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軍的攻勢如同洶湧澎湃的海浪,猛烈地撞擊着第316師的防禦陣地,讓在後面觀戰的羅科索夫斯基看得心驚膽戰。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由于指戰員們的頑強防禦,德軍沒有達到他們的進攻目地,在防線前面碰得頭破血流以後,又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在接下來的一周時間内,德軍不斷地向第316師的防區發起了瘋狂的進攻。爲了擋住敵人的進攻,不光潘菲洛夫将軍的部隊損失慘重,就連去增援的騎兵第53師、第126步兵師、坦克第27旅以及諸多的炮兵部隊,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不過德軍也沒能讨到好,他們雖然向前推進了兩到三公裏,但也付出了兩個步兵師和一個裝甲師被打殘的代價。
十月的最後一天,戰場上的硝煙尚未散去,彈坑裏的餘火還在燃燒。正在前沿觀察哨裏的羅科索夫斯基,接到了馬利甯從指揮部裏打來的電話。集團軍參謀長在電話裏有些慌亂地說:“您能立即回司令部來嗎?”
聽到馬利甯用這種語氣說話,羅科索夫斯基的心頭湧起了一絲不詳的預感,他緊張地問:“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可馬利甯沒有直接回答羅科索夫斯基的這個問題,而是用更加急促的語氣說道:“司令員同志,您回來看看就知道了。”
羅科索夫斯基扔下話筒,走出了觀察所,小跑着回到了指揮部。一走進屋子,就看到馬利甯正在和一名穿着棉警服的民警在說話,便大聲地問道:“參謀長,究竟出什麽事情了?”
“您好,司令員同志!”聽到羅科索夫斯基的聲音,馬利甯停止了和民警的交談,轉過身來面對着羅科索夫斯基,沒等他說話,民警已上前一步,擡手敬禮後,大聲地說道:“民警支隊指揮員伊戈爾大尉向您報告,我聽候您的命令。”
羅科索夫斯基看到分開有一段時間、滿臉絡腮胡子的伊戈爾大尉,臉上露出了驚奇的表情,他伸手和對方握了握,好奇地問:“大尉同志,您這次回來,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情報要報告啊?”
本來羅科索夫斯基隻是随口一問,沒想到伊戈爾卻肯定滴回答說:“是的,司令員同志,我們是截獲了一份重要的情報,才匆忙趕回的。”
“什麽重要情報?”羅科索夫斯基聽到伊戈爾這麽說,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側着臉問馬利甯:“參謀長,大尉說的重要情報,在你那兒嗎?”
“情報在我這兒。”從羅科索夫斯基進屋,就一直沒有說話的洛巴切夫,站起身将手裏的一份文件塞進了羅科索夫斯基的手裏,沒好氣地說:“司令員同志,您好好看看吧。”
羅科索夫斯基接過洛巴切夫手裏的文件,隻看了幾眼,就不禁臉色大變,隻見上面寫着:“根據國防委員會的決定,鑒于原西方面軍第16集團軍司令員羅科索夫斯基、軍事委員會委員洛巴切夫兩人的驚慌失措行爲,未經上級允許擅自脫離戰略崗位,可恥地抛棄了信任他們的部隊,緻使集團軍被法西斯分子合圍,在戰鬥中瓦解,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根據國防委員會的決定,将以上兩人逮捕,并交軍事法庭審判!”文件的最後,是斯大林和沙波什尼科夫的簽名。
羅科索夫斯基揚起手裏的文件,怒氣沖沖地地問馬利甯:“參謀長,你能告訴我,這份文件是怎麽來的嗎?”
