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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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常在隻是不服氣地盯着另一個袖子看,從鼻子裏哼出一個音,也知道大局爲重,沒再去弄,随手拿起個東西在旁邊研究。

啞巴放好了硯台,把其他東西都收好,往硯台裏倒了點水,開始磨墨。不一會兒一硯的清水都化做紅色,散發出來的味道比剛才還好聞,讓人恨不得能多幾個鼻子來呼吸。我看着覺得新奇就問安常在:“那血墨到底是什麽來頭?好香。”

安常在瞥了我一眼道:“你想想它的名字,聽名字猜材料?你再看看它的顔色。”

“……血?血做的?”我一陣訝異。“不會吧,聞着很香啊,血怎麽可能做出來。”而且血塊和墨塊完全不一樣,墨塊當然是不透明的,血塊卻有點半透明,而且放久了的血塊也不可能被水稀釋。說起來,大概也沒有誰會變态到用血來制墨,那簡直是道德的淪喪,人性的泯滅。

“我知道這确實是一個很挑戰道德底線的東西,可它确實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人性泯滅的人比野獸還可怕,有些野獸還有母性善性。當然不是全部用血。物以稀爲貴,要是血墨有那麽好弄,還算什麽珍貴。而且血的來源也很珍貴,記得我說過的青桐嗎?”

“又是那具屍體。”我歎道,“或許過幾天我會聽到你告訴我那具屍體的肉還能讓人長生不老,或者别的什麽。”她就是說那具屍體能讓人返老還童擁有堪比傳說中神的能力,估計我都得信。

“沒有那種事啦,哪有那麽牛逼,不然怎麽輪得到墨家。”安常在嘿嘿一笑,“你以爲養個唐僧很容易啊,也就孫猴子豬悟能沙僧能護得住。不過這血确實是她身上的。”

“等等,這好像是個悖論吧?”我指指腦袋,“不帶這樣的,太扯了吧。那具女屍都有幾千年了,身上的血不該早幹了?”那具女屍應該死了很久了,把她全身的血液都榨幹都不會太多,這血墨制造出來總還是要用的,不可能用了幾千年還剩有。

“青桐身上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謎,”安常在這次沒有開玩笑,而是一本正經的說道,“她身上的那些謎,連擁有了它幾千年的墨家都不知道,更别說我這個隻見過一次的了。發生在那具屍體上的事情,科學無法解釋。墨家的體制很奇怪,這完全是因爲那具屍體的需要。”

這時候啞巴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安常在拉了我一把:“想看抓鬼嗎?”

“想!”我不假思索答。那是當然,我一直好奇這兩兄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呢。我跟他們一起厮混都有半年時間了,但是這兩人都是一樣的謎底重重,一個是沉默寡言打死都套不出話來,一不小心還會被他偷襲。另一個則截然相反,但是沒一句話是真的。

出到外面時已然是早晨,狂風呼嘯而過,卷起安常在空蕩蕩的褲腿,差點沒把她給吹跑了,啞巴正往亂葬崗的方向跑。一擡頭,頭頂的天空堆着厚厚的一層烏雲,且都朝着他的放向去了!

安常在沒有借力點,鬼化病還有一個缺點,重量很輕,像一個氣球,風大真的能把他們吹飛,我便拉住安常在也朝着啞巴的方向沖。啞巴跑得飛快,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但,我知道他去了亂葬崗。

越接近亂葬崗風就越大,還能聽見各種呼嘯聲夾在風中,我一個箭步沖了進去,拉着安常在跑上斜坡,幾乎在同時看見了驚人的一幕。這一幕幾乎重現了當年安常在招鬼的情景。

無數的白色影子把啞巴團團圍住,但都不肯上前。啞巴手裏拿着一張青灰色的人臉,臉上沒有五官。他左手拿着馬良筆,一筆一劃畫在臉上,慢慢地,那張面皮竟有了人臉的正常顔色。而他每畫一筆,身邊的白影就會少一個。我頓時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那些白影肯定是想逃的,但是它們被某種力量壓制住,屈服于這種威壓之下動彈不得,隻能任由着自己消失。

那種威壓之強大讓我這凡人的靈魂竟也忍不住爲之一顫,幾乎就要雙膝跪地。

而安常在此時的表情,竟無比的莊嚴肅穆,仿佛念了一輩子經的唐僧看到了如來佛。

馬良筆本來是安常在的東西,在啞巴手上卻更爲厲害!

