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内替換,已買的小天使請稍安。
這天晚上,祁妙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是的,她沒有馬上坐地鐵回校,而是獨自一人在馬路邊遊蕩。
夜色斑斓,意興闌珊。遠處近處皆有車水馬龍、人流不息,但似乎每一樣事物都入不了她的眼。她恍恍惚惚地走着,腦中浮現的,全是往昔種種。
就在這時,一通電話将她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給她打電話的,是她的室友齊心欣,問她大晚上的上哪兒逍遙去了。
祁妙沒來由地鼻子一酸。
按理說,像祁妙這種大四的z戲學生,該是整天忙死忙活的,就算沒事情做,也要找事情做——包括齊心欣在内的幾個室友,便是如此。
可惜,因爲林家的關系,祁妙已經放棄了當演員的夢想,俨然成了整個寝室乃至整個系裏最清閑的那個。齊心欣常揶揄她,說也隻有她這個準新娘才有空到外頭去閑逛。
心欣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她已經不可能去做林胥的新娘了。
“喂?喂?!妙妙你在聽嗎?問你話呢!”電話那頭的姑娘良久沒有等來她的回應,自然是急了。
隻是,齊心欣萬萬不會料到,随後從手機裏傳來的,竟是猝不及防的哭聲。
齊心欣吓傻了。
“啊呀媽呀!妙妙你别吓我,出什麽事了啊!?你……你你你……你該不會是被壞人欺負了吧?!”
不愧是z戲表演系的高材生,劇本看多了,一碰到異常情況,腦子裏難免會蹦出些戲劇性的情節來。
不過這會兒,祁妙也沒心情吐槽她,隻因齊心欣平日裏就是寝室裏的大姐大,經常罩着她這個年紀最小的小妹妹,她一聽到齊心欣的聲音,忍不住就失聲痛哭了。
“心欣,林胥他劈腿了——”
此言一出,電話那頭的女孩簡直目瞪口呆。
“什麽?!你再說一遍!?”
話音落下,掩唇哭泣的姑娘卻并沒能讓她如願。所幸脫口而出的大姐大很快回過神來,暗罵自己一受驚吓就說話不過腦。
“你你你,你先别哭啊!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聽着齊心欣心急火燎的口氣,祁妙算是勉強緩過勁來。
“不、不用了……嗝……我就,我就哭會兒,哭完了就好了……”
“……”齊心欣嘴角一抽,又立馬反應過來,“不行,我還是過來找你比較好。說,你在哪兒?”
就是,畢竟是晚上,她一個女孩子家,長得那樣嬌嫩水靈,又情緒不穩,自己哪裏放心她獨自逗留在外?!
“真沒事!我……啊啊啊,地鐵來了!我上地鐵了,一個小時之内就回來!”
“喂?!喂喂!?”
電話已經被小丫頭挂了,齊心欣又氣又急。
丫的敢騙她!什麽地鐵,連個轟鳴的聲音都沒有!
齊心欣又打了個電話過去,奈何祁妙就是不肯接。
個死丫頭,看我回頭怎麽收拾你!
五十五分鍾後,祁妙回來了,劈頭蓋臉就被齊心欣“罵”了一頓。
小姑娘可憐巴巴地抿緊了小嘴。
“你别罵我了,我心裏難受呢……”
見祁妙埋低了腦袋、眼淚汪汪的,出了氣的齊心欣總算冷靜下來。
“說吧,怎麽回事?”
祁妙老老實實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在齊心欣的強烈要求下,把微信裏的證據拿給了她看。
齊心欣氣得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都這麽明顯了,他居然還有臉在你面前矢口否認?!”
祁妙垂着腦瓜不吭聲。
“你呢?!就這麽算了!?”齊心欣不由自主地擡高了嗓門,終于叫小丫頭把頭擡了起來。
“不然呢?”委屈又無奈的口吻,頓時把齊心欣氣了個半死。
“查啊!查出叫他反駁不了的證據,拿證據甩他一臉,或者幹脆捉奸在床……啊呸呸呸!”說着說着就口無遮攔了,齊心欣趕緊刹車,“我是說,當面逮住他,當面揭穿他,不能就這麽便宜他了!”
