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十九章



第十八章

學校論壇當晚就瘋傳了我“強吻”江一原的照片。

鄭燕林看到了照片估計也沒看内容,第二天就火急火燎跑到了我的宿舍。

“陶陶!大進展啊!!”她很激動,“你應該再接再厲!不要放棄,我覺得江一原這塊肥肉早晚飛不出你的手掌心!”

她一把把我從床上拽起來:“你以後多和我去鍛煉鍛煉,沒準我們真的要對江一原走霸王強上弓這一步棋呢!哦哦哦還有,下禮拜三去不去普吉島?落地簽的。”

“去普吉島幹嘛?”

鄭燕林朝着我眨了眨眼睛,“下禮拜三開始我們學校五十周年校慶放假啊!連上周末就是個小長假了。我打聽到,江一原他們宿舍幾個準備利用這個時間去普吉島呢,你看你要不要乘勝追擊到泰國?沒準江一原在異國情調裏就突然想通了對你熱情似火呢?順帶最近正好挺冷,可以去普吉島避避寒,還有吃海鮮!”

“我太困了,我再睡會兒。”我打了個哈欠。

“陶陶,我說你不對啊最近,怎麽聽到江一原的消息這麽不積極?”鄭燕林有些被我打擊到熱情,嘀咕了幾句,“算了,你睡吧你,你要去告訴我!我去做你的拉拉隊!”

鄭燕林走後我翻了個身,卻怎麽也睡不着了。

要不要追着江一原到普吉島,我的心裏有一些舉棋不定。

越是和江一原接觸的多,我對瘋狂追求他這件事上的愧疚感,就會加深一點。我總是甯可江一原如原來一般用最惡劣的态度對待我,好讓我能夠自私到底。

懷着複雜的情緒,我起床梳洗了下,買了點零食,跑去了附二院。

曉丹姐姐原本正在看書,見我來了,便合上了書。

“曉丹姐姐,我來啦,咦,你在看什麽呢?”

我有些好奇地拿過曉丹姐姐手中的書,翻了一眼封面,是一本世界旅遊指南,封面上是一個膚色有些麥色的女孩子,背着包,穿着熱褲,站在一座山頂上俯瞰整個山脈。

曉丹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看的。”她指着封面上的女孩道,“真羨慕她們,這麽健康,這麽有活力,可以滿世界到處跑。”

“曉丹姐姐最想去哪裏呢?歐洲還是美國?”

曉丹姐姐拍了拍我的頭:“我沒那麽野心啦,歐洲美國要飛十幾個小時,我這樣的身體是想也不敢想,我現在最想去的是泰國,離我們近,而且有好多好玩的,他們是佛教國家,有四面佛哦,據說很靈的,我要是有機會能去,真想去拜一拜,讓我的身體能好起來,還想去看海,吃那裏新鮮的海鮮還有超甜的水果,買好多泰國小工藝品。我今天看這本旅遊書,剛看到泰國篇啦,但是寫的也太潦草了,都沒多少照片,篇幅都用來寫歐美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陶陶呢,最近怎麽樣?”

我沉默了一會,心裏做了個決定,才擡起頭:“曉丹姐姐,我下個禮拜三去泰國普吉島,我給你拍好看的照片,給你買泰國的小玩意,你要想知道泰國什麽的,我都幫你去玩去問去體驗一把,回頭一定仔細告訴你,别看這本什麽旅遊指南了。”

曉丹姐姐的眼睛睜的老大,眼睛裏是驚喜和意外:“陶陶你開玩笑嗎?還是真的?!你可是要上學的,别爲我特意去那麽一趟泰國。”

我朝她笑道:“沒,本來校慶放假,我就準備去的,不信你問林牧。我就是想多走走,去看看世界看看海。”

曉丹姐姐開心起來:“是這樣的,你趁着現在身體還不錯,應該都出去走走,我就是當時不珍惜,結果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每天躺在醫院裏都是遺憾,覺得人生太慘白了。那陶陶,我就靠你啦,我現在全權授權你當我的眼睛和腿,幫我出去看世界。”

我要去泰國的消息讓曉丹姐姐顯然很振奮,她情緒難得的很激動,拉着我說了不少有的沒的,人妖、海灘鬧市、泰國語、泰國的習俗,她恨不得把她知道的都告訴我,甚至積極的表示要幫我搜集資料做行程安排。

她是真的很高興。這讓我也覺得快樂起來。

最後她累了,我才走。

離開的時候卻在走廊裏遇到了林牧,我剛要叫他,他就朝着我做了個噓的手勢。我這才發現有醫護人員從我斜對面的病房裏推着一張病床出來,那上面躺着個人,已經蓋上了白布。

那病床被推出來後,又推出來一個擔架,上面躺着個中年女人,但沒有蓋着白布。

“怎麽回事?”

