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具屍體是用硬紙殼子做成了一個簡易棺材,放在中間的。當偵查員一鏟子下去碰到阻礙的時候心裏面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等到他們千辛萬苦挖出這具屍體時,甚至不敢相信還有這樣的存在,大多數人都忍不住嘔吐了起來,原本被泥土大量掩蓋的屍臭一瞬間就好像要熏破天際一樣。
廖雲沉手抓着樹幹從下面上來,眼睛瞥過那具高度腐爛的屍體,神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讓站在一邊的小梁搭把手,等殡儀館的人過來再一起擡上車。
原本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雷晟直到他上車的時候才靠近過來,他的手上面有一些血痕,油皮有些擦傷,就好像摔了一跤一樣,臉上也有一部分刮傷。他的槍已經塞進了槍套,這會兒伸出手想要拉廖雲沉卻又不自覺的縮了回去。
“我……我害怕你遇到危險,所以……”
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廖雲沉搖了搖頭,他轉身坐上拉屍體的車:“你該做的……去醫院看一下司言吧,這孩子,兇多吉少。”
汽車一路從街上面駛過,後面源源不斷地傳來讓人眩暈的屍臭味,就是開車的師父也忍不住加快了車速,一到紅燈就開始抓耳撓腮,根本坐不住,還一直偷偷看盯着窗戶思索的廖雲沉。
“司科長你不難受,這味兒實在受不了。”
廖雲沉露出一個苦笑:“我幹這行早就習慣了,綠色的黃色的黑色的哪一個不是解剖?”
那師傅嘿嘿一笑,一邊開車還向廖雲沉伸出一個大拇指,廖雲沉靠在後背上面,這兩天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的神經開始有些疲憊,長時間沒有進食,這會兒胃裏面的胃酸也在不停鬧騰,可是腦子裏面轉的東西卻怎麽也都停息不下來。
今天的事情,太過蹊跷。
他們雖然在諸多事情上面發現了指向蔣煥成的證據,可是卻也不是萬分肯定這個人是殺手,現在他一死,反而變成了死無對證,所有人估計都是希望這個案件到這裏就結束掉的,甚至包括警察,他們都好久沒有休過假期回家陪家人了。
他拿着手機一頁一頁開始翻找之前幾個死者的照片,包括現在出現在他們身邊的數字。從第一次出現的6,到第二次的5,第三次的4……
難道是在預見還有幾個人的死亡?
現在司家還活着的人一共有江懿,鄧若琳,最後就是蔣煥成的女兒蔣蘿,恰好就是三個人,難道在此刻還預示着接下來可能還有三個人要死?
那麽他們死亡的順序是怎麽決定呢,難道和數字有關系嗎?
還有這一次蔣煥成的死亡,爲什麽會讓江懿如此大的情緒波動,難道他想要隐瞞什麽?
等等,蔣煥成?江懿?
廖雲沉的腦海中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爆炸開了一般,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機落在了地上,落地的聲音驚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司機,他被吓得趕緊擦了擦自己的口水,生怕旁邊的人知道了自己正在疲勞駕駛,卻不知廖雲沉已經陷入興奮之中。
這宗案件中,明明他将每一個人都分析的一清二楚,明明每一次都通過種種證據,找到了嫌疑人,卻爲何總是遲遲破不了案件,原因的根本就是在于,每一次最新死亡的都是上一個案件的嫌疑人!
他們确定殺害江情的是司昱時,司昱死了。當司昱死後,司月身上有了重重嫌疑之時,司月死了;司月的案子好不容易有了各種各樣的眉目,嫌疑人蔣煥成死了;而蔣煥成的死,是在他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發生的。
車才駛進殡儀館,都還沒有停穩的時候廖雲沉已經一把拉開了自己身邊的安全帶,直接從車上面跳了下去,要不是司機在裏面喊住他說他忘記了箱子,他估計已經沖進殡儀館裏了。
因爲其中一具屍體是高度**的巨人觀,所以兩具屍體都被送進了特别解剖室,這裏配有最高端的排風系統,畢竟屍毒對法醫的傷害還是很大的。
他推開門的那一刻,以往空空蕩蕩的殡儀館今日卻多出來一個人。
這人穿着一聲白大褂,梳着一個大背頭,臉上還帶着一副金邊眼鏡。身邊有各種先進的儀器擺了整整一病床,甚至其中有一些是廖雲沉也分辨不出來功效的。法醫這種職業是師徒相處,一般沒有經過同意其他人進來,就好像全身的領地意識都招搖開了一樣。那人一聽到這邊進門的動靜,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的速度太慢,上級讓我來搭把手。”
男人皺着眉頭,就好像在嫌棄這座解剖室裏面落後的設備,看着廖雲沉身後的人抱着紙殼子進來,這才剛聞到了味道,就已經躲得遠遠地,甚至捂着自己的鼻子,不願意靠近一步,嘴裏面還有些罵罵咧咧的:“這鬼玩意兒怎麽這麽臭,你們難道不會先處理一下嗎!”
廖雲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對他沒有絲毫的客氣:“我建議你先把你那一身香味兒洗掉,萬一混合進去變成了毒明天躺在上面的就是你了,這不是給我添加工作嗎?”
