的是,這些地方的糧倉裏面什麽也沒有了。由于災情太過嚴重,臣等希望朝廷能夠及時赈濟!”
南半球的蝴蝶扇動一下翅膀,就有可能在北半球引發一場台風,這事非同小可,所以仁宗格外重視。
他問道:“戶部,國庫還能拔出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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