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他,隻因小友亦是此道中人。”張淩虛幹淨的臉上綻出一縷笑意,平和,飄逸。
“道長才是好修爲。”淩南怔了片刻,心悅誠服地道。他相信對方必然已經看破了他的修爲,也明白眼前這位的修爲,絕對不是築基後期。對方能夠輕松看破自己的隐靈訣,修爲至少都在金丹中期以上。但之前聞到對方身上的丹香之後,淩南對此人的估計就不得不更高一些。這人怕是修煉了某種能感應到丹氣的秘術,否則他就不會有之前那句話。或許,眼前這人真是金丹後期甚至更可怕的元嬰期老家夥也難說。
“把東西收好吧,貧道可是很久沒說過這麽多話了。”張淩虛似乎笑得更加開懷。
“那就多謝前輩厚贈,晚輩先行告辭。”淩南恭敬地一躬身,待對方點頭之後,才轉身離開。
張淩虛閉上了雙目,仿佛入定了,但嘴角的笑意卻始終沒有斂去。
淩南一口氣走到了之前那些菜鳥修仙者所在的區域,随後盤膝而坐,将那枚玉簡拿在手中,專心看了起來。
張淩虛帶給他的震撼依舊沖擊着他的心靈。此刻,他甚至希望這枚玉簡中記載的東西是假的,那麽他可以放心地認爲這個可怕的道士實則是個騙子,故弄玄虛而已。
隻可惜,他很快就被玉簡中記載的東西吸引住了,全神貫注地看了下去。
靈明丹、洞穆丹、水毒丹......一種種效果迥異的丹方出現在他的意識中,包括了煉制這些丹藥所需要的材料,煉制方法甚至煉制不同的丹藥最好使用不同興緻的丹爐都仔細列了出來。這裏記載的煉丹方法和青靈寶錄中記載的煉丹方式有個明顯的差異,這些低階丹方煉制時,或多或少都要加一些礦石之類。
仔細揣摩了許久之後,淩南終于肯定這玉簡中記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個年代的丹士煉丹時也大多喜歡加入硝石硫磺之類,很多丹藥也被稱爲藥石。
但他也發現,雖然這簡太乙丹道秘錄——人丹篇不失爲丹道的上乘密卷,但所記載的大多數丹藥煉制出來之後,所含的丹毒也比較大。這一點上,太乙丹道秘錄就比不上青靈寶錄中的丹方。
青靈寶錄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修仙寶典,其所在的年代遠遠早于葛洪那個年代。上古時期資源極厚,淩南也難以判定兩個時期煉丹之術的優劣。但從内心,他還是更傾向于青靈寶錄中的丹方。而天外天的存在,就好像是爲了配合這本寶錄而出現的寶地。有此二寶,可以想象當初靈木宗的輝煌。
淩南也相信,這玉簡中所記載的,應該是粗淺版的太乙丹道秘錄人丹篇。否則,以葛洪丹仙的盛名,豈會隻研究出這些丹方來?要知道在修仙界的傳說中,葛洪可是煉制出了真正的仙丹,服食之後舉霞飛升,直登仙界。這傳說縱然有些誇大,但葛洪煉制的丹藥真有仙丹之玄妙,這應該是錯不了的。這樣的丹,豈會殘留這麽多丹毒?
他弄不清楚張淩虛給他這簡東西到底帶着什麽目的。但淩南也不是傻瓜,既然不知道對方帶着什麽目的,最好的方法莫過于什麽都不做。想到這裏,他幹脆收起玉簡修煉起來。這種并不算入定的修煉方式效果并不明顯,但好在可以打發時間。
兩天後,古齋和野山道人找到了淩南。
從古齋臉上的興奮淩南猜到他找明陽子煉制的法器應該是成功了。
“好小子,可是開過眼界了?難怪修煉這麽快,倒也頗勤力。”發現淩南在此地修煉,即便是野山道人這張缺德嘴,也不免贊了幾聲。
“師叔,煉制成功了?”淩南笑着問道。
“嗯,明陽道友的煉器水準果真是得了地陽前輩真傳。上品防禦法器。”古齋一邊笑着,一邊看了看四周,随後道,“跟老夫過來。”
淩南微微有些詫異,但還是跟着古齋走去。野山似乎猜到點什麽,臉色頓時有些複雜。
不過,行走到張淩虛所在的位置時,淩南特意看了一下,卻發現這神秘的道士早已不在那裏。他再看了看附近,居然也沒發現。
三人朝着谷内有一處山壁走去。這裏的岩壁上,早被開鑿出一個個不大不小的岩洞,神作書吧爲一些修仙者臨時居所。隻不過,這些岩洞口都有法陣覆蓋,想要入住進去,卻要花費十塊下品靈石。
這裏總共不下上百個洞穴,每一次也能給地火谷帶來一些額外的靈石收入,算是彌補了開放關閉谷口大陣的損失。
古齋這次倒是大方,直接交納了十塊靈石,從地火谷弟子手裏領取了一塊被特殊煉制過的金屬牌子。用這塊牌子,他們順利進入和牌子上标号相輔的山洞。
山洞不大,不過十米方圓,但洞口都有法陣護持,還有隔音的效果。
“你把這個收好。”古齋拿出了新煉制的法器,用不容置疑地口氣說道。
這是一件碗型的法器,半圓形的凸面上,綴滿了一顆顆綠豆大小,土黃色的晶體。而内面,則是斑駁着金屬質感的線條,組成數個淩南不認識的法陣。渾厚的土系元力從這簡法器上傳來,甚至還帶着一絲溫熱。不難想象,這件法器怕是剛剛煉制出來。