男人臉色青一下紫一下,他雖然是念法醫專業來的,可實際上課都沒上幾次,這一次上面其實就是他爸爸他派過來。他常年在國外,也不是沒有見過屍體,但是都知道他是個有背景的,誰會把他往那些腐爛嚴重的屍體面前領啊,都是挑一些一眼已經判定了死因的給他玩。
他好不容易混了一個學位,這才向他爸賣弄了一句,就被他把扔到了這裏,說什麽鍛煉。
嫌惡的看了一眼屍體,他走到了屬于蔣煥成那一具面前,再怎麽說這一具雖然有兩處木倉傷,單單是從味覺上面就比前面的好受了好多。
小梁雖然也是第一次見到巨人觀,但沒有躲開,第一次在比較之下得到了師父的贊賞的眼神。
“别亂動。”
看到那人随随便便,手術刀都沒有拿穩,廖雲沉就諷刺了一句,差點沒把他緊張的把刀子扔了。瞥了一眼,廖雲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巨人觀賞,和小梁兩人合力把大紙闆掀開。
“嘔。”
心理上的準備遠遠不能躲開視覺上面的沖擊,小梁看到巨人觀的那一刻還是難免幹歐普,他不由得慶幸自己中午沒有吃飯,肚子餓也比吐在屍體上面要好太多。
這具屍體已經開始表皮蠟化,閃着綠色油光的表皮被腐氣高高脹起,整個人就好像比原本膨脹起了一大截,全身上下一頭部腐爛的最嚴重的,甚至上面還有白色的驅蟲爬來爬去,一隻眼睛向外暴凸起,另一隻幾乎已經被吃的差不多了。
“這樣子,死亡估計得有四五天左右。”廖雲沉用止血鉗夾起一條蛆蟲放在玻璃瓶子觀察它的長度:“夏天蛆蟲每天生長0.8厘米,這條怎麽着都有三四厘米了。”
小梁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旁邊還在糾結如何下刀的男人擡頭紙看了一眼,就從解剖室離沖了出去。廖雲沉放下瓶子,看着屍體再一次搖了搖頭。腐爛程度太高,能夠獲得的信息着實是太少了。
他打開死者的口腔,突然那綠色腐爛的舌頭猛地抽搐了一下,小梁就快要尖叫的時候,廖雲沉卻是從舌頭下面夾出了了一條蛆蟲。看着人着實難受,他想了想,決定說一些什麽幫他徒弟舒緩一下心情:“其實有些地方以蛆蟲做食物,據說是甜味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人就沖了出去,接着就是源源不斷的嘔吐聲,廖雲沉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隻是科普的不是時候。
他繼續低下頭觀察,總覺得這人口腔有些奇怪,最後戳了戳薄薄的口腔上不,粘稠的綠色液體拌着濃重的屍臭再一次穿透了他的防毒面具,可謂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幻想着,這要是他自己的身體,他絕對要封閉自己的嗅覺,很可能現在并不能辦到。
他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吸收這麽多屍毒會不會變成僵屍?
誰知道呢。
多虧了這個,他也終于發現異常之處。他對着剛剛輸完口吐完了膽汁的小梁說:“這個人沒有牙齒。”
“會不會是年齡太大,牙齒已經全部脫落了?”
廖雲沉翻起死者的手看了看,眼中一亮當即就去抓死者的腳,低頭在腫脹的看不出原形,一動就會脫下一層皮的腳上面仔細查看,接着才對一臉驚疑的小梁說:“不是,應該是有人防止死者自殺或者自殘把她的牙齒全部拔掉了,不單單是牙齒,還有她的手腳指甲。”
“這……這不是犯法的嗎?”他結結巴巴的說,不過後來也閉了嘴,畢竟現在連人都殺了,還有什麽是這些人不敢做?
廖雲沉仔細認真的開始一點一點處理她頭部腐爛最嚴重的部位,小梁這會兒已經适應的差不多了,在他旁邊用鑷子把蛆蟲一條一條抓起來,然後有用水将她臉上的泥洗幹淨,動作可謂是小心到了極點。廖雲沉割開她的頭皮,下面露出來的赫然就是骨折斷面密密麻麻的頭骨。
“這種傷……是有人在打他的頭嗎?”
小梁也跟過來和他一起處理,還照了兩張相作爲加入會議的記錄。
“不是。”等他将額頭上面的頭皮液處理幹淨後,果然就看到了腦組織上面明顯的傷痕。廖雲沉指着這裏告訴小梁:“這叫對沖傷,隻有人摔倒或者撞擊的時候才會形成,就和腦震蕩是一樣的。”
他手下的動作停了一下,又仔細地看了一眼,似乎還在研究,倒是原本躲得遠遠的男人走了過來,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一個人的無能爲力和尴尬,就努力地找一個話題:“所以,這個人是跌倒了?”
“一次跌到不能形成這麽多的骨折斷面。”
“萬一是跌倒在了樓梯呢?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下面正好是樓梯……”他似乎有些不服,自己的推斷被人這樣輕易的否決。
“我說的是骨折斷面。”他們給屍體翻了一個身,這味道就愈發的難以忍耐了,那個官二代這次倒是沒有多遠,也算有一些長進。廖雲沉給他們看露骨受損的狀況,手指在縫隙上方劃過:“一次跌倒,就算再嚴重,顱骨變形,那麽一條骨折線肯定是無線延長的,但是如果他的大腦多次撞擊,就會形成很多骨折斷面,骨折線也會被截斷。”
看到他們點了頭,廖雲沉把屍體放回了原本的位置,手術刀從其下颚出割開,一路将屍體剖開,露出了裏面腐爛并不是很嚴重的器官:“結合死者頭皮受損嚴重的情況,我們有條件懷疑兇手可能曾多次拉扯死者的頭發将其在地面撞擊緻其死亡。”
他伸出手,割開了死者蜷縮着的胃部,裏面果然什麽也沒有,終于露出了些笑容。
“沒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