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科索夫斯基說完這句話以後,有意停頓了片刻,想看看大家有什麽看法,但指揮部裏卻是一片沉寂。雖然主張撤退的師長被降職了,但指揮員們依舊不肯主動地談進攻的事情。
“指揮員同志們,你們怎麽了?”見大家都不說話,新上任的師長葉爾紹夫有點沉不住氣了,他再次站起身,沖着自己的同僚們毫不客氣地說道:“難道都被德國人吓破膽了嗎?”
“師長同志,”他的話說完後,師參謀長沒好氣地說:“我們現在兵力有限,而且裝備也很差,用于防守還可以,但是要用來進攻,我覺得這是不可能。敵人隻需要幾挺機槍,就能将我們的進攻部隊全部幹掉的。”
從師參謀長的牢騷中,羅科索夫斯基意識到部隊的情況,比自己想象得更加糟糕。假如在這種時候,強行命令部隊發起進攻,也許能取得一定的戰果,但最後的結果就是這支部隊被打殘,最後不得不撤下去休整。因此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該如何給這個師部署任務。
洛巴切夫見場上的氣氛有點不對,便湊近羅科索夫斯基低聲地說:“司令員同志,我們該怎麽辦?”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羅科索夫斯基在低聲對洛巴切夫說完這句話以後,站起身對着圍在桌邊的指揮員們說道:“指揮員同志們,我知道部隊的情況很困難。但我們困難,德國人也好不到哪裏去,由于他們的部隊缺乏足夠的冬裝,随着嚴寒的到來,他們幾乎已經喪失了一半的戰鬥力,因此我們打敗他們還是有把握的。”
羅科索夫斯基的這番話,多少給這些沉默的指揮員增加了一些信心。這次不等葉爾紹夫再說話,被降職爲副師長伊萬上校便開口說道:“司令員同志,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請您下命令吧!”
雖說伊萬如今隻是副師長,但他在師裏的威信,卻不是葉爾紹夫能相提并論的。他的話音剛落,那些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指揮員,也紛紛附和道:“司令員同志,請您下命令吧!”
見到大家的戰鬥積極性又被重新調動了起來,羅科索夫斯基滿意地點了點頭,随後說道:“你們師的任務,是立即向西移動,向蘇希尼奇靠攏,準備配合友軍解放這座城市。你們有信心嗎?”
“有!”聽到羅科索夫斯基的這個問題,指揮員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我們有信心,一定配合友軍,解放這座城市。”
在離開第328師師部時,羅科索夫斯基表情嚴肅地對來送行的葉爾紹夫說道:“中校同志,雖說你現在是師長,不過你的威信好像還無法和伊萬上校相提并論。”
“這個沒辦法。”葉爾紹夫聳了聳肩膀,有些無奈地說:“伊萬上校畢竟擔任師長已經好幾年了,而我一直是他手下的一名團長,兩個月前,因爲副師長犧牲,我才臨時接替了副師長的職務。”
“原來是這樣啊。”羅科索夫斯基搞清楚了狀況以後,思索了片刻,接着說道:“葉爾紹夫中校,不要着急,威信是慢慢培養起來,隻要你指揮部隊多打幾個勝仗,下面的指戰員對你心悅誠服的。明白嗎?”
“明白了,司令員同志。”葉爾紹夫聽到羅科索夫斯基這麽說,立即信心十足地說:“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内,在指戰員中樹立自己的威信。”
“我們還要到其他部隊去,這裏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羅科索夫斯基說着,向葉爾紹夫伸出手去,“祝你好運!”
在前往下一個部隊的途中,洛巴切夫一臉憂色地問羅科索夫斯基:“司令員同志,你真的認爲葉爾紹夫中校能掌控好這支部隊嗎?”