“醫院裏前幾天剛送進去的一個心髒畸形患者,搶救了一天一夜,還是去世了,那是個才15歲的男孩子。”林牧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悶,“後面的是他的媽媽,得知孩子沒了,直接昏過去了。”

然後他轉過頭來:“别讓曉丹知道,她最近情緒有些波動,我怕影響她病情。”

“恩。”

我也有些胸悶,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醫院。

回學校的路上不知道怎麽的,心跳又有些不對,我隻能又吃了藥。

這時候就很厭煩,這越發千瘡百孔的身體和現實讓我有一種煩躁的緊迫感,我必須和時間賽跑,因爲我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些時間就要被收走了。而我想在時間被收走之前,變成一個能讓所有人記住的人。

大概緊迫感讓我有一種奇妙和不顧一切的沖動,就像是亡命之徒的強弩之末,擁有了不在乎一切的勇氣和行動力,壓倒了本來心裏對江一原的那些愧疚和不安。

我回了學校就直接找到了鄭燕林。

“普吉島的機票咱們去買吧,我要去泰國!”

第十九章

買完機票之後的日子我和鄭燕林便湊在一起研究行程,研究泰國風土人情。

到校慶放假的前一天晚上,我便和鄭燕林奔赴了機場。

“我說怎麽難怪在這兒還沒見到江一原他們呢,原來人家是在那邊的VIP候機室呢。”鄭燕林在機場裏溜達了一圈,立刻把她的重大發現報告給我,“他們一共7個人,江一原果然帶了蔣夢瑤,他們同宿舍的任書誠帶了女友許茜烨,還有莫濤,徐妍和周雅文。”

“哎,難怪當時我追任書誠沒追上,原來他女友許茜烨那麽漂亮,而且還是模特身材,女人三分之二是水,我看許茜烨三分之二是腿,她那個腿哦,要是做成臘肉,我估計我吃兩年還吃不完……”

鄭燕林忙着八卦,我卻沒這心思。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坐飛機,從候機室的玻璃幕牆裏看着停機坪裏巨大的飛機,心裏對旅程更加新奇和期待起來。

我對着飛機拍了幾張照片,傳給了曉丹姐,然後傳給了我媽,她辛苦了大半生,卻也并沒有坐過飛機去過什麽好的地方。

當我正拍得入神的時候,卻冷不丁被人叫了聲。

“你怎麽在機場?”

這聲音冷淡卻熟悉。

我轉身,身後的江一原臉上卻沒什麽特别的表情,他隻是那麽看着我。

“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呀!竟然能碰見你呀江一原,看來我們真的挺有緣分的……”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江一原打斷了:“我問你你到底爲什麽在機場?”

然後江一原看到了我手中的登機牌。

“FR5078,HKT普吉國際機場。”

江一原擡起頭,眼神裏是風雨欲來的震怒:“很好,陶芊,你竟然真的連我去泰國都不放過,行,你有本事,連我航班号都打聽到了,那我來猜猜,你八成也早知道我住在Palmresort了是嗎?你準備那麽一路跟着對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我真的不知道你住哪兒。”然後我補充了一句,“不過現在我知道了。我記下了。”

大概我這句話實在是火上澆油,我看見江一原額頭上的青筋幾不可見的跳了跳。他像是花了大力氣才壓制住了渾身的怒氣,勉強能和我繼續交談。

“陶芊,能無賴成像你這樣的女生真的很少見,你是準備這一輩子這麽陰魂不散地纏着我嗎?我一天不答應你,你就一天這麽跟着?”江一原是真的生氣了,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大概我竟然跟着他跟出了國門,給他産生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你這樣如果在美國,已經是違法了,我可以向法院對你申請限制令,限制你出現接近我,如果你再這麽極端地糾纏我,法院可以對你采取強制措施,因爲你完全影響了我的正常生活。你再這樣下去,我會讓我的律師接手處理的。”

“可是現在你在中國啊。我問過鄭燕林,中國沒有這種限制令,而且就算你在美國拿到這種限制令,在中國也不會得到承認和執行,中美法律合作還沒有走那麽遠呢。何況我們中國文化也和美國不一樣,我們中國不都‘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嗎?需要什麽限制令啊,我這是令人感動的愛情。”

“陶芊,你真是出離的不要臉了。”江一原的聲音都快氣得發抖了。

我挺無所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不用誇我,我懂。”

“陶芊,你覺得這樣是對我的愛嗎?你這樣是在追求我嗎?你這是在糾纏我和激怒我!”

“誰叫你生氣起來這麽帥,平時都冷冰冰的,現在這樣生氣了也好可愛好帥,我就是對你着迷,想多了解你除去冷冰冰之外的其他面,而且除了你冰山的一面外,你生氣也好,發怒也好,我都喜歡啊。”

我知道江一原此刻大概氣得都快炸了,因爲他甚至在不知不覺中擡高了說話的聲音,這引來了旁邊一些行人好奇的目光。

而這些目光,才終于讓江一原意識到他自己剛才竟然有那麽失态,他深吸了幾口氣,整了整衣領,然後才仿佛終于能重新保持自己根深蒂固的良好教養。

他忍着怒意對我道:“很好,陶芊,你想纏着我,那也得看你能不能跟上我的腳步。”

然後他壓制着愠怒走了。

我知道江一原是震怒的,可和他剛才那樣沒臉沒皮的講話看着他在我面前發怒的一刻,我竟然能感覺到郁郁蔥蔥的生命力,那個刹那,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感覺。因爲那一刻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真實存在在這個世界的,并且因爲自己的存在,才能如此改變他人的情緒。

這讓我覺得我是活着的,和他們一樣鮮活的。那一瞬間我忘記了我是有病的不健全的,也讓我忘記了那些和死亡有關的記憶和陰影。

“你真是有本事,我真的從沒有看到江一原氣成那樣。”

當我有些那麽恍惚的想着的時候,周雅文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回頭,才發現他就站在我背後的拐角處,那裏有一排電話亭,周雅文就站在電話亭後面。

“你剛才都聽到了?”

