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整間米店裏一片寂靜,兩名郎中詫異地看着葉青陽。
柳思明則有些發呆,喃喃道:“七公子……”
隻有曾經見過葉青陽醫術的慕容千钰秀目放光。
隻是還不她說話,米店門口就傳來傲氣爆棚的冷哼聲:“大言不慚!即便是靈丹,也不敢說包治百病,你這黃口小兒,有什麽資格大放厥詞!”
葉青陽皺眉。
一眼就看到,一名年紀大概五十歲上下,身着華服的老者,正冷着臉進米店。
他身後跟着之前曾經在骁騎營工坊見過的石太醫。
“見過院長大人。”兩名郎中連忙施禮。
慕容千钰也同樣微微躬身道:“千钰見過龐院長。”
那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的華服老者,點了點頭,傲然道:“我王體諒左相大人爲國爲民的一片赤誠,特賜混天宗靈丹一枚。”
柳思明眼睛一亮,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嚎啕道:“龐神醫,請速速救我老父,若他平安,柳家必将湧泉向報。”
那華服老者對柳思明點了點頭:“柳公子稍安勿躁。”
這時候之前的兩名郎中,說道:“院長大人,左相大人内府破損嚴重,隻怕這靈丹也難救。”
另一人也低聲道:“已經不行了。”
那華服老者冷哼道:“司馬當活馬醫的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們嗎?”
兩名郎中一愣。
“柳公子。”華服老者扭頭對柳思明道:“左相大人傷勢過重,我王賜下靈丹,自然是盼望左相大人康複,但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們現在隻是盡人事,左相大人能否康複,還要看上天的旨意。”
垂淚的柳思明連忙點頭:“思明明白,思明明白,還請龐院長,施妙手。”
那華服老者點頭,随後徑直從兩名郎中的中間穿過,走到了榻前,冷冷地瞥了一眼,正站在榻前打量他的葉青陽,寒聲道:“讓開,不要在這裏礙事。”
葉青陽劍眉皺起。
隻是還不等他說話,香風暗襲間,慕容千钰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将他往後一拽,微笑道:“龐太醫請。”
那華服老者見慕容千钰與葉青陽站得很近,并用手拉着葉青陽,不由得冷哼:“世風日下!”
扭頭看慕容千钰的葉青陽看到她的面色一變。
立刻猜到這老家夥說的話,是在指慕容千钰不檢點,這讓葉青陽的心底難免多了三分火氣。
隻是還不等葉青陽開口,慕容千钰笑了:“太醫院的職責乃是治病救人,請龐院長做好分内的事。”
那華服老者挑眉冷哼:“左相大人傷情嚴重,靈丹服下後若是好了,自然是他福大命大造化大,若依然無救,那也是天命所歸。”
“你是街頭算命的嗎?”葉青陽皺眉道。
那華服老者面色一寒。
而這時,慕容千钰後撤了一步,随後拽葉青陽道:“别阻攔龐院長,否則出了問題,都是你的原因。”
此時的柳思明也急道:“七公子,我父病危,請不要阻攔龐太醫,否則别怪思明翻臉無情。”
一聽這話,葉青陽直接被氣樂了。
而這時,慕容千钰身形曼妙的一轉,正面站在了葉青陽的身前,隻比葉青陽矮上幾分的美目盯着葉青陽的雙眼,輕聲道:“公子别急,準備那雞腸與召集人手都需要時間。”
葉青陽笑了笑:“你相信我?”
慕容千钰的俏面微紅,輕聲道:“公子多才多藝,冠絕天下,一身本領更是神鬼難測,若靈丹救了左相,那我們自然不需要插手此事,若靈丹無效,公子還請援手。”
看着慕容千钰那略有羞紅的俏面,嗅着她身上散發開來的淡淡體香,聽着她的輕聲軟語,葉青陽心底的幾分怒意漸漸的散了。
畢竟,這龐太醫不過是個路人,他裝任他裝,清風拂山崗。
隻要有慕容千钰的信任,便是容那老頭嚣張半刻又如何?
所以葉青陽一笑:“好,但還請将軍早做準備。”
慕容千钰放下了心來,這時才猛然意識到,兩個人的距離太近,她不但能嗅到葉青陽身上那淡淡的酒香,還能夠感覺到他那火熱的溫度,不但瞬間秀面绯紅,整個人更嬌羞的不敢看葉青陽。
隻留下一句:“公子稍安,千钰這就去安排。”就低着頭急匆匆地出了米店。
這讓葉青陽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抹笑意。
畢竟強勢的女将軍嬌羞起來,豈止是妩媚動人……
此時,榻前的華服老者,将手中的翡翠玉盒打開,露出了一枚散發着藥香味,足有指甲大小的藥丸。
随後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葉青陽,傲然道:“華夏勢弱,每年隻能得到混天宗賜丹五顆,兩顆在秀水,兩顆在紅楓,隻有一顆在鎮妖王。”
那柳思明眼巴巴地瞅着那華服老者手中的靈丹,急道:“柳家銘記我王恩典。”
那華服老者一笑,卻不将手中的靈丹喂給左相吃,而是繼續冷冷地看着葉青陽。
柳思明見狀一愣,随後咬牙道:“思明也不會忘記龐太醫的恩情。”
華服老者笑了,這才掰開左相的嘴,用溫水将靈丹給左相服下。
“柳公子客氣了。”華服老者傲然挑眉笑道:“我不過是盡職盡責而已,現在左相大人靈丹已服,能否康複就要看上天的旨意了。”
柳思明咬牙道:“謝龐太醫。”
在一旁的葉青陽,劍眉皺緊,不發一言。
事實上,這華服老者的做派,已經令葉青陽十分的不悅,他先是不喂藥給左相,擺明了就是要柳思明承他的一個人情。
柳思明謝過他了之後,他又怕左相好不了,又把能否康複推給上天。
這樣一來的話,無論左相活過來還是死了,這柳思明都注定要欠他一個大人情。
而他做了什麽?
