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點心匣子



()行屍用頭不斷地磕在地上,磕磕絆絆地行進着,非常不方便,他的一雙大腳直勾勾地舉在了半空之中,腳底卻很幹淨,看樣子似乎從來都沒有沾過塵土的樣子。

“他爲什麽要倒着走?”李綽伏在房間的主梁上,朝着張濤的方向低聲問道。

“不造,生前是練雜技的?”張濤随口胡謅着,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問題的關竅所在。

隻見那具行屍漫無目的地在舞池裏轉悠了幾個圈子,終于鎖定了一個點,開始高高地跳起,再使勁兒用頭頂最堅硬的那一塊顱骨俯沖下去,玉石俱焚一樣地敲擊着舞池内部有些破舊的木質地闆。

“蹦床的節奏?”張濤趴在房梁上,饒有興緻地看着舞池下面這種令人費解的舞蹈,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行屍因爲劇烈運動而走光的屁股,當然跟李綽的屁股比起來,對方簡直毫無美感。

“你看,那人的褲衩兒都是紅色的,如果不是本命年,那就是……出紅差?”張濤對李綽比比劃劃地小聲說道。

“出紅差?被斬首的?”李綽知道這個說法,他那個朝代也有用過,出紅差是開刀問斬的委婉說法,在凡事都講究忌諱的古代應用比較多。

這麽說起來,底下那具行屍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如果趁着月光仔細辨認的話,似乎很像是古代囚犯身上所穿的罪衣罪裙,而内衣也要完全是大紅色,才是斬立決或者斬監侯囚犯的标配。

砰!

就在兩個人竊竊私語的時候,底下那位鐵頭功的正主兒在愚公移山精衛填海的民族傳統精神感召之下,終于撞破了老舊的木地闆,一頭紮進了舞池與地基之間的空隙之中<ahref".leenu/books/0/396/"target"_blank">李想的北宋。

“他在幹什麽?找東西嗎?”李綽小聲說,還沒等張濤答複他,就看見那貨好像拔蘿蔔一樣,幹枯的死手撐住了裂縫的兩旁,使勁兒往上一蹿,把自己用來行走的大頭從地縫兒裏拔了出來,嘴裏似乎還在咬着什麽東西。

“那是什麽?”

“針線簸籮?”張濤倒不是比李綽眼尖,不過小孩兒一輩子錦衣玉食慣了,從來沒碰過針線,全部的服制都是織造局和針線上人完成的,遠不如張濤這麽接地氣兒。

這貨在縫紉機發明之前的漫長歲月裏,基本都是靠自己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跟鯉子相依爲命熬過來的,原本以爲自己娶了媳婦兒終于可以不做家務了,不過目前看起來,在這段關系之中當然還是他本人更需要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

不過張濤心裏還是很感激李綽的,這些年一個人冷冷清清的習慣了,忽然半夜有個一起暖被窩的,就覺着他讓自己幹什麽都值了。

“他在幹什麽?”就在張濤yy着被窩的時候,李綽暗暗地戳了他一把,指了指下面的行屍。

隻見那具行屍以一種非常扭曲的姿勢靠在房間的承重柱子上面,雖然依舊維持着大頭朝下的詭異動作,卻已經解放出了雙手,抱着針線簸籮在那裏聚精會神地對着月光反複做着一個動作。

縫紉。

那個動作李綽可能完全不熟悉,但是張濤卻熟練得很,實際上他的繡工基本上跟蘇州繡娘有的一拼,這玩意兒在古代就跟十字繡一樣,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封建女性在内宅之中爲數不多的閨中密友。

比起腦力勞動來,張濤更喜歡挑水砍柴這一類揮灑自己男性風采的體力勞動,不過當蹴鞠騎射已經不能滿足他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的時候,偶爾他也會搞一搞古代十字繡這種打發時間的良藥,直到單機遊戲的粗線讓他徹底把這種娛樂活動從自己的日常安排之中剔除了。

這會兒,大頭朝下練着瑜伽的行屍基本上也在幹着跟張濤類似的事情,隻不過他飛針走線極其笨拙,一看就是平時不動針線的老爺們兒,而現在情勢所迫,也隻好趕鴨子上架,有樣學樣地縫補着什麽東西,繞着他的脖子,一圈一圈,遠遠的看過去有點兒像濟公在太陽底下捉虱子的樣子。

“頭!”張濤忽然說道。

“什麽頭?”李綽正在那裏研究瑜伽僵屍的動作,被張濤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吓了一跳。

“那個人進來是來找針線簸籮的,以前好年堂開生藥鋪子,在堂前的空地上就是劊子手殺人的地方,所以他們也做另外的一宗生意——幫忙把犯人被砍下來的頭顱重新縫合在脖子上,所以才會在遺址上留下針線簸籮,而這個人摸進來——是打算要縫上自己已經被砍掉的頭?”