面具漸漸有了五官,那女鬼忽然出現在啞巴身後,伸出慘白的雙手掐住了啞巴的脖子!安常在大罵:“草!又是她!做面具的過程中決不能被打擾,她這是非要跟姓墨的結仇嗎?!”想過去但是風太大,她現在隻能抓住附近的一棵樹好讓自己不被吹飛。

我忙沖過去,伸手扯開女鬼的雙手,順勢往她身上踢了一腳。女鬼怪叫一聲松開了啞巴,後退幾步,剛剛站穩又轉過來撲向我。我正要躲開,旁邊忽然冒出兩道白影将我抓住,我掙紮不開,躲閃不及。

但女鬼還未撲過來,一道金光忽然憑空閃出,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串佛珠!這串佛珠正好砸在女鬼腦袋上,居然把它半個腦袋都砸成了一團黑煙,黑煙飄散開來,無法聚回去。随後女鬼的整個身子以肚子爲中心往後凸起,一下子飛了五米多遠,像是有人用了極大的力度往她小腹是踹了一腳。

我一下子懵了,什麽時候學的隔空打物?貌似我都沒出招呢把?難道這是我的金手指嗎?天啦噜這都第二卷了我金手指終于出來了嗎?!

我疑惑不已,卻見那襲藍衣閃了過去,正是啞巴。他手上的面具,五官已基本具備,隻差一筆嘴唇,臉頰有一些紅潤。連我都不禁要懷疑那是不是從人臉上扒下來的面皮。他一筆勾在面具的嘴唇上,最後一筆完成,女鬼也消失不見!

一片寂靜!

我一下子想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情,是他,那個跟蹤和監視啞巴的人,那個看不見的人,他回來了!果然是痞子強派人監視他們?!

眼下啞巴已經與他打起來,但似乎雙方都占不到便宜,那個人看不見,而啞巴動作太快下手又重,隻可惜啞巴手上沒有武器,而那個人手上似乎有刀,似乎是摸清了啞巴出招的套路,開頭就讓啞巴吃了幾刀。

啞巴眉頭都沒皺一下,手一反,應該是抓住了那個人的手臂,就聽見咔嚓一聲。兩人就這樣過了幾招,啞巴卻忽然摸不到對方的所在了,應該是那人處于劣勢藏起來了。

風已經停止,安常在飄過來,默不作聲地接過馬良筆,放回到手臂裏。安常在思考的時候就是這樣,會安靜得能憋死人,看啞巴身上的傷口直流血,她檢查了一番後說:“肯定是個男的,傷口都是用刀割的,刀刀入骨,可見力氣很大。你看地上的腳印。”

我隻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淩亂不堪的腳印,從包裏面摸出繃帶來扔給她:“别分析了,男的女的還不都一樣,又不是要處對象,還分析什麽。還有,再分析你親哥血槽就空了。”

安常在皺眉:“你不是學會包紮了嗎。”

我一想也對,就湊過去說:“手上的我來,身上的你來,合作幹活才不累。”

我們包紮的時候啞巴一聲不吭,我們這次帶的東西并不是很足,繃帶帶有,但是消毒水還有一些清理傷口的藥品都沒帶,隻想着盡快找到伊叔,然後回去。

令人費解的是那個看不見的人,他是痞子強的人就應該站在我們的對立面,恨不得女鬼把我們都撕碎才對,卻在關鍵時刻出手把女鬼擋住了。他爲什麽不出手害我們呢?

也不知道亂葬崗裏還有沒有别的厲鬼,一隻已經夠嗆了。給啞巴包紮好之後,我們回了村子,打算在裏面等伊叔他們。

沒想到剛下了斜坡,才走進村子裏沒多少步就被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同時撞進我鼻子裏的還有一股子嗆人的血腥味。我低頭一看,差點沒吐出來。那哪裏還是個人,分明是個人形的怪物!他已經辨不出人樣,全身都是紅色的窟窿,碩大的白色蟲子在窟窿裏蠕動着,鮮血不停地從窟窿裏流出來,立即沾了我一身。

然而那人并沒有停下,撞了一下我之後又立即跑開,一溜煙就不見了,身後留下一串血腳丫印子,仿佛後面有惡鬼在追着他。

我看了那人跑過來的方向,是村子西邊,考古隊去的方向!

我好生驚訝,另一個人卻又從那個方向沖過來,又撞了我一下,追着之前的那個人,一下子就不見了。安常在記憶力極好,一看那個人的身影,說,好像是考古隊裏的二把手,姓莫的,叫莫立碑!剛才沖過去的那個怪物,身影好像……好像唐家寶!

真是驚人的記憶力,我們隻見過一面,她卻一下子認出了那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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