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梅月閣立時端正了神色低聲道,“且不說姐姐我根本無意于他,首先我一向在江湖中閑散慣了,受不得那些朝禮宮規的約束;其次,指不定甚麽時候皇上又會給他拉來一個甚麽鄰國公主配婚呢!單憑這兩點,此事便是鏡中花水中月,妹妹日後不提也罷!”
聽聞此言,甯青竹立時心思一沉。
此話說得自然是有些道理的。
皇上既然能爲信王唐钰指定與他國公主聯姻,同爲王爺的唐赟,定亦有可能重蹈覆轍。。。。。。。
思及此,甯青竹的神色微沉,梅月閣卻轉顔笑道,“妹妹,不說這些勞什子煩心事了,咱們好不容易今日一同出來,該歡喜些才對!”
說罷,不由分說扯着甯青竹的手往前走。
姐妹二人轉過幾條街巷,進了一家鋪面闊氣的綢緞店。
現在的時節已是春餘夏始,天氣漸漸炎熱,甯青竹還是去年在仙山上添過兩套衣衫,今日梅月閣拉着她來是特地爲她定做幾件新衣的。
店家夫婦正在店中張羅,見二人進店,立時滿面堆笑迎上前。
店家老闆娘親自上陣,替姐妹二人量了尺寸,挑選衣料。
老闆娘一看便是精明能幹、當家理事的主兒,最後将姐妹倆送出門後,姐妹身後又傳來她的聲音,“方才才走了一位蓮花島上的美貌小姐,此番這二位更是貌比天仙,相公,看來咱家小店要行大運啊!”
對方的聲音雖壓得極低,但甯青竹與梅月閣卻都聽了個真切。
二人相視一眼頓住腳步,梅月閣轉頭問道,“老闆娘,你方才所說。。。。。。。你怎知對方是蓮花島上的小姐?”
“這個,”老闆娘稍愣,“那位姑娘長得美豔,且我聽她與同行之人說到甚麽‘我蓮花島何須忌憚’的話,故而推斷。。。。。。”
一旁的店主趕緊連咳幾聲,打斷老闆娘喝斥道,“你個婦道人家,休要胡亂嚼舌根子!”
說罷掉頭沖梅月閣讪笑道,“我家婆娘隻是随口胡謅,還請姑娘切莫見怪!”
出了綢緞店,甯青竹問梅月閣道,”姐姐,莫非真的是嶽紫蘿亦到京城來了?“
”若真如那老闆娘所言,定然是她不假。“梅月閣答。
甯青竹不解,“但凡稍稍謹慎些的江湖人,在外面都極力隐藏自己的身份,卻不知這位嶽大小姐打的甚麽算盤?”
“妹妹有所不知,那嶽紫蘿一向驕縱傲慢,她恨不能四處宣揚自己蓮花島少主的身份,哪裏肯纡尊遮掩?”梅月閣笑答。
“故而嶽東風才極少準她踏出蓮花島,她此番到京城隻有兩種可能,要麽是她背着嶽東風跑出來,要麽是她随着她爹一同。。。。。。”
梅月閣的話音未落,她立時頓住腳步,蹙眉沉思不語。
“姐姐,怎麽了?”甯青竹見她面色有異,心中一沉。
“倘若嶽紫蘿此番是偷跑來京城遊玩也就罷了,但若是嶽東風帶她一同前來。。。。。。。”梅月閣神色略爲凝肅,“此事怕就沒那麽簡單了。”
聽聞此言,甯青竹心中亦立時明了。
如今江湖中波濤暗湧,危機四伏,魔山與端王爺早有勾結,倘若嶽東風此番亦親自到了京城,恐怕義父與師父他們的擔憂會應驗成真。
“看來,咱們還是有必要向信王爺知會一聲。”梅月閣低聲道。
說罷扯着甯青竹便走,甯青竹以爲她是要去信王府,急欲制止,“姐姐,青竹就先回清風樓了,不陪你一同前往了!”
見她轉身欲走,梅月閣低聲吃吃笑道,“好妹妹,姐姐帶你去聽小曲兒,又不是去信王府,你慌甚麽慌!”
此話出口,甯青竹方才頓住腳步,轉身随在梅月閣身後。
轉了兩條街巷,二人來到一間名爲“飛霞樓”的茶樓。
原來,爲防人耳目,唐钰與梅月閣早有約定,若有甚麽消息互通,可來此處。
飛霞樓掌櫃姓田,與唐钰頗爲熟識,梅月閣但凡與唐钰聯系,都是由田掌櫃代勞。
茶樓裏說書彈唱,看客紛衆,倒也熱鬧。
店小二一見梅月閣,迅即畢恭畢敬将她二人引到裏間一處幽僻的房間。
二人才隻走到門外,便隐約聽見房間裏似有人說話的聲音,甯青竹更是微微一愣,立在當地。
梅月閣見她這般模樣,心下立時會意。
果然,田掌櫃将二人迎進房間,裏面榻上正斜倚着一個男子———一身棗紅緞袍、面目若星的信王爺唐钰!
蓦地在此地見到她二人,唐钰略感意外,但很快他便眉目微挑起身笑道,“小竹,梅姑娘,好久未見!”
幾人打過照面,田掌櫃奉上茶寒暄幾句便退了出去。
唐钰似是未曾覺察甯青竹疏冷的神色,看着她道,“小竹,你何時到的京城?”
聽他一口一個小竹,甯青竹雙眉緊蹙,卻緊抿雙唇不語。
梅月閣原是想張口說點甚麽,但迅即改變主意。
她作勢端起桌上的茶道,“這田掌櫃也真是!大熱的天這熱茶怎麽喝呀!”
說着扭頭沖甯青竹道,“妹妹,你且在此與信王爺唠着,我去向田掌櫃讨碗涼茶去!”
說罷一轉身出了門,屋内隻餘甯青竹與唐钰二人。
見再無旁人,甯青竹方才擡頭冷聲道,“青竹乃一介布衣,與王爺尊卑有别,還請王爺自重,日後對青竹勿用如此親昵的稱呼!”
哪知唐钰根本不吃她那一套,自顧笑說道,“小竹,你離開王府這數月,本王吩咐秋月每日将沁雪園收拾一遍,那對玲珑魚亦養得好着呢!”
“王爺!”甯青竹厲聲制止道,“當初王爺的搭救照拂之恩,青竹沒齒不忘,但青竹對王爺。。。。。。”
“對本王。。。。。。。怎樣?”唐钰一雙烏黑清亮的瞳仁緊緊盯着她。
那雙眸子裏湧動着炙熱的期盼與渴望,甯青竹一時心頭慌亂,她強自定下心神冷冷道,“青竹對王爺,隻有感激之意,不曾有半分其他心思,請王爺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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