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有追兵,前有堵截,一個是大屍王級的神秘持刀屍,一個是可怕的蛇形巨怪,勉力繞行過來的幾十輛車别無選擇,隻能硬着頭皮往前沖。當他們距離承受阖城槍炮攻擊卻巋然不動的蛇怪隻有十多米遠時,蛇怪大口張開,淡綠色的毒霧噴湧而出,好似決堤的洪流迎頭撲向整個車隊。
“閉上眼,屏住呼吸,不要停,一口氣沖過去!”
關海鵬扯着嗓子,高聲吼道。
危急時刻,人們都慌了,自己沒了主意,就極易聽别人的話,但凡聽到關海鵬聲音的人,都和宋芒等人做出了相同的舉動,閉眼屏息。
毒氣散開後,濃度很低,但隻要吸上一口,神經立時有麻痹之感,沾到皮膚上,像是有無數螞蟻在往裏鑽,仿佛被火炙烤,侵蝕性很強,不到短短一分鍾,許多人被毒暈過去。
王薪閉着眼睛開車,承受的壓力最大,一個不小心,方向盤八不準,車上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車輛急刹車、拐彎、滑行、碰撞、側翻,甚至滾動、爆炸的聲音不絕于耳,人類的尖叫和慘嚎更是一聲比一聲尖銳,強烈刺激着所有閉眼開車的車手。
急促的摩擦聲中,多輛車子接連被掀翻被打廢,王薪感覺得到,是那條蛇怪在大施兇威,攻擊車隊。
王薪悍然睜眼,大聲道:“黃婉,我睜眼了,等我沖過去了,再換你來開!”
“不要啊!死憨包。”
黃婉脫口尖叫,可想到王薪迫不得已,已經睜了眼,隻能咬碎銀牙,重重“嗯”了一聲。
傻大個子行事果決,作爲車手,睜眼勢在必行,可一睜眼就有點後悔了,因爲他們還在凝成霧狀的毒氣中,眼前濛濛一片,全是黃色和綠色,能見度低得很,看不了幾米遠,睜不睜眼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别。
毒氣滲入眼睛,灼痛難當,王薪忍不住眼淚直流,盡量加速,想着能快則快,能多沖幾十米就多沖幾十米。
忽地,一道長長的影子區區扭扭的遊過來,不是蛇怪還能是什麽,他急忙刹車,差點就撞上了。
巨大的蛇尾猛地掃過,一輛疾馳的重裝戰車被一擊擊中車頭,直接給打飛起來,摔落在地,防彈車窗盡數震碎。
“魏家兄弟!”
王薪一眼就認出那是他一路跟了許久的四驅戰車,救過他們命的魏金苗在那輛車上!
緊接着,他就顧不上擔心魏金苗了,因爲他眼睛裏忽明忽暗,恍恍惚惚間,連黃綠色的毒霧都看不到了,隻剩下越來越深的黑暗。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王薪捂着流血的雙眼失聲慘呼,那疼痛着實劇烈,好似有人拿着針在刺一樣,直疼到心裏面,疼到靈魂都在顫栗。
“死憨包!”
黃婉驚聲尖叫,錐心刺骨,痛恨無比。
宋芒和關海鵬一直躲在貨艙裏,他們雖然看不見,但車子緩速前進,王薪自作主張睜眼駕車,加速行駛,刹車急停,直到失明慘叫,這些他們都知道得很清楚。
“王薪……”
車子已停,兄弟蒙難,宋芒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徑直滲出血來,如何還忍受得住。
他心跳急劇加速,體内一向平穩的氣息化作多如牛毛的一絲絲亂流,到處沖撞,随便亂鑽,簡直要把身體給刺破了。
“殺!”
宋芒厲吼一聲,睜開雙眼。
這一瞬間,他全身上下豁然開朗,密密匝匝的氣流由體内通過遍身數十萬穴竅沖擊出來,氤氲不散的毒霧頓時被逼開十幾公分遠,再也近不了他的身。
“嗡鳴!”
宋芒拔刀蹿起,“咣咣咣”躍上車頂,趴下身透過前窗往車裏看,隻見王薪滿臉血漬,粗聲喘息,旁邊黃婉淚如雨下,用手帕捂着他的口鼻,卻根本無法阻止他吸進毒氣……
“拉他過去,我來開……”
宋芒一個“車”字還沒說出來,隻聽瘮人的“咝咝”聲傳來,遍體發寒,擡起頭一看,蛇怪已遊到車前,詭異的人面蛇頭湊近他,猩紅的芯子一吐一吐,端的恐怖。
他緩緩站起身來,體表烈氣激蕩,穿過厚重的衣服,輻散開來,全身汗毛豎立,頭上若非戴着帽子,十萬根頭發竟有種飛揚起來的錯覺,整個兒隻覺變成了一頭野獸,全身覆蓋着細細密密的獸毛,好似穿了一層無形的甲胄一般,避開毒霧十幾公分,看上去十分神奇。
“來就來吧!怪物!”
他肆無忌憚的深吸一口氣,仗刀在前,擺出一副想要拼命的架勢。
“氣,外氣啊……他會釋放外氣了!”