“這怎麽可以?”淩南沒有伸出手去。一些小東西,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收下。但這東西,明顯是古齋很久以前就開始收集材料,好不容易弄齊了才讓明陽子煉制的。他相信以古齋平日的表現,這東西怕是掏空了他的家底。
“拿着。老夫甚少與人争鬥,手上還有别的法器,根本用不上此物。”古齋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定定地看着淩南。
“小子,拿着吧。古老頭的功法本就以防禦見長,此物用處并不大。”野山道人難得地沒有拆古齋地台,反而誠懇地幫着他勸淩南。
淩南沒有說話,隻是堅定地搖頭。
“你這臭小子,叫你拿着你就拿,還想忤逆師長不成?”野山道人的聲音也擡高了許多,須發虬張,一副很生氣的模樣。
淩南依舊搖頭,卻取出了兩個玉瓶和一塊玉簡。玉簡,便是張淩虛給他的。玉瓶中裝的,卻是培元丹,一瓶内十顆,另一瓶是七顆零頭。
“培元丹?”野山道人看着瓶子上貼着的标簽,驚呼起來,随即一把搶過其中一個,拔出瓶塞看了起來。
因爲從洪仁堂得到的玉瓶都是一模一樣的,淩南爲了方便就自行給這些玉瓶貼上了标簽。
古齋亦是色變,滿臉的疑惑,目光卻盯着正從玉瓶中倒出丹藥的野山道人。
一顆滾圓晶瑩的丹藥被野山道人放在掌心,上品丹藥特有的異香溢出。
“好丹......這是洪仁堂的?”野山道人一雙小眼中透着光芒。他拿的這瓶正是裝了十顆丹藥的。這種培元丹,對于築基期修仙者的好處不言而喻。有了這些丹藥,他和古齋進入下一個層次的時間必然能縮短很多。
“不是洪仁堂的。”古齋眼中亦有了些熱切,看着那顆丹藥沉聲道,“我曾聽木老頭說過,若是煉制的丹藥呈晶瑩之色,這丹便已達上品。洪仁堂的丹,可沒這成色。”
“哪裏弄來的?”野山道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落在淩南身上。
“今日在谷内遇到一個奇怪的道人,他給了我這些。”淩南臉色不變,卻把那枚玉簡遞給了古齋。
古齋豁然動容,極快地查看玉簡。馬上,他的臉上也滿是震驚,看着淩南道:“你看過這東西?”
淩南點點頭,肅容道:“看過,而且這是真的。”
古齋對他的關懷,讓他心裏愧疚之意難以平複。所以,他忍不住拿出了培元丹。而且,借用張淩虛的幌子,也的确是個很好的機會。對方能拿出這種玉簡來,有培元丹就并不稀奇。修仙界不比世俗界,他平白得了這好處,古齋他們卻并不方便直接去質問張淩虛。
張淩虛能把這東西給淩南,自有他的原因。或許這是一個老怪物突然看一個修仙菜鳥順眼,這才給了些恩惠。而淩南拿出來給其他人分享,實則已經在某種程度上破壞了規則。但古齋對淩南這麽關懷,淩南這樣做,又顯得順理成章,也順帶表現出了突然得到意外之寶的不安。
“什麽東西?”野山道人湊了過來。
古齋臉色一遍,突然出手把丹藥和玉瓶從野山道人手裏奪了下來,随後連同玉簡一起遞給淩南,鄭重地道:“仔細說說怎麽回事。”
野山道人原本似乎想發怒,可随即也想到了什麽似地,強壓了心中的激動看着淩南。
淩南面無表情,把之前見到張淩虛的經過略微改動了一些說了出來。
“張淩虛?怎可能。”聽完之後,憋了許久的野山道人立刻開口。
“你可知道張淩虛是何人?”古齋似乎有些不滿野山道人的大嗓門,小心地看了一下洞口那無形的法陣之力,發現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之後才朝着淩南問道。
淩南自是搖頭。
“東晉時期,太乙道道主,傳聞中亦是丹仙葛洪的入室弟子!”古齋一字一頓說着。
淩南聽着也不由變了臉色,心中更是湧起滔天巨浪。古齋所說的兩個身份,放在修仙界,都是足以讓散修仰望再仰望的地位。太乙道道主,其身份就相當于修仙宗派的宗主。而葛洪的弟子,則更加不得了。修仙界的曆史上,葛洪可是正兒八經飛升的仙人,這一點整個修仙界言之鑿鑿,應當不會是謬傳。
但随即他就明白,自己遇上的那個“張淩虛”,要麽是同名同姓,要麽就是這人故意僞造了這個名字。但他送出丹經又是爲何?
“決不可能是張淩虛。就算他修成了元嬰,也沒可能活這麽久。再說修仙界不是盛傳當初張淩虛被天師道主親手擊殺于東海麽?”野山道人也認真地說道。這個年紀的老家夥,對于修仙界的一些傳聞自是比淩南這個菜鳥要熟悉得多。
“管他是真是假。這丹藥可有問題?”淩南再度把玉瓶放到古齋手裏。他扯出張淩虛,也隻想古齋手下培元丹。至于那個張淩虛的真假,他卻并不在意。反正對方的修爲絕對不是己方三人能對抗的,若他真有惡意,他又能有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