周雅文沒有回答我的這個問題,他看了我一眼:“江一原從小到大身邊就不乏女性追求者,甚至還出現過男的,當中有不少追求者也挺窮追不舍的,确實給他造成了不少麻煩。但之前所有那些追求者,江一原都從來沒爲他們情緒波動成今天這樣。他一向是懶得理睬别人的類型,所有不順他心的追求者,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裏,因爲他們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麽,大約就是,讨人厭的追求者,就和他某天點錯了一杯咖啡給他造成的不耐差不多。可你不一樣。剛才江一原都快暴跳如雷了。以前還真沒有什麽事讓他這樣過。”

我沒說話,他又補充了一句:“陶芊,你真的讓我很意外。”

然後周雅文朝我笑笑,也循着剛才江一原的路走了。

我不知道我讓周雅文意外了什麽,但江一原最近遇到我,越來越容易動怒倒是真的。其實他原來明明不是這樣的。當我剛開始追求江一原的時候,他就和個冰山雪蓮似的,名副其實的高嶺之花,對我這樣檔次不到位資質不合格的追求者,他是從來懶得分一點目光的,不論多少字我給他送禮物送情書,回應我的都是他的冷淡。同期有不少和我一起這麽幹的小少女,結果抵不住江一原的急凍光線,紛紛受傷後撤退了,隻留下我繼續細水長流,再到之後的破壞性瘋狂追求。這之後江一原那冰山雪蓮似的萬年冷淡臉才終于繃不住了,追求三個月後,江一原開始有明顯的皺眉或者不耐煩,半年之後,江一原出現了極度厭惡和抵觸;一年之後,江一原對我開始有了震怒的情緒,但不少時候,他似乎已經出現了一種自暴自棄的成分,惱怒和厭煩還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我這種追求弄得麻木的無奈和煩躁。

“讓我來分析他的心路曆程就很容易,打個比方,江一原這個人啊,剛開始的時候就像是犯罪分子漠視法律,覺得法律不起眼,不放在眼裏,繼續違法犯罪;結果法律漸漸介入,他就覺察出法律的制約,有些煩躁,但仍舊不當回事;結果到最後法律的天網越收越緊,疏而不漏啊,他就被激怒覺得自己行,開始對抗法律了;可惜法律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他精疲力竭,開始有些自暴自棄決定自首,但仍舊對法律厭惡,心中還存着亡命一搏的想法,現如今的暴跳如雷,就是犯罪分子最後落網前的垂死掙紮。”鄭燕林在聽我講完江一原最近越來越容易動怒之後,一臉認真的給我分析,她說,“陶陶,你現在隻差最後一步就能成功了,他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的犯罪分子了,你隻要這時候進行血腥鎮壓,他基本就服帖了。”

我聽得有些一愣一愣的:“你這說法靠譜嗎?”

鄭燕林抖了抖腿:“怎麽不靠譜,我們刑法老師就是這麽追到她老公的,她老公現在還不是心服口服地被她制服了在進行‘無期徒刑’般的改造。”

我本來還想說點什麽,結果鄭燕林拱了拱我:“看前面。”

此時已經是登機的時間了,我和鄭燕林排在隊伍裏,我朝着鄭燕林指給我的方向往前看,才發現VIP隊伍裏,江一原一行人正在檢票登機。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逗江一原逗出樂趣來了,鬼使神差的,我朝着江一原的背影喊了他的名字。

江一原下意識地循着聲音回頭看,而周雅文、蔣夢瑤幾個站得離江一原近的也回頭看我。我當着這些人的面,毫不吝啬地給江一原飛了個吻。

江一原自然是臉都黑了,但我不得不佩服他,良好的家教和高傲的尊嚴讓他壓制住了自己的怒意,他别過了頭,不再看我。反倒是周雅文,還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上飛機之後,我和鄭燕林坐在經濟艙,和江一原他們的頭等艙隔開之後,我倆就專注起聊天和吃東西了。初次旅行的新奇讓時間過得特别快。

五個小時後飛機降臨普吉國際機場。再一個半小時後,我們幾乎和江一原一行同時到了Palkin進了帶泳池的小别墅,而我和鄭燕林則找了一個套房。

長途的飛行之後,我和鄭燕林都有些疲軟,于是當晚好眠。

伴随着我睡眠的是窗外熱帶海島特有的海浪聲還有夜風吹過棕榈葉的聲響,這些聲音讓我覺得奇妙而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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