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唐钰一回府便到了後院。
“小竹,你猜我帶甚麽寶貝回來了?”他劍眉微挑笑看着甯青竹。
甯青竹擡眼看他兩手空空,沙南卻站在他身後抱着一隻深紫色大木匣。
“甚麽寶貝?”她反問一句。
唐钰笑着一閃身,沙南立即上前打開木匣,雙手捧出一隻琉璃盞。那琉璃盞透明似水晶,形狀渾圓精緻,在燭光的輝映下熠熠生光。
沙南手腳麻利将盞中注入清水,再将一旁水缽中的玲珑魚輕輕移至琉璃盞中。一白一紅兩條小魚兒好似亦興奮異常,在盞内歡喜得四處亂竄,濺起一陣晶瑩雪白的浪花,煞是好看。
秋月在一旁看得呆了,小嘴都合不攏,甯青竹面上亦忍不住露出淺淺喜色。
今日從端王府回來的路上,沿途有人叫賣這琉璃盞,圍觀者衆,卻隻因叫價奇高無人問津,唐钰一見便喜歡遂買了回來。
此刻見甯青竹坐在榻上卻轉頭盯着琉璃盞一臉驚奇,唐钰更加心中得意。他輕咳一聲向沙南與秋月示意,那二人倒也識趣,迅即悄聲退了出去。
甯青竹隻顧側着身子瞧那兩條玲珑魚在琉璃盞中追逐嬉戲,絲毫未察覺到一旁的情形。
待她感覺身旁有人蓦地掉頭過來,卻直直撞進兩汪深邃無底的湖水中,驚得她差點輕呼出聲。
甯青竹在王府養尊處優養了這些時日,本就膚若凝脂的臉上越發粉嫩似桃花,原本清瘦的身子卻稍稍圓潤了些,此刻在燭光的映照下豈是一個楚楚動人能形容的?
嬌美的可人兒就在眼前,近到唐钰甚至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他忍不住心旌搖蕩,幽深如湖的眸中漸漸染了炙熱的氣息。
甯青竹心中慌亂,突然出聲說道,”王爺,這東西果然是好寶貝!“
說着她便又回過頭去,自顧欣賞琉璃盞中那雙玲珑魚。
唐钰微一愣神,半晌方勾唇苦笑着走開。
一旁坐了片刻,見甯青竹仍是隻顧盯着那玲珑魚瞧,唐钰心念頓轉,起身說道,”小竹,不如給這兩條魚取個名字吧!“
”不過是兩條魚,還取甚麽名字!“甯青竹頭亦不擡答道。
唐钰走近了些笑道,”這魚一白一紅,多象咱們倆啊!你看。。。。。。“
他彎腰指着琉璃盞中的魚兒,”這白的是我,這粉紅色的就是小竹你。“
他說話間的功夫,那兩條玲珑魚正來回追逐,近身厮磨間,它們身上軟軟的觸須互相糾纏在一起。
見得此狀,又聽他口中所言,甯青竹登時氣惱起來,”王爺你!你怎地如此沒羞沒臊!“
甯青竹怒目相向,一時氣極。
唐钰卻絲毫未曾着惱,卻隻是似笑非笑盯着她反問道,”我怎麽沒羞沒臊了?今日我穿一身白袍,你着一身紅衣,這兩隻玲珑魚如此應景,我才如此說說而已,你想到甚麽地方去了?“
”你!“甯青竹氣極,卻一時語塞,遂幹脆将頭扭到一旁不再出聲。
她明白,若論嘴皮子功夫,她在此人面前望塵莫及。說多錯多,她唯有閉嘴。
盡管如此,甯青竹卻感覺一股憋屈的氣流在胸中盤旋,如鲠在喉難受得緊。
明明是他言辭孟浪在先,卻對她倒打一耙,怎教她不心中憋屈?
再想到白日裏的事情,甯青竹心中竟一陣莫名的酸楚,晶瑩的淚珠忍不住淌下來。
“小竹,你怎麽了?”唐钰略一怔,俯過身來問道,“是不是身子哪裏不适?”
他眼神中帶了急切的關心與缱绻的溫柔,甯青竹見他此狀心中越發煩悶。她拿絲帕飛快地擦掉淚珠,遂掉轉頭神色冷淡道,“沒甚麽,王爺,青竹隻是有些困乏了,想早些休息,還請王爺自便。”
方才還好端端地有說有笑,突然間如此一副冷淡疏遠的神情,仿佛兩人間又回到了最初相識的那段時間,唐钰雖心中不解卻亦不好再逗留,安撫她幾句便退了出去。
。。。。。。。
又過了兩日,去了皇宮一趟的唐钰一回到府中,秋月便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哭着請罪。
不及秋月解釋,心知不妙的唐钰便急急往後院沁雪園走。
果然,屋子裏空無一人———榻上的金邊綢緞綉芙蓉軟被疊放得整整齊齊,青鼎暖爐裏的炭火燃得通紅,屋内好似仍有未飄散的袅袅香氣。
如水晶般透亮的琉璃盞安放于案幾之上,盞内的玲珑魚靜靜沉于水底,琉璃盞旁有一封書信。
信中廖廖數字,客氣冷淡———青竹身子已康複今日擅離王府,萬請王爺勿遷怒旁人。萬分感念王爺相救并照撫之恩,他日定當回報。
唐钰面色微沉,眼光掠過榻幾,那榻上枕頭旁擺放着兩套疊得整齊的藍繡織錦華裳,一套月牙白,一套淺紫色。
那是他找人特地爲她縫制的兩套衣衫,她亦未曾帶走。
這幾****不止一次地提過想離開,但他都以她尚未完全康複沒有應允。
自從她住進王府,他既希望她的身子早日複原,又不願這一日太早到來。
總之,他不想讓她離開這座王府。他希望自己每日回到府中都能見到她,即便她隻是展露一個淺淺的笑容便足以讓他心滿意足。
他心中牽挂着她,故而今日進宮未曾過多逗留便急急趕了回來,哪知。。。。。。
思及此,唐钰雙眉微蹙,猛一轉身吩咐道,”來人,沙南沙。。。。。。“
話音未落,隻見門簾掀動,兩個人影一閃而入,赫然竟是沙氏兄弟。
隻見這二人皆滿面愧色,不敢直視唐钰。半晌沙南才哼哧着說道,”王爺,我兄弟二人無用,請王爺責罰!“
原來,這沙氏兄弟奉命留在府中看家護院。若單論功法實力,甯青竹無論如何亦不是他二人對手。
隻是今日甯青竹命秋月端了兩碗熱茶送與他兄弟二人喝,說是天寒地凍讓他們暖暖身子。
他們亦不知其中有詐,喝完茶水就相繼昏迷睡去,直至方才醒轉。
”王爺,“沙北嘟囔着道,”若不是甯小姐在茶水裏下了迷藥,咱也不至于。。。。。。“
唐钰一揮手打斷道,”行了!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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