靈丹是秀水王給的。
活不活是天命。
而他不過是跑跑腿兒,就要柳思明欠他一個人情。
要知道,萬象諸天世界裏的人情,可并不像現代社會裏那樣簡單。
沒有戰亂的現代社會裏,欠個人情,最多就是對方有事了,能幫的情況下幫一下,或者逢年過節送點禮。
但在這萬象諸天的亂世裏,欠下人情,有時候是要用命去還的。
柳思明是什麽人?
他父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秀水左相。
而他自己本身更是吏部禦吏,雖然官位隻有四品,但卻是真正擁有實權的人物,因爲秀水的吏部,相當于現代的人力資源部。
涉及到官員的升遷,貶谪,任命,那都是要從吏部過的。
如果這柳思明欠下了這龐太醫的情,日後着龐太醫去找柳思明,讓他幫忙給某人安排差事,柳思明根本就無法拒絕。
而一旦這個人出了問題。
那柳思明可是要背黑鍋的,甚至因此被抄家滅族都難說。
葉青陽正想着,此時那華服老者忽然将視線轉向了葉青陽,冷聲道:“就是你,令石太醫,李太醫在骁騎營門外跪了三天?”
葉青陽挑眉:“你有意見?”
那華服老者笑了笑,道:“請問七王子師從何人?”
葉青陽皺眉:“與你有關系?”
那華服老者笑容漸漸收斂,傲然道:“龐某不才,現任華夏太醫院院長。”
“那又如何?”葉青陽皺眉。
那華服老者冷冷地看着葉青陽,道:“不僅僅是在秀水,甚至包括整個華夏,所有行醫者必須要到太醫院報備,并得到我的認可,才可以行醫。”
葉青陽笑了:“有這事?我怎麽不知道?”
那華服老者一笑:“教不嚴,師之惰。既然連這都不知道,看起來,七王子的師門充其量也就是個無名小卒。”
葉青陽挑眉笑道:“挑釁我的人通常不會有好下場,你勇氣可嘉,但真的考慮好了?”
那華服老者面色一寒,厲聲道:“葉青陽,注意你的态度,别說是你,即便你父鎮妖王在此,也要對老夫敬上三分。”
葉青陽笑了:“因爲你會跑腿?會推卸責任?還是因爲你明明什麽都沒做,還會邀功?”
華服老者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身形,傲然道:“王權并非萬能,生老病死面前人人平等。華夏太醫院,号令華夏醫者,無人膽敢不從。”
“七王子若是不敬我,就是不敬太醫院,不敬太醫院,就是不敬華夏所有醫者。”華服老者冷冷地挑眉:“若老夫發令,不出半月,鎮妖王屬地再無醫者,若有人因此而死,那便是七王子的過錯。”
一聽這話,柳思明連忙拉葉青陽的袖子,低聲急道:“七公子,快道個歉,此時非比尋常,若鎮妖王屬地無醫者,必将民變啊。”
他的話聲音雖然小,但米店寂靜,周圍的衆人都聽得清楚。
那華服老者的神情不由得得意了幾分,看着葉青陽的眼神也越發的傲然。
葉青陽笑了:“哦,青陽到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太醫院竟然還有如此權勢。隻是你要青陽敬你不難,先回答青陽兩個問題。”
“你說。”華服老者傲然挑眉。
葉青陽冷聲道:“那靈丹可是你的?”
“我王恩賜,龐某不敢居功。”
“靈丹若是不靈,你能救活左相?”葉青陽挑眉。
“盡人事,聽天命。”華服老者傲然。
葉青陽笑了:“藥是别人給的,人你又救不了,除了大話就是威脅,我需要敬你?”
華服老者冷笑:“我是華夏太醫院院長,号令天下醫者,誰敢不從?”
葉青陽向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道:“這麽牛比的位置,落在你的手裏還真讓人不放心。”
華服老者微驚:“你要如何?”
葉青陽笑了:“目無王法,擁醫者自重,最妥當,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自然就是殺了你,換一個人來做這院長。”
華服老者的面色瞬間蒼白,随後他顫抖着怒道:“你敢!”
而就在這時,守在左相榻前的石太醫急道:“兩位先别吵了,靈丹無效,左相已經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