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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鳥聲婉轉,丹桂飄香,我興緻頗高,手中端着蓮子羹,心裏籌劃着什麽時候去摘些桂花,好做桂花糕吃。
踏過一條長長的石闆路、拐過一段回廊後,我來到了我婆婆住的院子。房中靜悄悄的,我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然後并着兩指輕輕地敲了三下房門。這三下敲門聲裏盛的都是忐忑和緊張。
屋裏一個沉緩的聲音說道:“進來。”
我輕輕地推開房門,又輕輕合上。然後轉身說道:“聽說娘最近身體不适,我特意爲娘熬了蓮子羹,望娘的身子能早些好起來。”
她擡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淡淡說道:“你倒是好心,拿過來吧。”
我低着頭,移着小碎步,将蓮子羹送了過去,然後靜立一旁。
她看了一眼湯羹,又看了一眼我,說道:“蓮子羹我過會兒再用,你先回去吧。”
我謹慎地福了一禮,答了聲“是”,接着出了屋子。
回去時正好路過府裏的丹桂園,我從比較矮小一點的桂花樹上折了一把桂花枝。這些桂子用來做糕點是遠遠不夠的,壯碩一些的桂花樹上的桂子雖繁盛,但現下摘起來不方便,須得用竹竿敲打。
我拿着桂花一路上嗅着往我住的那間院子走去,老遠就看到管家手裏拿着一個東西也正奔向我住的院子。我喊住他道:“王管家,你這行色匆匆的是有什麽事?”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馬上又向我這邊走來。行至跟前,行了一禮,捧着一封信與我說道:“這是梁大官人讓奴才交給少夫人的。”
我眉頭皺了皺,不高興道:“不是說了嗎?以後他若再往這兒送信就不要收下。”
五日前,管家給我送了一封信,說的也是這樣的話。
他站在面前低着頭,依然捧着那封信,說道:“少夫人教訓的是。奴才已經和梁大官人說清楚了,但他執意要讓奴才将信交給少夫人。奴才隻是一個下人,實在沒那個膽量駁梁大官人的面子。奴才懇請少夫人親自和梁大官人說一說這事。”
我默了默,接下了那封信,說道:“讓你不收下他的信的确有些爲難你了,這樣的事還是我自己和他說,你回去吧。”
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我又說道:“廚房煮的蓮子羹你可吃過了?”
他回轉身,面上有些局促,答道:“吃過了。”頓了頓,又說道:“少夫人着實好廚藝。”
我笑了笑,擺擺手讓他走了。
進了院子,玉兒堵在門口,手裏捧着一隻碗,說道:“娘親再不回來,蓮子羹就被玉兒吃沒了。”
我往房内探了探頭,見月映正把一碗蓮子羹端到桌案上。我和玉兒打趣道:“玉兒的小肚子能裝多少呀?”
她騰出一隻手來,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說道:“玉兒已經吃飽了。娘親快看,玉兒的肚子是不是變大啦?”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發,拿着信進了裏屋。
月映神色訝異地看了我一眼,道:“珠娘……”卻又住了口。
我到桌旁坐下,一邊用勺子舀着蓮子羹,一邊說道:“是梁堂主送的信。”
她疑惑道:“珠娘怎麽不看一下?若是梁公子有什麽要事要找珠娘呢?”
我不以爲然道:“他沒病沒災的,又不貧不賤,哪有什麽要事找我。”
她抿了一下嘴,緩聲道:“月映記得,從前珠娘和梁公子的關系還好呀。怎麽現在看着像是鬧别扭了?”
我咽下口裏的湯羹,同她解釋道:“月映呀,我已是人妻,若同别的男子來往頻繁,别人不定會生出怎樣的遐思呢。所以啊,我和他暫時,不,今後,還是不要來往的好。”
她微微張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挑了一下眉,說道:“你想說什麽呀?”
她垂了眼眸,又擡起,低聲道:“可珠娘從前說,珠娘隻做自己認爲對的事,才不會去管别人的閑話。”
我愣了愣,心想,那才是我宛淳的行事風格呀,可今日絕非往昔嘛,不能老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來。我拍了拍她的肩,說道:“現在我想改變一下嘛。”
她默了一會兒,方道:“那樣,也好。”
我這才轉了心思,将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蓮子羹上。想必方才那王管家說的也不是套話,我這蓮子羹煮得的确好,吃起來粉粉糯糯的,入口便是滿嘴的清香。
正眯着眼細細品着,玉兒忽然嚷道:“娘親娘親,外面來了好多人。”
我斜睨着眼掃了一下門外,果然,正有三個家仆急匆匆地往屋内走來。三個,并不多。玉兒這樣大驚小怪卻是爲何?
我的眼皮蓦地跳了一下,一個不好的念頭蹦了出來,莫非來者不善?
我又仔細看了看來人,一個是婆婆身邊的丫鬟,叫梅香,一個是莺巧,最後一個是方才來找過我的王管家。
他們進門後也不行禮,王管家徑直說道:“少夫人,方才老夫人用過蓮子羹後便腹痛不止,現下已經疼暈過去了,請少夫人和我們走一趟。”
我騰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訝然道:“怎麽回事?”頓了一下,又問道:“找大夫了嗎?”
王管家點了點頭,說道:“請少夫人移步。”
我“嗯”了一聲,心裏卻有些無措,轉頭與月映說道:“月映……”卻又不知要說些什麽。
月映握住我的手,柔聲道:“珠娘别慌,月映陪珠娘一塊過去。”
我懵懵然點點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玉兒,心裏忽然鎮靜了些,又對玉兒說道:“玉兒,你先回去找芳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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