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竹書其實是想拒絕的,原因很簡單,他不知該如何安排上官逸,他既沒朋友,又沒宗門或修仙家族做背景,帶着上官逸确實不方便。
但不等周竹書回答,甘師弟别有深意的話語響起:“師兄,你說的話有點多了。”
甘師弟已從揪着上官逸倒卷的眉毛,改爲握着上官逸早已幹癟的脖頸,那個位置上官逸雖已無多少知覺,但仍舊止不住有一股強烈的寒意從脊髓襲來,他可不會忘了,現在他的危機根本沒有解除,隻要甘師弟不想留他活路,隻需動動手指,他依然活不到下一息。
上官逸拼了命的吼道:“我已和你斷絕關系,我已和厲鬼門再無瓜葛,我現在是周家的奴仆,我現在是主人的私物,你不能再殺我,主人,救我,快救老奴,這姓甘的要對老奴下手了,主人救命......”
“聒噪!”甘師弟對上官逸的呼救有些厭煩,同時,他又對能看着上官逸此刻拼命掙紮的模樣極爲享受,上官逸能落于他手,并任其揉捏,本就是讓甘師弟無比開心之事,上官逸此刻對他敬畏和害怕的表情,似乎怎麽看都看不夠,而甘師弟一直沒有滅殺上官逸,也正是與此有關,他想一輩子踩着上官逸呼來喝去的決心從未改變,自然不會舍得殺了他,頂多是一直恐吓和折磨。
周竹書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官逸那快要抖如篩糠的頭顱,連周竹書都能看出上官逸是害怕至極,周竹書悲天憫人的性子瞬間爆發,上官逸既已認他爲主,他自然無法視若無睹。
周竹書輕哼一聲,有些不悅,這還是他在此地第一次表現出和一根筋不一樣的地方,道:“甘道友,我家的下人還輪不到你呵斥吧,還請甘道友将他還給我。”周竹書喜歡多管閑事,但卻更護短,隻是他這種護短的性子一直沒有表現出來而已,他護起短來,比多管閑事更不要命。
自家下人被别人呵斥,這叫怎麽回事?周竹書這點顔面還是會争的。
甘師弟沉默片刻,突然嘿嘿笑道:“我這師兄也不知哪根筋不對,親師弟都信不過,卻甘願做周道友你的奴仆,平白讓人看了笑話,罷了,既然師兄執意如此,這就将他交給周道友吧,還請周道友往後多多照拂。”
甘師弟所說讓人看了笑話,的确不假,那些厲鬼門的弟子們早已感到羞愧,面上一陣燥熱,前一刻還威風八面,對他們呼來喝去的上官長老,轉眼間就變成這副德性,爲了活命,甘願與人爲奴,這事若是要傳出去,不僅他們面上無光,就連厲鬼門的臉面都丢大了。
而青蓮宗的弟子們,已有不少在那裏竊竊私語,看了一出好戲,這種戲碼可不多見,一名宗門長老落魄至這般模樣,平時他們哪裏見得到?他們大多是以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态看着熱鬧。
“堂堂一位化形期前輩,甘願與人爲奴,可真是漲見識了......”
“還以爲這上官逸有什麽了不起呢,原來隻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沒想到我王二虎會趕上這樣的新鮮事,這要是回去說道一番,不知能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此人真的是毫無骨氣可言,爲了從甘長老手下活命,連一點臉面都不要了,換作是我,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他可真夠丢人的,怎麽說也是成名已久的前輩,這節操說丢就丢,就算能活下來,以後也隻能夾着尾巴做人啰......”
“我倒是有些佩服他的,能卑躬屈膝到這個地步,常人怕是沒幾個能做到,尤其是他那番急智,什麽脫離宗門,什麽斷絕關系,一口一個老奴叫的熟練,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出和做出的,骨子裏沒那個命,就算有師父教,都不一定學的會......”
這些人議論上官逸的話,很多都有些惡毒,被周竹書聽見,周竹書是不樂意的,周竹書對上官逸此刻複雜的生存狀況理解比較慢,可那些惡毒的話語卻很是直白,周竹書總歸是明白了不少,知道上官逸再留在甘師弟手上怕是真的性命不保。
不過,甘師弟突然的态度再次轉變,卻讓周竹書又有些犯迷糊了,心道:“難道是我想多了?”周竹書見讨要上官逸,并未受到甘師弟口頭上的爲難,并且還要他好生照拂上官逸,明顯就是一副好師弟的作風嘛,周竹書不禁爲自己的一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有些面紅耳赤。
周竹書施了一禮道:“甘道兄真是德操高尚,小弟剛才言語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甘師弟聞言愣了一下,而上官逸想找塊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不過上官逸仍舊警惕,甘師弟說肯将他交給周竹書,肯定沒那麽簡單,可是,這是他活命的機會,他又不能說破,隻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甘師弟向着周竹書大步走來,道:“周道友說的哪裏話,我這師兄往後還要依仗周道友你,應該是我要說感謝才對。”
甘師弟像是老鷹抓小雞一樣提拉着上官逸。向着周竹書一送,上官逸一瞬激動,他此刻離周竹書是如此之近,隻要易手成功,那麽,他的命也就有了保障,可是,他的腦海裏總有那麽一絲不安,覺得不應該這麽容易才對。
但是,不等上官逸多想,周竹書卻是做出了拒絕的姿勢,道:“甘道兄不急,上官道兄還勞煩你照顧一下,我先去看看道松和道竹二位道友,一會回來再帶他走。”上官逸雖認了周竹書爲主,可周竹書心底卻仍未把他當成奴仆看待,先前稱呼其爲“下人”,也隻是借這個由頭好要人。
上官逸聽到周竹書的話語,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這周竹書此刻将他抛下,等周竹書回來,他還有命在麽?
周竹書大大咧咧地轉身,面上還挂着笑容,在他看來,世間還是很美好的,能夠用他的道理來衡量。
可周竹書剛一轉身,卻突然想起一事,撓了撓腦袋,又再複轉身,道:“甘道兄,和你商量個事,你那隻綠毛吼......”
“主人小心。”上官逸驚駭至極的聲音傳出。
“砰”,“嗚~~~~~~”
周竹書本想說讓甘師弟放了那隻綠毛吼,最不濟也得解了他的禁止,周竹書認爲甘師弟還是很好說話的,可是,他未說完的話,再也無法說出口了。
周竹書回過頭看到的是甘師弟猙獰畢露的神色,以及拍向他身上的重重一掌。
“啊.......”周竹書身形猛地倒飛,眨眼間便被拍進了罡風之内,向着深淵底部墜落。
上官逸面上驚駭的表情依舊,可是他卻徹底失了聲,隻有眼角緩緩流下兩行老淚,不是爲了周竹書,而是爲他自己,流下了......絕望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