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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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上了苗岫墜落的酒店。

我待在那層許久許久,久得我都周圍的事物甚至人都忘記了。

“你在哪裏幹什麽?”

熟悉的嗓音讓我心驚。我僵着背脊,死死地盯着樓下的風景,就是不敢回頭。

如果有人問我,你信鬼嗎?我以前是不信的,現在若問了,我倒是信了。不得不信、

應該已經死亡,消失的人爲什麽還在我身後。

就算我失心瘋了,或者我幻聽了,或者聽錯了。但這個聲音裏帶着一絲溫柔,嗓音沙啞得獨特,确實我無法認錯的。

我給自己打氣,終于還是鼓起勇氣面對身後的人。

“嗨,我記得今天好像不是你的頭七啊。”

我勉強地扯着嘴唇,努力做出一個微笑。但我的手卻是抖個不停。

我真的是吓到了。

身後的人赫然是苗岫。

我的腦海裏還印象深刻地記着他的死狀,我記得他的嘴角慢慢留下鮮紅的血,脖子上淌着一灘,他胸前的衣服都一片,還有不少的血從他的嘴裏流出來。

這樣的人,從那麽高的樓跳下來,會沒事麽?

我的腦子糾結一片,已經不能用正常的思維來對待這個屬于生死之外的人了。

這隻“鬼”還不斷地靠近,他的手還握上我的手臂,臉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我聽見他說。

你在玩什麽?

玩?

我已經好久沒玩了。你這是來找我尋仇的嗎?

我的腳抖個不停,臉上卻還帶着笑。

我問,你又來幹什麽?

眼前的人突然沉默了。

黑亮的眸子低沉地瞅着我,像是有很多話要跟我說。

我等了一會兒,這個人勾着薄薄的嘴唇,笑了。

來跳樓。

他也站到我身邊,俯視着底下風景、

我看着他明明笑得很開心,但眼神沒有一絲光彩,猶如死亡的人,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希望。

我聽見他說。

阿斐,下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美啊?

他又笑了。笑容燦爛,看在我眼底十分刺眼。

阿斐,你就這麽恨我媽?是不是我跳下去了,就再也不用見到你了,是麽?

他這次沉下了臉。

即使我跟他相處了這麽多年,但我卻不知道,原來一直笑的人,當他不笑的時候是多麽恐怖和令人驚慌。

一種威脅感從我心底油然而生。我伸出了手,往那人探去。

阿斐,你會永遠永遠記得我的,我要你永遠都生不如死!

他笑着往下墜落。

當一切往事倒流,我已經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我隻知道我不能讓這個人死。

我伸出手,用力地拉住那人的手。

那手冰冷僵硬,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我再望去,低着頭的人擡起頭,對着我冷笑。

那張蒼白如死人,眼底青黑,嘴唇發黑。而我拉着的手臂浮現一橫一橫的紫色痕迹,似乎是屍斑。

我吓了一跳,害怕得很,卻不想放手。

雖然自從苗岫死後,我已經做好被尋仇的準備的,但沒有準備齊全到死人複活的強大心理。

我大聲地尖叫,不斷後退。

我把他拉上來隻是爲了不重複曆史,但沒想到會這麽驚悚。

苗岫此時沒什麽動作,伫立在我面前,陰冷的死人臉連面部肌肉都死僵了,他不會笑了,隻是睜着眼睛,慢慢向我走來。

阿斐。

阿斐。

阿斐。

阿斐。

聲調平緩,嗓音尖銳。

我越來越害怕,不住地往後退。

他俯下身,臉就在我面前。

一個深夜,萬籁寂靜。

我猛地驚醒,渾身是冷汗,身體因爲恐懼而緊繃着。

深呼吸了幾下,我才終于回神。結果,又在陌生的環境中愣住了。

這個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不是我的卧房。

我走出房間,眼睛死死地瞪大。

這個房子也不是我的家。

更不可思議的是,向來對那個人諱莫如深,這會滿天花闆都是同一個人的海報,連客廳也不怕别人笑話。

海報中的男子劉海略長,遮住一隻眼睛,煙熏的妝容,露出茫然地神情,魅惑至極。

整個屋子都是這個男子的海報,有各種樣子的他,吃飯的樣子,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孩子氣地笑着,穿着休閑服戴着漁夫帽在街上被偷拍到露出羞澀夾雜着憤怒的表情。這個人幾乎所有的樣子都被拍到了。