祁妙咬着嘴唇不吭聲。
“他這麽過分,當你是……”
“心欣,我想睡覺了。”
被打斷的齊心欣捂着胸口一翻白眼,簡直恨鐵不成鋼。
可惜,沒等她作出反應,祁妙就跟個幽靈似的飄進了自個兒的小間。齊心欣還想追上去說點什麽,可一見小丫頭那副愁眉不展、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這天晚上,祁妙沒睡好,齊心欣也沒睡好。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她蹑手蹑腳地潛進了祁妙的房間裏,從書桌上拿起小丫頭的手機,劃開屏幕,打開了微信。
祁妙的手機并沒有設置密碼,微信也是随點随入的,所以,齊心欣很快就找到了那些令人作嘔的對話還有照片、視頻,陸續将它們傳到了自個兒的手機裏。
就在她快要作案完畢的時候,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忽然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誰!?”一睜眼就發現床尾站着個人,且有一束白光打在那人的臉上,睡迷糊了的姑娘自是吓了一跳。
“是我。”好在熟悉的嗓音随即傳至耳畔,祁妙這才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大半夜的,你這是想扮鬼吓死我呀!”小姑娘拍拍胸脯,給自己壓驚。
得,還能跟她開玩笑,看來不至于傷到了骨子裏。
“我怎麽舍得吓死咱們妙妙。”将最後一張照片偷偷發到自己的手機裏,齊心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抹去了轉發的痕迹,退出祁妙的微信,将她的手機放回到桌子上,“在你手機裏找兩個電話号碼。”
祁妙素來相信寝室大姐大的爲人,所以聽了她這話,并沒有起疑心。直到十幾天後,她竟親手送上更多的照片還有視頻,小姑娘才不由得傻了眼。
“這種渣男,你還要跟他結婚?呵呵,真該感謝那個傳視頻、傳照片給你的人,是她拯救了你的人生。”
耳邊是齊心欣對于林胥的冷嘲熱諷,祁妙的心裏卻有一塊層層疊疊的寒冰。
是的,比起之前不明人士傳給她的那些,齊心欣帶來的這些更具沖擊力:畫面中的一男一女身形緊貼、連條縫兒都找不着,兩人交纏擁吻,一副恨不能把對方揉進自個兒身體裏的架勢,實在是讓人難以直視。
她忽然記起,自己已經有差不多半個月沒主動聯系林胥了,之前他就說他忙,也表示她快畢業了,想必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兩人的交流便少了許多。
如今看來,他的确是很忙啊——哪怕是在自己已經對他起疑并當面提出質疑的情況下,他仍是“忙”得不亦樂乎!
隻是,他究竟在忙些什麽,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祁妙咬住下唇,眼眶通紅。
“诶诶诶……我告訴你啊,千萬别哭!爲這種渣滓哭,不值得!”齊心欣見狀,心裏一慌,奈何嘴裏吐出來的,卻是這等強人所難的話來。
果不其然,下一刻,頹然坐到床上的姑娘就情不自禁地失聲痛哭。
她想,她心底最後的那根線,終究是斷了。
林胥的背叛确實是叫祁妙很難受。
她八歲就住到了林家,在她最孤獨、最害怕的時候,是林胥陪伴在她的身邊,爲她輔導功課,塞好吃的給她,每天逗她開心。林胥比她年長五歲,按理說,那個年紀的男孩子不是大大咧咧地野在外頭,就是見不得家裏突然多出個小妹妹,不光分了他爸媽的愛,還“哥哥”、“哥哥”地纏着他——更有甚者,動辄中二病發作,鬧得家裏整天雞犬不甯也不爲過。可是,十三歲的林胥卻像一個溫和、懂事的鄰家大哥哥,每次聽他說話、跟他玩耍,都會讓祁妙覺得如沐春風。
幾年下來,小女孩長成了大女孩,情窦初開,眼裏、心裏自然都隻有他。
一直到十七歲那年,她支起一張有生以來最厚實的臉皮,把林胥叫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對他作了一場生澀的告白。她害怕林胥會當面拒絕她,畢竟,那個時候,他已經快要大學畢業,而她,隻是個還沒經曆高考洗禮的未成年人。孰料林胥聽了她的表白,非但沒闆起臉來,反而還笑着把她擁入懷中。
那一刻,祁妙幸福得簡直就要暈厥過去。她興奮地意識到,她的林胥哥哥對她也有一樣的心思。加上林家夫婦更是看重這個幾乎算是他們從小養大的小姑娘,兩個小輩的事情很快就被這一家子默認了。不過,他們約定好了,不管是結婚還是幹什麽,都得等到祁妙大學畢業,在這之前,她得好好念書。
當時,她覺得林胥哥哥真是既尊重她又愛護她,激動之下,恨不能第二天就嫁給他當妻子。
還好她那時尚未年滿十八歲。
如今的祁妙這樣想着。
不得不承認,她确實應該感謝那個暗中向她揭露真相的人——不管那個人是出于什麽目的。
如此思量的祁妙姑娘,不久便獲悉了此人的身份——居然就是那個跟林胥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女孩!
