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份電報,羅科索夫斯基不禁一頭霧水,自己什麽時候下達了命令,讓步兵第322和第323師前出到蘇希尼奇地區啊?
想到這裏,他将電報遞給了戈利科夫,并問道:“戈利科夫将軍,您這裏的電話,能和我司令部聯系嗎?”
聽到羅科索夫斯基的這個問題,戈利科夫沒有立即回答,他先将電報拿到眼前看了一會兒,随後扭頭沖着旁邊喊了一聲:“通訊主任同志,請過來一下。”
随着他的喊聲,一名年輕的少校跑了過來。站在戈利科夫面前拘謹地問道:“司令員同志,請問您有什麽指示?”
“我們的電話,能和第16集團軍司令部進行通話嗎?”
少校遲疑了一下,随後點着頭說:“可以的,司令員同志,隻要您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想辦法和第16集團軍司令部建立聯系。”
羅科索夫斯基連忙走過去握住少校的手,态度誠懇地說:“少校同志,拜托你了,一定要盡快和我的司令部建立聯系。”
“放心吧,将軍同志。”少校看了一眼羅科索夫斯基的領章,立即回答說:“我在五分鍾之内,給你接通。”說完,他擡手敬了一個禮,便轉身跑開了。
戈利科夫低頭将電報再看了一次後,有些納悶地問道:“羅科索夫斯基同志,你們的部隊是什麽時候開到蘇希尼奇的?”
“我也不太清楚。”羅科索夫斯基聳了聳肩膀,把雙手一攤說道:“可能是我不在司令部的時候,由其他指揮員下達的命令吧。”
好在沒過多久,和司令部的電話就接通了。羅科索夫斯基将耳機貼在耳邊時,沖着話筒問道:“喂,我是羅科索夫斯基,你是哪位?”
不說話不知道,一說話他才發現電話的通話效果很差。電流聲太吵,對方說話的聲音始終是斷斷續續的。而且對方似乎也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不停地大聲重複着:“喂喂喂,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請再充重複一遍。”
在雙方互相吼了半天以後,羅科索夫斯基終于搞清楚在蘇希尼奇發生的戰鬥是怎麽回事。原來是紮哈羅夫看到天氣轉好,沒有刮風也沒有繼續下雪,除了氣溫依舊偏低外,沒有太多妨礙行軍的障礙。他考慮到天氣太冷,德軍的偵察兵也不會出來活動,便決定讓步兵第322和第323師向蘇希尼奇方向移動。結果由于搞不清狀态,誤打誤撞地進入了德軍防禦陣地的前面,被德軍崗哨發現,于是一場戰鬥就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我明白了。”羅科索夫斯基在搞清楚來龍去脈後,對着話筒大聲地說道:“參謀長,在我們下到部隊期間,你們沉着冷靜、準确無誤地組織通信聯絡,組織對敵情和地形的偵察,收集一切情報,爲了遂行當前的任務——占領蘇希尼奇而努力工作。明白了嗎?”
“明白了,司令員同志。”馬利甯在電話的另外一頭響亮地回答說。
放下電話,羅科索夫斯基将自己所了解的情況,向戈利科夫和洛巴切夫簡單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着急地對戈利科夫說:“将軍同志,我要立即趕到那些剛接收的師裏去視察,就不繼續在你這裏停留了。”說着,他向對方伸出手去,“祝你好運!”
羅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從指揮部裏出來,沿着凍得硬邦邦的泥土路,來到村邊。正在附近一間民宅裏取暖的警衛連長,看到自己接來的兩位指揮員出現在村口,連忙從屋裏跑出來,來到兩人的面前,态度恭謹地問道:“将軍同志,請問我有什麽可以爲您效勞的嗎?”
“是這樣的,上尉同志。”羅科索夫斯基由于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便以軍銜稱呼對方:“我們要到剛接收的幾個師裏去視察,經過和戈利科夫将軍的協商,他讓你給我們當向導。怎麽樣,有問題嗎?”
“沒有,将軍同志。”上尉連忙挺直身體,表情嚴肅地回答:“我願意爲你們效勞。”
很快,幾人就坐上了雪橇,朝着停放吉普車的方向而去。
在路上,羅科索夫斯基大聲地問道警衛連長:“上尉同志,從這裏到哪個師最近?”
警衛連長剛剛已經從羅科索夫斯基那裏,了解過是哪幾個師被劃歸第16集團軍指揮,所以聽到這個問題後,立即回答說:“将軍同志,離這裏最近的是步兵第328師,師長是伊萬上校,他們的駐地裏這裏就隻有二十公裏左右。”
“我們怎麽去哪裏?”羅科索夫斯基繼續問道。
“那裏汽車是可以通行的,”警衛連長側着臉大聲地說:“我們先趕到您停車的地方,乘車前往那裏。”
留在車輛旁邊等待的那些指戰員們,由于怕暴露目标,不敢随便生火,凍得受不了了,隻能抱着槍在車的四周來回走動,活動了一下身體。見到羅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乘坐雪橇回來了,頓時喜出望外。
負責警衛工作的軍官,等雪橇一停下,便快步地走到羅科索夫斯基的面前,問道:“司令員同志,我們下一步去哪裏?是回司令部嗎?”