“憑心而論,葉爾紹夫并不是一個合格的人選。”羅科索夫斯基苦笑着說:“不過剛剛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全師大多數的指揮員,都因爲戰鬥的接連失利,被德國人吓破了膽子,根本連繼續戰鬥的運氣都沒有。葉爾紹夫的能力雖然有限,不過他是師級領導中,唯一一個不主張讓部隊繼續撤退的人,所以我才會任命他擔任師長。”
“我們接下來去哪支部隊?”洛巴切夫等羅科索夫斯基說完後,接着問道。
“步兵第324師,”羅科索夫斯基在說完部隊的番号後,信心十足地說:“該師師長基留欣少将,是一位有着豐富戰鬥經驗的指揮員,我相信我們在他那裏,肯定會有意外的收獲。”
吉普車來到一個十字路邊,就被擺在路中間的一堆路障攔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路上爲什麽有這麽多的障礙物?”洛巴切夫看到這種情況後,吩咐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向導:“上尉同志,你到前面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上尉答應了一聲,打開車門正準備下車,忽然從路邊的樹林裏沖出十幾個穿着白色僞裝服,端着沖鋒槍的戰士。其中一名看起來像是軍官的人,快步地來到了羅科索夫斯基車旁,沖着剛下車的上尉問道:“你們是哪一部分的?”
羅科索夫斯基早就看清楚了對方的武器是波波沙沖鋒槍,而且說的也是俄語,便推開車門,探出半邊身體大聲地說:“我是第16集團軍司令員羅科索夫斯基,你們是誰的部下。”
聽羅科索夫斯基表明了身份,那位軍官連忙走過來,擡手敬禮,随後報告說:“報告司令員同志,我們是步兵第324師的,正在執行警戒任務。”
羅科索夫斯基朝那些從後面車上趕過來的警衛戰士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然後接着說道:“原來是基留欣将軍的部下,不知道你們的師指揮部在什麽地方啊?”
“司令員同志,”那位軍官指着前面的道路說:“沿着這條道路朝前開,在一個岔路口向左轉,您就能看到一個村莊,師部就設在村莊裏。”軍官說完,立即轉身吩咐自己的手下,将擋在路上的路障移開,讓車隊通過。
根據軍官所指引的道路,羅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順利地來到了步兵第324師的師部,見到了師長基留欣少将。
看到羅科索夫斯基的到來,基留欣顯得格外驚奇,他迎上來向兩人敬禮後,好奇地問:“司令員、軍事委員,你們怎麽到我們這裏來了?”
“說說你這裏的情況吧。”羅科索夫斯基沒顧得上寒暄,便直截了當地問道。
“情況不太好,司令員同志。”基留欣哭着臉回答說:“自打我們的補給線被德軍切斷以後,部隊缺少彈藥和其它的軍用物資,隻能固守在這裏,根本無力對敵人發起攻擊。”
“是啊,基留欣将軍,情況很不好。”對于基留欣的說法,羅科索夫斯基表示了贊同,但他接着說:“所以我打算讓你們調整防區,盡量向蘇希尼奇城的方向運動,并在那裏構築新的防禦陣地。”
“往蘇希尼奇方向運動?”聽到羅科索夫斯基的這道命令,基留欣不禁楞了片刻,随後試探地問:“難道我們要對城市發起進攻了嗎?”
“沒錯,你猜得很對。”羅科索夫斯基點着頭肯定地說:“方面軍司令部命令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内,奪取蘇希尼奇這個重要的鐵路樞紐,确保我們突破德軍防禦縱深的部隊,能夠繼續向更遠的地區推進。”
基留欣等羅科索夫斯基說完後,表情嚴肅地問道:“不知道能調集多少部隊,參與這次的攻城作戰?”
“基留欣同志,由于長時間的戰鬥,各部隊的減員情況非常嚴重。”羅科索夫斯基心情沉重地說道:“我們此次能投入戰鬥的部隊很少,也許隻有兩三個師的兵力。”
“隻有兩三個師?”基留欣聽完羅科索夫斯基的話以後,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喃喃地說道:“根據我們的偵察,占領蘇希尼奇的是德軍師,是由馮·吉爾斯指揮的,他曾經讓我們吃盡了苦頭。”
“在我們現有的步兵師裏,還擁有炮兵團的,隻有你們師和切爾内紹夫将軍的近衛第11師。”羅科索夫斯基假裝沒有聽到基留欣的擔憂,自顧自地說道:“當然僅僅有兩個建制不完整的炮兵團,要想奪取蘇希尼奇這樣的城市,顯然是不現實的。我會讓集團軍炮兵司令員卡紮科夫将軍,再調兩個炮兵團和幾個火箭炮營,以加強進攻部隊的火力。”
“我明白了,司令員同志。”基留欣硬着頭皮回答說:“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内,将部隊調往蘇希尼奇地區,并做好進攻前的一切準備工作。”
談好了讓部隊調防的事宜後,羅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離開了步兵第324師的指揮部,又匆匆忙忙地趕往了切爾内紹夫的師指揮部。
在這裏,羅科索夫斯基看到切爾内紹夫正在召集部下開會,一群人圍在一張方桌的四周交頭接耳,正在緊張地讨論着什麽。
見到羅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的到來,切爾内紹夫連忙中止了會議,走過來向兩人報告說:“報告司令員、軍事委員,近衛第11師正在進行作戰部署,請指示!”
