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強吻



“嘶……”鄭旭倒抽着涼氣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落日的餘光烤着他的臉,才勉強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他試着動了動腿,隻是心餘有而力不足,他的腿動彈不得。他又試着動了動手肘,雖然有種撕裂般的疼痛,但還使得上勁。

他勉強用手強撐着,坐了起來,卻見到徐氏坐在離他不遠處。他驚訝之餘,是一種恐懼占據了他全部的心思。他如今動彈不得,徐氏沒殺成,還坐在了他的面前。徐氏會如何對他,他已經做好了最差的準備,他默默從身後摸到了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放在最順手的地方。

他不動聲色的問:“你怎麽在這?”

“你問我?”她幾乎覺得鄭旭是在沒話找話。或許他也在害怕着。當獵人與獵物同在一個地方,一定是獵物會輸嗎?如果是受傷的獵人和獵物呢?

可能性太多了。

她沒有回答鄭旭的問題,而是起身,拿了一片大葉子,走到附近的淺灘旁邊,捧了些水,遞給他。鄭旭一愣,猶豫了一會兒,舔了舔幹的起皮的嘴唇,還是接過了。

徐妝洗蹲在他身邊的時候,懷裏的金簪,在她最順手的地方,發出寒意,提醒她每時每刻保持警醒。

她在這裏等了大概有一兩個時辰了,一直等到日落西斜。也不見她的齊王來救她。從最初的擔驚受怕,遇到危險時,多麽期待他來救自己,變成了失落,最後變成了無感。

齊王殿下大概還被人群簇擁着,大概還沒發現她已經消失在人群裏這麽久吧。想到這裏,鼻子不由自主地酸了。

如今鄭旭醒來,他的身體狀況如何,是否會突然站起來殺了她?她也未知,不能冒這個險,所以先順着鄭旭,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拿出金簪。

鄭旭喝完了大葉子上的水,但還渴得厲害,又舔幹淨了葉子上的水滴。想他這人生二十幾年,最落魄的一次,當屬這次了。

他本可以假裝孱弱,等徐妝洗無意識靠近之時,就用那一塊石頭,把她一擊緻死。

鄭旭雖然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但是内心裏好像有個聲音在和他說,别出手,再等等看。

二人沉默地對坐着,漸漸陽光完全沉寂了,隻剩下還微微泛紅的天。鄭旭開口,打破了這死的靜寂,“你爲什麽不殺了本宮?”

鄭旭的話,語調平淡地如同蜻蜓點水,又如同驚雷。她回過頭來,風呼嘯着,她身後是落日的餘晖,刺眼到讓鄭旭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更沒有看見她又摸着胸口的金簪的小動作。

淺灘上是碎了的金色。

在追趕中,她的發髻完全散落了,現在被風吹起幾縷,在空氣中狂舞着。

她的白色騎裝也也刮破了幾處,裙角被風吹過,吹成了扇形,淩空發出啪啪的聲音。

“我娘以前說過,滴水之恩要湧泉相報。自我入府,你賜我衣食,也不曾羞辱過我。”這句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到了這時候,她都幾乎有些分不清了。

她的話回蕩在鄭旭耳邊,不知道爲什麽他心下有個柔軟的地方被這樣輕易地觸動了。在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次她紅着眼,躲在被子裏哭的片段。她的生活并不那麽容易。

他哼了一聲,又說:“那你不恨我要殺了你?”大概他自己都沒有發現,話雖然還是争鋒相對,但他語調漸漸柔下來了。

她低聲說:“又沒有殺成。”

她的聲音低得如同自說自話,帶着一些沙啞,帶着一些委屈。她站不住了,抱着腿坐在了不遠處,風吹得她的頭發,肆意飛揚,她用手往後撥了撥,勾在耳後。

直到撞上了她的目光,鄭旭才反應過來,假咳兩聲,立即撤回了目光。

現在不應該在生死一線間嗎?現在竟然有這種感覺,好像隻有在很久以前,他才有過這樣悸動的心跳。這種感覺泯滅了多久,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回來了。

又不知沉默了多久,他說:“你過來,扶本宮靠着山坡坐着。”

鄭旭說着把褲腿往上拉了拉,可以看到他的腳踝腫起如同饅頭大小,粗壯有力的小腿上也布滿了小傷口,都在往外滲血。

徐妝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過去。她本來就生得單薄,再加上受了傷。太子腳上受了傷,動彈不得,也使不上勁。她架着太子,才挪了一小段距離,就額頭上滿是汗了。

等太子靠在坡腳下了,她也累得癱倒着坐下,喘着粗氣。太子卻在一旁,低笑着。她轉頭過去,不屑地剜了太子一眼,随即回頭不再看他。

“徐妝洗。”鄭旭突然喊她。

又怎麽了,事情怎麽那麽多?她生氣地一回頭,卻冷不防地眼前一黑,嘴唇就被覆蓋住了。

“唔——”她用力推開太子,一臉的不悅,皺着眉說:“你幹什麽?!”