馬利甯看到暴怒的羅科索夫斯基,朝站在旁邊的伊戈爾使了個眼色,然後說道:“司令員同志,這份情報是伊戈爾大尉帶過來的,詳細的情況,您可以問問他。”
伊戈爾看到了馬利甯給自己遞的眼色,見羅科索夫斯基見目光投向自己的,連忙解釋說:“司令員同志,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昨天在沃洛科拉姆斯克的沙霍夫斯卡亞偵察時,發現在城裏有一個德軍的軍指揮部,我覺得在這裏應該可以找到需要的情報,便帶人潛伏在附近。到晚上時,我看到有一名德軍軍官攜帶着一個公文包單獨離開了指揮部,便想法劫持了他。這份文件就是從他的公文包裏搜出來的。”
“那名德軍軍官在什麽地方?”羅科索夫斯基着急地問道。
“死了。”伊戈爾回答說,“我們在返回的路上,被敵人發現了,他們立即派出人手來追擊我們。在逃跑的途中,德軍官中彈身亡,我們也犧牲了兩名民警。等到了安全的地點後,我檢查了包内的文件,意外地發現了這份命令,便找了輛摩托車連夜趕了回來。”
聽完伊戈爾的述說,羅科索夫斯基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沖他感激地笑了笑,然後扭頭對馬利甯說:“參謀長,大尉同志連夜趕路,一定很辛苦了,你帶他去休息吧。”
等馬利甯帶着伊戈爾離開後,羅科索夫斯基将手裏的那道奇怪的命令擋在了桌上,問洛巴切夫:“軍事委員同志,你對這份逮捕我們兩人的命令,是怎麽看的?”
“文件後面的兩個簽名,我仔細看了幾遍。”洛巴切夫神情沮喪地說道:“怎麽看都不像是僞造的,難道是最高統帥本人覺得我們最近的表現不好,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嗎?”
“軍事委員同志,我覺得這道命令有問題。”羅科索夫斯基等洛巴切夫說完後,立即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沙波什尼科夫元帥已經率領參謀總部去了古比雪夫,他怎麽可能和最高統帥本人聯合簽署命令呢?”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一向穩重的洛巴切夫此刻顯得格外六神無主。
“我給朱可夫大将打一個電話,”羅科索夫斯基思索片刻後,決定和朱可夫通個電話,搞清楚這份命令到達是怎麽回事。
朱可夫聽到羅科索夫斯基的聲音,還以爲他又要向自己彙報前線的戰況,便搶先笑着問道:“羅科索夫斯基同志,你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德軍的進攻,又被你們粉碎了?”
“大将同志,第316步兵師的指戰員們表現得相當頑強,在不久前剛剛又粉碎了一次德軍的進攻。”羅科索夫斯基在進行了例行的彙報後,把話題一轉:“我給您打電話,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向您彙報。”
聽到羅科索夫斯基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對自己說話,朱可夫便知道肯定出了什麽大事,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謹慎地問道:“出什麽事情了。”
“是這樣的,大将同志。”羅科索夫斯基連忙将派出去偵察的伊戈爾大尉帶回的情報内容,向朱可夫一一進行了彙報。
“什麽,逮捕你和洛巴切夫的命令?這不可能!”朱可夫聽完羅科索夫斯基所說的話以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試探地問:“這會不會是德國人僞造的?”
聽到朱可夫提出的這個問題,羅科索夫斯基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洛巴切夫,後者立即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的判斷絕對不會錯。于是羅科索夫斯基果斷地說:“大将同志,不會錯的,洛巴切夫同志已反複地檢查了後面的簽名,的确是最高統帥本人和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的親筆簽名,不是僞裝的。”
“可是總參謀長同志已去了古比雪夫,他怎麽可能和斯大林同志聯合簽署這樣的命令呢?”朱可夫見羅科索夫斯基說得如此堅決,他也提出了和羅科索夫斯基一樣的疑問。“而且你們集團軍在最近的戰鬥中,表現得非常出色,斯大林同志怎麽會忽然下達這樣莫名其妙的命令呢?”他握着電話沉思了片刻,然後對着話筒說,“羅科索夫斯基同志,這件事情我會立即詢問最高統帥本人,你和洛巴切夫同志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繼續安心地指揮你的部隊,一定要在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擋住德國人前進的腳步。”
“是!”聽說朱可夫願意幫自己去問問斯大林,羅科索夫斯基的心裏稍稍覺得踏實了一下,他答應一聲後,便放下了電話。
看到羅科索夫斯基放下電話,洛巴切夫緊張地問:“司令員同志,朱可夫大将怎麽說,他肯幫我們嗎?”
