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女的眼淚滴答落下，也不知道一尺長的身體裏怎麽有那麽多淚水，竟然在結界裏積了一個小水窪，又哭又叫的：“憑什麽啊！那些蠢貨，一個二個的，都想搶了渡人間，殺了主人。主人你怎麽那麽傻啊！以身煉器，你太傻了啊！這世上可以有無數仙器，可是卻隻有一個莫老朽啊！說什麽與我同在，還不是身死道消？！”

夢女情緒激動，連哭帶罵，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說完。水輕雁頓時了然，畢竟夢女的心路曆程也挺簡單，她誕生在莫老朽手中，天生就崇拜愛戴這個人，可是又恨莫老朽，你以己身渡人間，這辜負了你的人間就這麽好嗎？值得你甯死也要制止渡人間爲禍嗎？

何況莫老朽是獻祭于仙器，身死魂消，連個魂魄都沒有，連懷念都無從懷念，夢女從此就開始努力地誘惑人進來。因爲渡人間名氣太大，她自己還改了名字叫千夢海，靠這些人和最開始的那幾批追殺者的修爲魂魄，維持着仙器的存在。

可是她隻是個器靈而已，不能離開渡人間太遠，萬般計謀也發揮不出來，令人驚訝的是，在那些人的肉身消失之後，竟然開始非常緩慢的消散，這才被迫休眠，直到三千年前被修士找到，才再次吸收修士進來，勉強維持着一線生機。最後兜兜轉轉的，到了聖妖族的手上。

“你說你是吸收的魂魄不足才開始消散的，那怎麽不吸收聖妖族的人進去？”水輕雁問道。

夢女飄在自己眼淚凝成的水窪上空，滿臉不屑：“那種東西的魂魄，還能叫魂魄嗎？”

水輕雁沉默，沒想到命都快沒了你還這麽挑剔……

夢女也沉默下來，她不肯吸收那些駁雜的魂魄，一天比一天虛弱，沒想到竟然能跟着來了東都秘境，見到了這一男一女，一個是神獸的魂魄，生來強悍；一個不知道身懷什麽秘寶，實力強橫，有了這兩人，完全能讓她再活幾千年。

當時她以爲是天不亡她，心中歡喜，便悄悄隐在一旁，趁他們死裏逃生精神放松的時候出手，将他們掠進了千夢海。

形在神不在的仙器，早就配不上“渡人間”這個名字了。

她集中剩餘的力量，爲他們編織了幾個夢境，讓他們能沉淪其中再不醒來，即使醒來，也早成了她的祭品。

可是沒想到，那隻白虎竟然有這麽強的氣運，竟能碰到那個沒出息的男人，還拿到了剩下的玉簡，那個女人，聰慧且心性堅韌，竟憑一己之力破了七個世界！最後生生熬到了她能量枯竭靈體潰散的時候，她和這兩人苦苦搏鬥了九天十夜，終于還是敵不過被困了起來。

她的靈體快要消散了，她已經不能在這時間留存太久了，可是，爲什麽這麽不甘心啊？

夢女呢喃出聲，眼淚不斷流淌，身體卻越來越虛化。

水輕雁蹙眉：“你是要消散了嗎？”

夢女垂淚：“當然，仙器都要變成普通法器了，器靈又怎麽能獨活？”

“咔嚓”，水輕雁非常暴力的直接從渡人間上掰了一小塊下來，瞬間變臉：“别廢話，趁你消失之前告訴我，虛化的身體該怎麽複原？”

“你<ahref".5./books/4/4043/"target"_blank">有乳才完美！”旁觀水輕雁穿過多個世界的夢女也早已了解了水輕雁的性子，簡直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現在連仙器都能下手，自己是真沒什麽能抗衡的東西，生氣了一回才道，“自己恢複就行了，不過是些皮肉損傷，很快就會恢複了。”

水輕雁和阿黑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寫滿了懷疑。

渡人間像個小鼎，但是隻有兩根立腿，水輕雁握住其中一根就要掰下來。

“别動！求求你了，這是我主人留下的唯一仙器了！”夢女急忙制止，因爲快要消散的緣故，她本來一尺長的身體隻有一半還能凝固，下半身都已經虛化了。此刻焦急地趴在結界邊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水輕雁冷笑：“一個在自己主人不惜以身煉器後還能爲禍萬年的器靈，你覺得，你的話我會信嗎？何況有你這麽個器靈，就是仙器，現在也變成邪器了。”

阿黑猛點頭，表示十二萬分的贊同。

夢女又開始淌眼淚，一再表示自己說的都是實話。

水輕雁歇了這麽一會兒，靈力有所恢複，也不多話，将渡人間懸空，從最外圍開始一點點擦拭，順帶抹去上面細小的陣法符文。

嗯，這麽擦幹淨之後，這個小鼎還挺好看的嘛，起碼能當個花盆用了。

擦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夢女終于忍不住了，松口道：“别擦了，我告訴你就是。你需要……”将一套複雜的功法背誦了一遍。

水輕雁悄悄試了一次，這才放過可憐的渡人間。

夢女急忙飄過去，坐在了小鼎的中間，她的頭發正在一絲一絲的消失，化成朦胧的白霧，又散于無形。

結界下方的水窪越來越大，想是有些分量，竟将結界墜得成了水滴形，似乎要融進渡人間裏。

水輕雁微微一笑，将結界加厚了兩層。

袖珍版夢女霍然睜眼，怒道：“你竟連個好死都不肯給我嗎？！”

阿黑懶洋洋地甩着尾巴，用力哼了一聲。

水輕雁忍笑，終于放過阿黑的腦袋，開始給他順後腿上的毛，說道：“你怎麽可能去死？要是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忠心，你要麽随着你的主人去死，要麽就該老老實實待在渡人間裏修煉，而不是誘騙這麽多人進去供養你。”

在夢女驚愕的目光裏，水輕雁笑容擴大：“你在奇怪我怎麽知道？”因爲我是個活了很久又過了七個世界的非常善于察言觀色的人呀，當然這話就不會告訴夢女了。“因爲我在千夢海裏，遇到了莫老朽的殘魂。他說——”

“他說什麽！”夢女的神色有一瞬間癫狂，然而很快就變成了凄涼，“他是不是，很恨我？嗚嗚！我想進去陪他嗚嗚，求求你，讓我也消散了吧，我就像主人一樣，獻祭于這渡人間好了！”

夢女神情凄婉，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忍不住憐惜，可是水輕雁卻是看戲般默默看了一會兒，歎氣道：“你倒是了解你的主人，但是你的主人恐怕是沒想到，他死後還要被你利用吧。”話音未落，閃電般出手，将整個結界和夢女的殘魂一起，收入了玉簡之中。

這玉簡内有淨化的法陣，是她當年爲了淨化阿黑體内戾氣特意制造，此刻倒是正好裝入夢女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