“……”李綽渾身打了一個寒顫,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得上是年度收視率第一的美劇《行屍走肉》,不過從自己的角度去圍觀其他同類,竟然還是會覺得心裏涼飕飕的。

“怪不得他一直在大頭朝下行走,想要借助身子的重力把脖子和腦袋重新夯實在一起……”張濤恍然大悟。

“喲西,我漸漸明白這座無間地獄的規則了。”張濤說着,一貓腰,雙手扒住了衡量,做出了一個俯沖的姿勢。

“你要做什麽?什麽無間地獄?”李綽一連抛出了兩個疑問句,并且死死地按住了張濤的爪子。

“唔,菜市口是古代殺人的地方,一般你們殺人都是在正午時分對吧?”

“别說的我好像魔鬼一樣。”李綽不太滿意他的說辭,不過想想也沒錯,一般他簽發的聖旨都是午時三刻斬首示衆。

“其實這個時辰簡直缺了大德了……額,我不是說你<ahref".leenu/books/0/397/"target"_blank">錯嫁:老公,離婚吧。”張濤一看小孩兒皺眉,立刻找補了一句。

“我是在血淚控訴腐朽的封建制度。午時三刻陽氣最重,這會兒殺人,犯人的魂魄大半都會被正午的陽氣給抵消了,更不用說再往前走幾步就是虎坊橋,羊入虎口,死鬼基本上都被釘死在這裏,永世不得超生,隻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想辦法出去,所以這種鬼道叫做無間地獄。”

“那接下來會怎麽樣?他縫好了腦袋就可以超生了?”

李綽看了看那隻瑜伽行屍,依然在徒勞無功地用針線縫合着自己的脖子,怎麽看都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塵歸塵土歸土的,不然他也不會好像後弦的歌裏唱的那樣,“媽媽的~手中線~反複的縫合了幾百年~”

“他自己是無法縫合起來的,這個地方原本就有無頭鬼的傳說,一般在這裏被斬首的囚犯家屬都會花重金請好年堂的坐堂大夫來将犯人的頭部與屍體縫合在一起,得一個囫囵屍首,這一隻可能是家裏沒錢,或者被枭首示衆的,所以才沒有被縫起來。”

“那我們能做什麽?”

“幫他縫起來啊。”張濤說着,一貓腰就跳下了房梁,黑暗之中李綽看不太清楚,不過他那麽大的個子穩穩落地,竟然連一絲聲音也沒有,很有可能是使用了肉墊兒的關系。

張濤沒說話,亦步亦趨地走到那隻行屍的跟前,他的眼睛在暗昧的月光之下泛着磷火一樣的綠光,全身都顯得鬼氣森森的,忽然一撅屁股,從褲裆裏延伸出了一條毛絨絨的東西,攻其不備,一下子纏住了那隻行屍的手腳!

好大的尾巴,暖呼呼粉嘟嘟的,在房梁上貓着的李綽看得心癢難耐,竟然有點兒嫉妒起那個被裹在尾巴裏的自己的同類了。

隻見同類不停地扭動着身體掙紮着,卻不敢過于用力,可能是怕自己連着一點兒皮膚的腦袋完全掉下來。張濤好整以暇地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針線,飛針走線描龍繡鳳地縫合起來,加上那張精緻帥氣的臉蛋兒,活像大了一号兒的東方不敗。

不出片刻,那個囚犯的腦袋竟然被非常完好地縫合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張濤抖了抖自己的屁股,毛絨絨的尾巴縮回了褲裆裏,那隻行屍終于不再倒立,身子一側歪倒在地上,緊接着一咕噜就爬了起來,終于恢複了直立行走的狀态,不過他似乎很害怕張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僵硬的脖子晃悠了幾下,在确定頭部已經被縫合了之後,撒丫子就跑,在跑出大門的一瞬間,人影一晃就不見了。

“怎麽回事?去哪兒了?”

李綽一個鹞子翻身的架勢,從屋頂上直接翻了下來,身形穩穩落地,悄無聲息,好像是在跟張濤比武一樣,無論是不是戀人關系,男孩子之間的競争心理還是多少會讓小皇帝有一點兒争強好勝的行爲表現。

“快跟上!”張濤來不及解釋,抱起李綽夾在胳肢窩裏就跑。

他三蹿兩縱跳上了舞池岸邊,一個箭步就沖到了門邊。

砰的一聲,張濤的腦袋撞在了憑空出現的門闆上,頓時眼冒金星,感覺到他的四周都是沒穿衣服長着翅膀兒的小李綽在滿天飛舞。

張濤臉上露出癡漢的表情,還試圖伸手去捉,結果身子一側歪就倒在了地上。

“哎喲,沒趕上。”他罵罵咧咧地爬了起來,又低頭查看了一下小孩兒,還好小皇帝沒什麽事。

“這門?剛才不是已經被那個行屍撞破了嗎?”

“無間地獄把他吐出去了,又自行修複了缺口。”張濤的劍眉緊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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