關海鵬看着宋芒毒氣不能近身的模樣,眼中冒光,又驚又喜,再看那大蛇,勾腰沉身,摸向腰間一物。
“咝!”
蛇怪兇殘,一點兒也不含糊,血口一張,向宋芒吞過來。
“閃開!”
宋芒本欲避開後給這怪物來一刀,聽得身後關海鵬的聲音,直接全力規避,跳下車頂。
“叮!”
高爆手雷保險銷又一次被拔掉,關海鵬奮力一投,成功投進迎面撲咬過來的蛇怪的大嘴裏。
蛇怪仰起頭來,感覺得到自己嘴裏進了東西,蛇頭上的扭曲人臉看向冷笑着的關海鵬,知道不妙,急急後退甩頭,想要吐掉那東西。可是手雷個頭太小,而且直接投進了它的肚子裏,吞進去容易,吐出來卻難,短時間内根本做不到。
“轟!”
手雷猛然爆炸,鮮血和碎肉如雨散落,蛇怪徑直被攔腰炸斷,蛇頭跌落,蛇身瘋狂扭動,垂死掙紮。
這高爆手雷是關海鵬多年珍藏的物件,是特制的反戰車手雷,威力巨大,足以炸塌一幢小樓,蛇怪固然強大,肚子裏引爆這麽一個東西,也隻有死的下場。
“快上車!”
關海鵬說着,自上了貨艙。
宋芒無需擔心毒瞎眼睛,是唯一一個還看得清楚的,接下來隻能由他開車。他上了車,把已經昏厥過去的王薪移到一邊,坐上駕駛位,發動車子,想了想别人開車的具體流程,挂擋開動。
他忽快忽慢還沒開出三十米,忽聽“铮”的一聲,頓時一驚,神色大變。
沒錯,這聲音是那神秘刀屍縱跳時發出的奇異響動,對于城下所有人來講,簡直等同于死神的聲音……
“咚!”
車體一震,有什麽東西落在了車上。
一聲慘呼,有人倒在貨艙裏。
宋芒轉頭看去,一道黑影向上飛掠消失,貨艙裏有人身首異處,倒在血泊裏,不是關海鵬,還能是誰?
“咚”又一聲,車頭上落下一人,全身遮得嚴嚴實實,隻有兩隻暗紅色的眼睛露出來,背後負着一把金柄長刀,手裏還持着一把黑色鋸齒刀,看向早已轉過來的宋芒,滿含殺意。
黑芒閃爍,似有兇獸吼叫,刀屍一刀揮過,車身如紙糊的一般被黑刀輕易劃破,毫無阻滞感的割向宋芒頭顱。
“锵!”
宋芒舉刀格擋,兩鋒相撞。
大力一震,宋芒後背撞到靠背上,手中刀差點脫手,刀背磕到自己額頭上,一下就撞成腦震蕩,直犯迷糊。
刀屍鋸齒刀與哥舒刀交叉相格,固然受到了一絲阻擋,一邊刀刃卻還是斜斜砍上宋芒頭上,沖破他外放的氣流,楔進去一公分還多。
頭骨被砍破了,一刹那間,宋芒離死隻有一毫米之隔,因爲對死亡的恐懼,居然忘記了徹骨的疼痛。隻要刀鋒順勢插進腦子裏去,輕輕一絞,他就一命嗚呼了,死後連鬼都做不成。
“宋小弟!”
黃婉嘶聲尖叫,臉上挂着兩行血淚,手裏提着一個挂件,是一顆拇指大小布滿血紋的橢圓形骨珠,珠子上血光瑩瑩,散發着一股奇詭的氣息。
刀屍看都不看黃婉和那骨珠挂件一眼,也沒有立即施以辣手,一刀奪命,而是空出一隻手來,朝滿面是血、神情恍惚的宋芒遙遙一招手,玄妙的力量釋放出來,竟能夠施展隔空取物的手段,從他傷口中攝取出一個鴿子蛋大小的血滴,飄到面前,滲透進黑布蒙裹的嘴裏,吞咽下去。
“嗥!”
刀屍仰天長嘯,強大的兇威令包括兩隻屍王在内的所有喪屍駐足頓身,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住。
下一刻,嘯聲戛然而止,刀屍頭顱一震,抱着頭跌下車去,似乎經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縱躍如飛的長腿準屍王自遠處跳來,一跳能有數十米遠,幾番跳動,便掠到刀屍跟前。
刀屍身爲大屍王級的存在,對長腿準屍王的到來似有不滿,持刀飛起,将之淩空斬爲數段,殘肢碎體落了一地。
“铮!”
刀屍縱飛近百米高,消失在迅速稀淡起來的霧中。
越野皮卡中,關海鵬已死,王薪和黃婉不省人事,重傷的宋芒尚還醒着,劇痛的頭腦裏存有一絲清明。
模模糊糊中,他挂了檔,踩足油門,夾雜在殘存下來的車輛中,歪歪扭扭的朝不遠處的右翼城城門樓而去。
城門前擠滿了車子,可吊橋遲遲不放下,便沒有車子能過得了壕溝,更沒有人能進得了城。
宋芒開着車,一路速度不減,最終連人帶車一頭栽進喪屍擾攘的壕溝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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