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
不算寬敞的教室裏,講台上的年輕老師準時停下闆書,轉身把課本一合,酷酷的丢下一句:“下課”,也不看學生的反應,率先幾步出了教室門。
高二(三)班的同學們熙熙攘攘,紛紛收拾東西,背上書包,說說笑笑地往外走。
“哎呀,我就最喜歡郭老師了,不僅人長得帥,還從不拖堂!每周就隻有周二能準時放學。”
“不過聽說郭老師有女朋友了耶,啧,哎對了,等會咱們去喝奶茶吧,我有優惠券哦!”
“好啊,走吧!”
前排的中央位置,一個帶着黑框眼鏡,紮着簡單馬尾,面容還帶着幾分青澀的少女仔細的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起身,忽然被人一巴掌拍到了肩膀處,力道不小,吓了她一跳。
“學委大人,咯,今天也拜托你啦!”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臉上化着妝,黑色耳環,燙染過的發型,便服——從頭到腳幾乎都不是學校的倡導模闆,濃濃的非主流風。
陳菱君,這個女生的大名在這個不入流的高中幾乎無人不知,即使無數次被廣播通報批評,她也依舊特立獨行,拉幫結派,欺壓同學,換男友如同換衣服,氣焰嚣張,堪稱是r高學生中的女王。
尚怡沉默地把她扔過來的兩本練習冊塞進書包裏,擡起頭看着陳菱君和她身邊圍着的一圈人,勉強笑道:“知道了,陳姐。”
陳菱君點點頭,帶着幾個小弟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又回頭挨近尚怡,畫着黑色眼線的眼角挑起,笑着問:“你最近表現的不錯嘛,今晚姐請你去high一把,怎麽樣,來不來?”
雖然是疑問句,但她的語氣卻生生讓人無法拒絕。
陳菱君旁邊的一個高個男生一聽這話,皺眉道:“陳姐,今晚是王哥生日,帶她去不太好吧?”
陳菱君瞥了他一眼,拍拍有些瑟縮的尚怡臉頰:“呵,哪裏不好?看看,這可是最正的□□啊,跟我可不同。”
尚怡心中一跳,陳菱君在外面都跟什麽人混,她隐隐聽說過,她絕對不能去!
她暗暗攥緊校服衣角,咬咬唇,小聲道:“陳、陳姐,我今晚要早點回家,你們玩的開心就好。”
陳菱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拒絕,但下一刻,她重重地一拍桌子,冷冷道:“怎麽?同學快一年了,這點面子都不給我?!”
尚怡都快哭了,她真不知道這位大姐今天發什麽瘋,教室的其他同學已經走光,目不斜視,似乎完全沒有看到這一幕,這讓她心中發寒。
她低着頭,指尖陷入手心,仍舊一言不發。
這種态度讓陳菱君心頭無端冒出了一團火,她平日裏就喜歡收拾這些裝模作樣的乖乖女,看着她們哭泣求饒,渾身沾滿泥土,打碎幹淨純真的外殼,這讓她有一種詭異的滿足感,往常這尚怡低調乖巧,她也沒把人放眼裏,但現在這不言不語的拒絕,讓她反射性揚起手,就要照着那張臉扇下去reads;。
然後,她臉上略顯扭曲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右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無論使出多大力氣,都揮不下去。
詭異的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強大阻力,是無形的,讓她此刻顯得頗爲滑稽。
“陳姐,你……”後頭的跟班之一看着那停在半空中的手以及陳菱君漲紅的臉色,欲言又止。
陳菱君眼皮一跳,就是被定住動不了手,不由脫口罵道:“艹,怎麽搞的!”
口水濺到尚怡臉上,沒人注意到,這個身體緊繃的女生,偷偷捏了捏脖子上黑色的挂鏈,在心裏默念:
[阿森,快停下!]
一陣掌風襲來,尚怡靈敏的一偏頭,陳菱君一巴掌種種落在了陳舊的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整張課桌都抖了抖,可見力度之大。
趁着陳菱君還在發愣,尚怡猛的一把越過她,推開攔在門口的幾人,一溜煙就跑了個沒影。
“陳姐,她跑了!咱要追不?”
陳菱君驚疑未定地看着自己那隻手,好一會才說:“随她去吧。”
剛那是什麽鬼?邪門,太邪門了!