“不,”羅科索夫斯基搖了搖頭,回答說:“我們要到步兵第328師師部去看看。”說完,他看了一樣那些凍得夠嗆的警衛戰士們,接着吩咐道:“讓戰士們上車,我們立即出發。”
兩輛吉普車和一輛卡車組成的車隊,在警衛連長的指引下,沿着勉強還能通常的簡易公路,朝着步兵第328師所在的位置駛去。
車開出沒多遠,忽然司機高喊一聲:“空襲警報!”随即猛打方向盤,将吉普車朝滿是積雪的路邊拐去。由于路太滑,司機轉得又太猛了點,導緻吉普車在原地轉了兩個圈以後,一頭紮進了路邊的雪堆裏,将坐在車裏的羅科索夫斯基他們震得七葷八素。
羅科索夫斯基推開車門跳到了雪地上,又幫助洛巴切夫從裏面出來,這才擡頭朝天空望去,發現空中有一輛德國的戰鬥機在徘徊。見到不是俯沖式轟炸機,他的心裏頓時踏實了許多。他将頭探進車裏,沖還沒有來得及出來的司機說道:“沒事,不是轟炸機,我們繼續走。”
後面卡車上的戰士見羅科索夫斯基吉普車陷進了雪地裏,連忙跑過來,七手八腳地将車擡了出來。羅科索夫斯基等敵機飛走後,重新坐回車裏後,還關切地問司機:“你沒事吧?”
司機扭頭看着羅科索夫斯基,搖了搖頭,說道:“司令員同志,我沒事。”
“那就開車吧,注意駕駛。”羅科索夫斯基輕聲地吩咐道:“我們要盡快趕到步兵第328師的師部。”
誰知道車開出沒多遠,飛走的敵機又飛了回來,還對着路上行駛的車隊進行掃射。好在子彈都打在了路邊,沒有給車隊造成任何傷害。
看到去而複返的敵機,羅科索夫斯基連忙命令司機:“停車!”
司機雖然不知道羅科索夫斯基爲什麽要下達這樣的命令,但還是及時地踩下了刹車。車剛停穩,羅科索夫斯基便從車裏跳下來,仰面望着還在天空中徘徊的敵機,果斷地命令從後面跑過來的那些戰士:“都到樹林中去。”
所有的人剛剛跑進旁邊的樹林,敵機便再次俯沖下來,并開始瘋狂地掃射。躲在樹林裏的羅科索夫斯基清楚地看到在自己乘坐的吉普車旁,沖起了一股股噴泉似的泥土和雪粉。
“給我拿支沖鋒槍來。”羅科索夫斯基望着又朝上拉升的敵機,沖着旁邊的戰士們喊道。
片刻的功夫,一支容彈量71發的波波沙沖鋒槍,便遞到了羅科索夫斯基的手裏,但是誰也問司令員要沖鋒槍做什麽。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當敵機再次俯沖時,自己的司令員端起手裏的沖鋒槍,對着敵機進行射擊。雖然大家都知道沖鋒槍打飛機,是沒有什麽效果的,但既然司令員都在這麽做,大家也不能站在一旁看熱鬧。于是,十幾支沖鋒槍和步槍,同時對空中的敵機繼續射擊。
德軍的飛行員見下方忽然冒出了密集的火力,連忙做了一個規避動作,将飛機拉了起來。
“司令員同志!”洛巴切夫被羅科索夫斯基的這個舉動驚呆了,他大聲地喊道:“你這是在做什麽啊?”
羅科索夫斯基扭頭望着他,咧嘴一笑,大聲地說道:“我沒有向敵人低頭的習慣。”
“你這樣做,真是太冒險了。”洛巴切夫用責備的語氣說道:“你是集團軍司令員,要是出了什麽意外,那部隊怎麽辦?”
敵機在遭到地面的輕火力打擊後,雖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但還是把飛行員吓壞了,他駕駛着飛機,在羅科索夫斯基他們隐蔽的樹林上空盤旋了幾圈後,還是調頭飛走了。
車隊再次上路時,坐在羅科索夫斯基身旁的洛巴切夫心有餘悸地說:“司令員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的事情有多麽冒險,要是敵人不依不饒地對着我們藏身的地方進行掃射,或者招來更多的飛機,那麽我們就會遭到巨大的傷亡。”
對于洛巴切夫的責備,羅科索夫斯基隻是淡淡一笑,他知道對方是爲了自己好,也就沒有辯解,隻是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說:“好了,軍事委員同志,下不爲例,我以後再也不幹這種冒險的事情了。”
來到了步兵第328師師部的外面,羅科索夫斯基下車後,沒有馬上走進指揮部,而是對從後面卡車上過來的軍官關切地說:“戰士們都凍壞了,你先帶着戰士們找個暖和的地方去取暖吧。”看到軍官臉上那遲疑的表情,羅科索夫斯基知道對方擔心什麽,便安慰他說,“放心吧,我們就待在師指揮部裏,哪兒都不去,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聽到羅科索夫斯基這麽說,那名軍官才答應一聲,轉身去集合隊伍。而羅科索夫斯基依舊站在原地沒動,直到看到跟着自己來的戰士們,在第328師的一名指揮員的帶領下,朝不遠處的一個大木屋走去時,他才沖站在一旁的洛巴切夫一甩頭,說道:“走吧,軍事委員同志,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進去見見伊萬上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