羅科索夫斯基點了點頭,說道:“大将同志說幫我們問問最高統帥本人,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說完,他又低頭看起那份命令,仔細地琢磨起來。
在仔細地看了兩遍以後,羅科索夫斯基皺着眉頭問洛巴切夫:“軍事委員同志,你說這份命令會不會是我們到維亞濟馬接收部隊時,由最高統帥本人簽發的啊?”
“不會吧。”聽羅科索夫斯基這麽一說,洛巴切夫用不确定的語氣說道:“如果這道命令真是那時候簽發的,怎麽可能過了快一個月才出現呢?而且,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命令怎麽會落到德國人的手裏呢?”
“我覺得這種情況很好解釋,”羅科索夫斯基将這道逮捕自己的命令看了幾遍後,已有了新的想法,此刻正好對洛巴切夫說出來:“可能是上級派來逮捕的内務部人員,在途中遭到德軍的襲擊後全部犧牲,然後這份逮捕令也就落入了德國人的手裏。至于說到爲什麽隔了這麽長的時間才露面,我估計是德國人覺得不是什麽重要的文件,所以就一直束之高閣。”
這時,馬利甯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向羅科索夫斯基彙報說已将伊戈爾安置好了,接着問道:“司令員同志,您是怎麽看這道命令?”
等他聽完羅科索夫斯基的分析後,點着頭附和道:“沒錯,司令員同志,我非常同意您的判斷。我們司令部在到達維亞濟馬以後,曾經有好幾天的時間,都和上級失去了聯絡,所以國防委員會簽發了這樣的命令,也不足爲奇。而攜帶這份命令内務部人員,估計是因爲找不到我們的下落,就在前線瞎轉悠,結果陷入了德軍的合圍,最後不是被俘就是犧牲了,這份命令也就落到了德國人的手裏。”
“沒錯沒錯,”馬利甯的話剛說完,洛巴切夫就拍着桌子叫好:“我覺得參謀長分析得很有道理,攜帶命令的内務部人員,肯定是陷入了德軍的合圍,在嘗試了幾次沖出德軍的包圍失敗後,不是被俘就是犧牲了,這份命令沒準就是這兩天才落入德國人手裏的。”
對于馬利甯的這種分析,羅科索夫斯基考慮了許久以後,覺得還是非常靠譜的,内務部人員在敵人的包圍圈裏轉悠了很長時間後,被德軍消滅或者被俘,手裏的這份重要文件自然也就被繳獲了。這就可以解釋,爲什麽這道命令,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冒出來。
朱可夫沒有讓羅科索夫斯基他們久等,過了大概十分鍾的時間,他的電話便打進了指揮部。聽到羅科索夫斯基的聲音,他就開口說道:“羅科索夫斯基同志,我剛剛問過斯大林同志了,他說當初因爲你未經請示,就擅自扔下了部隊,所以在一氣之下就簽發了這樣的逮捕令。等知道實情,想撤回這道命令時,卻發現由貝利亞同志派出的内務部小組,已徹底失去了聯系。我估計他們當時可能闖進了德軍的包圍圈,在幾經努力之後,沒能成功突圍,然後就被德國人消滅了,而他們所攜帶的命令,就這樣落入了德國人的手裏。”他最後補充一句,“斯大林同志已經說了,這道命令作廢,你們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安心地指揮部隊。”
朱可夫的話,總算給羅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他們吃了顆定心丸,在結束和朱可夫的通話後,羅科索夫斯基吩咐馬利甯:“參謀長,把其餘防禦地帶的戰報給我拿過來,我們要好好地研究一下,該如何擋住德軍接下來的瘋狂進攻。”(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