“請繼續。”羅科索夫斯基說完後,來到桌邊,在指揮員讓出的座位坐下後,望着切爾内紹夫問道:“将軍同志,你們在讨論什麽?”
“是這樣的,司令員同志。”切爾内紹夫連忙回答說:“從目前的情況來分析,我們下一步的任務,就是奪取蘇希尼奇,打通被德軍切斷的交通線。您來之前,我們正在研究怎麽奪回蘇希尼奇。”
羅科索夫斯基聽完切爾内紹夫的彙報,饒有興趣地問:“你們研究出什麽結果了嗎?”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德軍在城裏有差不多一個師的守軍,兵力和我們大緻相同。”切爾内紹夫口齒清楚地說道:“要奪回這座城市,僅僅靠我們一個師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上級給我們派遣友軍來協助。”
“放心吧,将軍同志。”羅科索夫斯基接口說道:“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孤軍奮戰,在奪回蘇希尼奇的戰鬥中,我至少要派出兩個師的兵力,來配合你們作戰。”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聽到羅科索夫斯基這麽說,切爾内紹夫興奮地說:“有了友軍的配合,我們奪取蘇希尼奇,就更加有信心了。”
“對了,列維亞金将軍曾經向蘇希尼奇方向,派出了一支偵察小分隊。”羅科索夫斯基提醒切爾内紹夫:“你們要盡快和他們建立聯系,這樣就能及時地獲取德軍的情報。”
“司令員同志,您就放心吧。”切爾内紹夫笑着回答說:“我們昨天就和他們建立了聯系,城裏守軍的情況,還是他們向我報告的呢。”
“将軍同志,你做得不錯。”羅科索夫斯基在稱贊切爾内紹夫之後,繼續發号施令:“立即将部隊集結起來,向蘇希尼奇方向運動。趁現在天冷,德軍偵察兵的活動不頻繁的有利時機,迅速地在該地區建立進攻出發陣地。”
“放心吧,司令員同志。”切爾内紹夫胸有成竹地說:“我這兩天已經命令部隊,以營爲單位,逐步地向蘇希尼奇地區運動。在氣溫回升之前,我相信我的部隊就能全部占領進攻出發陣地。”
将參與攻擊蘇希尼奇的部隊都安排好以後,羅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返回了設在梅曉夫斯克的集團軍司令部。
看到羅科索夫斯基他們回來,馬利甯立即迎了上來,向他報告說:“司令員同志,根據我們剛剛收到的情報,您今天去過的幾個步兵師,正在緩緩地向蘇希尼奇方向移動,最遲在28号夜晚,就能全部進入攻擊位置。”
“嗯,我知道了。”羅科索夫斯基說完這句話以後,環顧四周,尋找卡紮科夫的身影。但看了半天,他也沒看到卡紮科夫的影子,便特意問馬利甯:“參謀長,我們的炮兵司令員到什麽地方去了?”
“卡紮科夫将軍到下面的部隊去了。”馬利甯知道羅科索夫斯基這麽問,肯定是有原因的,連忙解釋說:“不過他在天黑以後就會回來的,到時您就可以向他布置任務了。”
“不行,我等不了那麽長的時間。”羅科索夫斯基聽完後,搖了搖頭,吩咐馬利甯:“立即給下面的炮兵團和火箭炮營打電話,看卡紮科夫将軍在什麽地方,讓他立即回司令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