“這是我請的私家偵探查到的。其實,我早就懷疑是她在背地裏搗鬼了,因爲隻有讓你知道這件事,把你和林胥分開了,她才能上位。換做别人,沒什麽目的,誰會那麽無聊,特意把這些東西給你?”
齊心欣是這樣告訴祁妙的。隻是,祁妙不太明白,當初那個加她微信的人,分明号稱是她的小學同學,兩人交談了下,很多以前的信息,也都對得上。後來,她們兩個聊了幾次,那人就突然沒動靜了。她本以爲,對方不過是覺得跟她混不熟,所以就疏遠了,沒料想半個月過後,那些可怕的證據突然就鋪天蓋地而來,将她殺了個措手不及。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這位“小學同窗”要不是被人盜号了,要不就是早有預謀。
然不論如何,那個女孩的目的,顯然已經達到了。
“你還要嫁進林家嗎?”
祁妙搖搖頭。
“那好,明天跟我去找那個林渣算賬。”
祁妙愣了愣,迷茫地擡起眼簾。
“啊?”
“‘啊’什麽‘啊’?!”齊心欣瞬間吹胡子瞪眼,“他騙了你這麽多年,而且還想繼續騙,直接把你騙成他老婆,然後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難道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我……”
“打擊渣男,人人有責!妙妙,這種時候,你可不能心慈手軟!”
“……”
祁妙無語了一陣,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把它吐了出來。
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室友義憤填膺的眉眼,怅然道:“心欣,我知道你是好心,想替我讨回公道。可是,林叔叔和林阿姨畢竟照顧了我十幾年,林胥哥哥他……他也一直在我身邊陪着我,雖然他欺騙了我的感情,但卻從未越界。退一萬步講,男歡女愛,你情我願的,他隻不過是移情别戀了,既沒騙我的财,又沒騙我的人,我又能拿他怎麽樣呢?”
齊心欣當然不會就這麽被小丫頭說服,這就一屁股坐到她的身邊,又冷不防側過身子,把着她的胳臂使勁晃了兩下。
“妙妙,你清醒一點!林家照顧你,那都是拿了你爸的巨額生活費的!天曉得他們有沒有從中揩油……”言說至此,她不能不戛然而止,稍稍讓自己冷靜一下,“妙妙,本來我不想跟你說這些的,可是你看你,林胥都這麽對你了,你還把他當寶貝,把整個林家當恩人似的,我實在是……”
看不下去。
“還記得這兩年我上你家,不,是跟你上林家去玩的那兩次嗎?”于心底迅速作了一個決定,齊心欣一本正經地注視着祁妙的眼睛,忽然話鋒一轉,“有一次,我在廚房外聽到林阿姨跟林叔叔說話,說林胥娶了你有什麽不好的,兩家知根知底,最關鍵的是,你家還有錢!你爸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他在國外掙了那麽多錢,到時候還不都是你的,不都是他們林家的?”
聽齊心欣說到這裏,祁妙的臉色已經不由得變了。
“當時我聽着那話,我就不舒服,可我見林胥對你還是不錯的,礙于他的面子,我才一直沒跟你說。呵呵,現在回想起來,這個林胥真是比他爸媽還會裝,他就是想着先把你騙到手了,然後再吞了你家的錢!”
祁妙聽着她的推測,無言以對。
真的會是這樣嗎?雖然從很久以前起,她就發現,林父林母挺貪小便宜的——每每嘴上客氣着,卻從來不會真正拒絕她送給他們的禮物,哪怕隻是兩斤水果——但是她始終認爲,這隻是老一輩年輕時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比較看重這些,隻是他們不想辜負她的一片孝心罷了。
然如今看來,也許……是她想當然地将他們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