看着滿屋子的海報,那個人似乎快從海報中走出來了。頭猛發痛,幾乎不能呼吸。

甚至讓我感到驚訝的是,時間似乎,倒流了。

手不敢置信地捏着日曆上的時間。

我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

這個時間,似乎是苗岫這個男人鳳頭正盛,剛好擠進一流明星行列的時間。

我突然覺得整個人變得很奇怪。

心底那種空蕩蕩的感覺正一點點地,被填滿。

望着鏡子裏的臉孔,有一段時間的茫然。

鏡子裏的長相對于我來說很陌生,甚至醜陋不堪。這個身體有着胖乎乎的手,肉肉的身材。床邊空掉的安眠藥瓶跟一紙遺囑告訴我這個身體的主人的歸處。

隻有這個人死了,才有我的複活。

我完全不懷疑,甚至相信,這個身體的主人的靈魂如果變成鬼魂了,他一定在旁邊看着我,甚至從鏡子的那一面慢慢浮現他蒼白泛青而僵硬的臉孔。

但我不會恐懼。

這是天意,是上天如此安排的。

我不會跟他說我會好好活着之類的話,我甚至不想占據很長時間,心願能了卻,我已無憾。

将很寬松加大碼外套套上龐大的身軀;,整理好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的鳥窩頭後,我迫不及待地推開大門往外跑。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一個名字叫做蘇斐的男子,當踏上那條熟悉的道路,我突然心生膽怯。

如果真是時間倒流,這個時候,“我”應該在家裏,正在憎恨我的父親的決定。

依舊是熟悉的房子。

這個房子自我出生後建的,雖然長大後有過很長的時間沒在這個地方住過,但我的童年幾乎是在這裏度過的,我那些又哭又笑的童年時間。

因此,對于這個房子,我有莫名的感情。

我小心翼翼地翻過牆,進入庭院。

我出生在一個很富貴的家庭,我的父母給予我莫大的享受,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我現在二十八的年紀也應該娶了妻子,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我的父母會很快樂地享受他們的退休時光。

“蘇斐,你就不能消停下嗎?老是跟你爸作對是想怎麽樣啊!”

耳熟的聲音跟話語在這時候傳進我耳朵裏。我趕緊躲進一旁的房間門前。

擡眼看去,一個穿着打扮很時尚的婦人映入我的眼底。

即使年紀上了四十多接近五十了,我的母親保養得當,越活越年輕,看上去依舊三十出頭。這樣的她,教導了我很多事情,但她大部分都很嚴厲。

可以想象得出,待在兩個嚴厲的父母的管教下,爲何能出得了如此大逆不道玩世不恭的我。

若不是苗岫的出現,可能如今的我已經瘋了。

我的母親背對着我,與一個身材跟我差不多的男人說着話。

雖然已經猜測到這個時間是過去的時間,那個人是過去的我,但真正見到本人,我還是吓了一跳。

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對這個“我”,竟是打從心底沒由來的讨厭與敵視。

這個長得跟我一樣的臉,說着過去我說的話。他對我的母親怒吼了一聲。

“我想怎麽樣?你們就隻會訓我而已,我幹的所有的事情,你們隻會認爲是沒作爲的小孩子所做的,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我的心情!我也是人啊,我也有自尊的!”

說完,“我”一怒之下,逃離了這個家。

按照往事的發展,沒出意料的話,“我”跑出門會跟苗岫錯開,剛好沒遇見他來家裏。

在“我”跑開的時候,我就躲進一旁的樹下的陰影中,生怕被人發現。以我現在的身份,估計會被當成賊一樣抓進警察局。

跟着這個“我”,我很快發現事情的發展有些偏離了,不知道是重生的蝴蝶效應還是什麽,我愣在了原地。

“我”竟然跟苗岫重逢了。

這個重逢很不可思議,特别是“我”這個男人竟然在第一眼瞧見苗岫這個風華正茂的大明星眼睛閃過一絲驚喜。

我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這個“我”不是一般的奇怪。

“苗岫!”

“我”立刻出聲喊住正從身旁走過的男人。

男人此刻帶着一副大墨鏡,有别于往日的溫和,此刻冷着一張臉,瞅着他面前的“我”。

遇見了青梅竹馬,可謂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苗岫的冷臉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後,一張陰柔而漂亮的臉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以往我對這個笑臉毫無感覺,隻覺得惡心。如今一見,卻發覺心髒猛地停頓了下,等回神了,心髒早就不受控制,不斷地蹦跳着。

這種奇怪的感覺,對于我來說完全是陌生的。

等我再擡眼望去,原本在前面不遠的兩個人已經坐上了一輛保姆車揚長而去了。

我想追上去,奈何肉感十足的身體動作十分遲鈍。沒走幾步,我就汗流浃背,喘氣不停。

因此,我隻得就罷。

不僅如此,這個身體的忘性也很大,我不得不回家,開了這個身體的電腦,對着空白的文檔敲出這個段時間以及未來将會發生的事情。

等敲完,我對着亮屏的電腦發了好長時間的呆。

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看。

“4月12日,母親告訴我苗岫回來了,他來找我,我剛好出去了。

接下來的兩年,我始終未再遇見苗岫。”

如果我的記憶是正确的,那這個世界就是被蝴蝶效應影響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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