誰知太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個眸光如此深沉,像是要把她也吸進去。她心下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讓她覺得既羞赫又煩躁,于是很快回過頭,避開了太子的目光。

她聽到太子在她身後說:“徐妝洗,你不要再跟着齊王了。他能給你的東西,本宮一樣都會給你,會比他給的更多——”

萬萬沒有想到,鄭旭會說這樣的話。

她驚訝,想回頭,卻又不想撞上他的目光,隻好望向前方,夕陽已被地平面吞噬殆盡,哪怕是那晚霞,也漸漸消失不見。大地回歸寂靜。

突然,鄭旭捉住了她的手。那一瞬間,那觸感讓她想要逃走。但是鄭旭力氣比她大,捉着她的手,叫她逃不掉。他的手掌的溫度,清晰地傳遞到她身上。

他的臉漸漸地再靠近,這個時候她如此想要逃開,但是就像被人下了定身術,動彈不得。

直到那雙唇相碰的觸感再次襲來。

這次鄭旭不再淺嘗即止,而是帶着侵略性,帶着壓迫感,渾身寫滿了不容拒絕的意味。

鄭旭靈巧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

她想要向後退,卻無路可退,隻能不斷躺倒。

直到幾乎都躺在了地上,鄭旭突然空出了一隻手,墊在她的頸部,繼續壓迫下來。

她卻想要逃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但是這樣的掙紮隻是徒勞無功。

鄭旭很喜歡她的掙紮,更喜歡她逃不掉時隻能接受,像一隻小兔子。

一吻方了,她簡直快要窒息,隻能大口呼吸着。

鄭旭架空在她的上方,看着她潮紅的臉,勾唇一笑道:“跟着本宮,本宮會給你更多,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妃位也好,金銀珠寶也好,都給你——”

這樣的場景這樣熟悉,如同重演。幾曾何時,也有一個少年,說我給你頭銜我給你銀子。那時她冷哼着,說不要。但是,這才過了幾年,時過境遷,她卻覺得徘徊猶豫。

回想這幾年,她曾活的連狗都不如,也曾一朝飛上枝頭;她曾忍氣吞聲,也曾趾高氣昂。這幾年,她像活過了一輩子。

這一次,她沉默着,沒有同意卻也沒有不同意。

“還有一點,你是我的女人。齊王永遠給不了你這樣的身份。”他一步一步循循善誘,他說的沒有錯,一句句直戳她的命門。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再沒有可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齊王身邊,隻是一直在麻痹自己。

“你于齊王,也不過如同一枚棋子。若你真對他那麽重要,他早該來救你了。”

鄭旭的聲音,如同洪水一樣灌進她的心裏。她逃不掉,躲不掉,被這洪水緊緊包圍着。她再無力掙紮,任由着鄭旭拉着她的手。鄭旭這樣殘忍,一語中的,讓她徹底從自己制造的美夢裏醒來。

很好。看着她的反應,鄭旭很滿意。

鄭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你一定要記住,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他一字一頓。鄭旭的聲音本就好聽,這樣故意放慢了語氣,似乎帶上了魔氣,亂了她的心神,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栗。

“殿下!”突然從天上飛下來幾個黑衣人,他們蒙着面從天而降,跪在鄭旭面前,“殿下恕罪,小的們救駕來遲!”

“怎麽辦事的?”鄭旭放開了她的手,“來扶本宮起來,本宮傷了腿。”

幾個黑衣人欲言又止。其中兩個人架起了鄭旭,另一個黑衣人朝着她走來,眼神裏盡是寒意,慢慢抽出了寶劍——

“你要幹嘛。”鄭旭回頭一瞥,訓斥黑衣人。他并沒有看見徐妝洗緊緊握着的金簪和顫抖的雙手。

黑衣人有些不解,“殿下您的意思不是……”

“帶她走。”下完命令,他淡淡補充道,“還有,你這個月的月銀沒有了。别問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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