*
走在回家的路上,尚怡心髒還在砰砰砰跳個不停,她從衣領裏掏出一直戴着的黑色懷表,看着它古樸而精緻的花紋,深深歎了口氣。
“阿森,謝謝你。”手指摩擦着懷表光滑的鏡面,尚怡低聲喃喃,仿佛自言自語般道:“但是下次在外面不能這樣了,要是你被人發現,會有危險的,我真的很擔心……”
她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不用擔心。]
低沉悅耳的男低音,帶着些許冷感,卻很容易給人一種安全感。
尚怡背着沉重的書包,穿過馬路,一邊沿着一條老街走下去,一邊在腦海裏回道:
[答應我阿森,這次真的太明顯了,我……]
看着前方一片寂靜的房屋,她忽然有些哽咽。
[我……隻有你了……]
那道男聲沒有再回應,隻有一片沉默。
尚怡抹了抹眼睛,摸出鑰匙開了門,打開燈,小小的出租屋被她收拾的很整潔,放下書包,她看了看表,就進了廚房開始做晚飯。
簡單的一菜一湯,尚怡沒有立馬開吃,而是動作利落的拿出一個飯盒,開始往裏夾菜,直到塞的滿滿的,才蓋好用一個塑料袋提着,往門口走。
“又去送飯?”
一個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尚怡腳步一頓,微微偏頭,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人。
他大概隻有一個手掌的大小,穿着華麗的小禮服,頭上戴着一頂白色小禮帽,黑色長靴,腰間别着一把細劍,黑色長發在腦後用絲帶綁成一束,棱角分明的臉孔,整個看起來頗爲亮眼。
如果放大個幾倍,絕對是個大帥哥,但就現在這體型,在尚怡眼裏,隻有可愛這一個詞,特别是對方一臉嚴肅的時候reads;。
尚怡笑着用手指戳了戳他,說:“恩,葉大哥幫了我們這麽多忙,不做點什麽,總是不好意思。”
她口中的葉大哥是住在對面的鄰居葉淮,一直以來對孤身一人的尚怡都很照顧,比如修水管修燈泡搬東西之類的事,對方二話不說就幫忙,一來二去尚怡就和葉淮熟了起來,看着葉淮天天吃泡面或者外賣,尚怡就時不時給對方送點東西過去。
她肩膀上的小人,也就是穿越過來的許至,撇撇嘴,又把尚怡的手指推開,在開門的一瞬間便隐去了身形。
尚怡走到對面,敲了敲門,很快,一個踩着拖鞋、挂着兩個黑眼圈、胡子拉渣、高大健壯的男人就出現在尚怡面前。
他雖然外表邋遢,但還是能看出年齡不大,不過從眼神到氣質,這個男人都透着一種類似厭世消沉的頹廢感。
看到尚怡,葉淮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總算擡了一點,他側身,示意尚怡進屋。
“葉大哥,我就不進屋坐了,你還沒吃飯吧?”尚怡笑着把飯盒遞過去,聲音帶着一種少女特有的輕靈:“那就嘗嘗我的手藝吧。”
葉淮靠在牆上,聞了聞,露出一個笑:“真香。”
“謝了,丫頭。”葉淮摸摸小姑娘的頭,看着那張青澀秀麗的臉,心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昔日美麗柔順的女友冷冷的看着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對準他,扣動了扳機。
他的臉色徒然一沉,雙手青筋直冒,渾身開始發熱。
不好!
“丫頭你回去!鎖好門!聽着,等會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門!”葉淮把人往外一推,砰地一聲就關上了門。
尚怡被他推得後退幾步,目光有些擔憂:“阿森,葉大哥他,他又犯病了,不是一個月才一次嗎?”
她的話音剛落,葉淮屋子裏就傳來痛苦壓抑的怒吼聲,伴随着桌椅被推翻的乒乓聲。
許至現出身形,看着緊閉的房門,淡淡道:“這不是病,是心魔。”
“心魔?”尚怡不明白,不過她即使明白,以她的能力,也幫不了葉淮,于是隻能在心裏祈禱對方挺過去,然後帶着自家小精靈回家吃飯。
吃完飯,又做完老師布置的作業,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
尚怡打開電腦,搭好背景牆,調試了設備,就開始了自己的每日兼職。
網絡直播。
這一整套直播設備都是她從一個女同學手裏低價買的,她喜歡唱歌,又聽說這個能賺很多錢,便自己注冊了号,租了一個小型主播間,唱唱歌賺點錢。沒想到日子一長,這竟然她主要的收入來源。
過了一會,尚怡的主播間便進來了一批人,包括她的粉絲和一些零散遊客。
看着直播間裏的人數越來越多,尚怡沖着鏡頭一笑,打了聲招呼,然後清清嗓子,開始放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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