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奇迹總部的格局,和别的超自然組織是不同的。它存在于一個超巨大的異次元空間内,裏面預備着傳送陣,可以随時回到外面。公會内的人員,任務結束後,往往都到總部的酒吧,花錢逍遙——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有了自由度更高、更方便的傳送門,人流量便更大了。
在十三層等候的人,大多是準備出任務的。倘若沒任務,便會到十四層,或者買賣物品,或者花錢逍遙。如果到十五層,那大多都是有公幹或者隻剩下半條命的人。但是有資格在十六十七層的,大抵都是公會内的高層,是公會的中堅力量。而隻有公會的系統管理者,才能進入總部的頂層,控制程序,發布命令。
我從十二歲起,就在總部裏工神作書吧。雷蒙德先生說,樣子太loli,怕負擔不起正式的工神作書吧,就在系統管理室跟着學吧。系統管理室的姐姐們,雖然都是好人,但嘻嘻哈哈糾纏不清的也不少。她們每天都欺負我,揉揉捏捏的,弄的我面紅耳赤,然後才放手。在這可怕的環境裏,逃跑也很難。所以過了幾天,雷蒙德先生就很同情的想調我走。可惜管理室的姐姐們力量很大,調不動,隻能一直在這裏待下去。我從此便整天在管理室,被姐姐們欺負。雖然她們沒有壞心,但總是覺得有些可怕,有些羞惱。姐姐們是我的上司,雷蒙德先生也沒辦法。隻有雷雨先生回基地,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記得。
雷雨是住在十六層而不是公會上層人員的唯一的人。他個頭不高,留着短發,臉上經常有烏青。他剛進入公會不久,可似乎很有才能,已經漂亮的完成了幾個任務,很被雷蒙德先生看重。平時待人接物,總是很有禮貌,所以姐姐們也很喜歡他。因爲他是艾娜小姐的搭檔,姐姐們也不好伸手,這讓她們覺得很是遺憾。
雷雨一回到公會,姐姐們便都捉弄他,有的說:“雷雨,你又被艾娜小姐欺負了!”他不回答,對小葉子說:“要兩份療傷藥劑,一份精神安定藥劑。”然後掏錢。姐姐們又故意高聲戲弄他:“你一定又惹她不高興了!”雷馮睜大眼睛說:“你們可不要胡說……”
“什麽胡說?我前天親眼看到,你施法失誤,被踢着跑。”
雷雨便漲紅了臉,額上青筋條條綻出,争辯道:“那不是施法失誤……那是抗擾訓練!……訓練的事,你們這些文員不懂!”接着便是一通抱怨,什麽艾娜太可惡,什麽拔苗助長,摧殘祖國幼苗之類,引得姐姐們都哄笑起來,管理室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裏談論,雷雨原來隻是個普通人,從來沒受過系統訓練,連一些常識都不知道,基礎很差,于是被古鐵先生嚴格的操練,弄得滿身是傷。幸好他的師父是公會的七柱之一,水平很高。可惜李德先生事務繁忙,平時沒什麽空閑。在總部呆不了幾天,便又要走。如是幾次,雷雨也有沒辦法,便去求教派薩拉斯醫生。雖然被派薩拉斯醫生壓榨的很慘。但他們關系卻比其他人要好。雖然兩人也會産生矛盾,按過不了幾天,定然會和好。
雷雨喝下藥水,烏青的眼眶漸漸複原,姐姐們又問道:“雷雨,你真的是龍裔覺醒者麽?”
雷雨看着屏幕,現出不寫置辯的神氣,姐姐們便接着逗他道:“那你怎麽總是挨揍呢?”雷雨立刻現出頹唐不安的摸樣,臉上隴上了一層灰色,嘴裏說些話,這回可全是修行術語之類,難以理解。在這時候,姐姐們又哄笑起來,我可以附和着笑,姐姐們是絕不捉弄我的。而且我見了他,也每每這樣問,故意看他窘迫的樣子。
雷雨知道自己說不過這些女人,便隻好向莉珂說話。莉珂是他的支援,無論說什麽她都肯聽的,隻可惜她不喜歡說話,雷雨說了一會,見她這個樣子,便又歎了口氣,現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莉珂和赫思嘉來了公會,一起纏着他,他便陪她們去十四層逛,逛完後,仍然不散,眼看艾娜也回來了,雷雨已着了慌,拉着她們,往回跑:“快走吧,大魔女要回來了。”回頭一看艾娜,苦笑着搖頭:“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死定了。”于是赫思嘉和莉珂都撅着嘴離開了。
雷雨便是這樣的使人開心,可是沒有他,我也便這麽過。
有一天,大約是他加入公會後三年多,姐姐們正在調試系統,忽然說:“雷雨好久沒來了,他去哪裏了?”
我也覺得他的确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姐姐說道:“他這麽會來?……他有難了。”姐姐們說:“哦?”
“他變的愈來愈厲害了,可這一回,他自己發昏,竟然追着艾娜去地獄了。地獄那種地方,能随便去嗎?”
“後來怎麽樣?”
“怎麽樣?受了重傷,跑了回來,治了好幾個月,才恢複過來。”
“後來呢?”
“後來好了。”
“現在呢?”
“現在?……又去地獄了!”
姐姐們都吃驚的說不出話來,接着調試系統。
又過了一年,因爲地獄入侵事件,公會裏依舊十分忙碌。我長大了,正式成爲了系統管理員。一天的午夜,系統運轉正常,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聽得一個聲音。
“snd039,鏈接請求。”
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仔細一看,雷雨正在屏幕上。他臉上黑而且瘦,傷痕累累的不成樣子。衣服也破破爛爛的,背上背着裹着披風的艾娜。見了我,又說道:“快一點。”
姐姐們也看過來,吃驚道“雷雨!?艾娜?你們怎樣了!?”
雷雨很頹唐的仰面笑道:“還好,還活着。”姐姐們都松了口氣,打開傳送門。此時公會的人都聚集過來,開心的看着他們。我端了熱水,跑下去給他。他伸手接過,感激的看着我。他的手上也傷痕累累的,看樣子吃了很多苦頭。不一會,他喝完水,在旁人欣喜和敬畏的目光中,背着安娜,去了派薩拉斯的診所。
不久以後,我又看到了雷雨,還有安娜,兩人都恢複了健康。到了第二年,姐姐們說:“艾娜小姐懷孕了。”到了第三年年關,又說:“艾娜小姐生了一個男孩。”到了中秋,我第一次看到了小花。
我到現在也沒有看到過——能想雷雨先生一樣,爲了愛情,在地獄中殺進殺出的人,估計以後也不會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