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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胖樹苗交流了幾句，杜白就發現這株變異楊樹大約是剛剛有了自我意識，還懵懂得很。

大約是因爲生長在遠離末世人群活動的牛蛙山底，杜白是它有意識以來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乍一見面，胖楊樹隻認爲杜白是一個模樣古怪的同類，熱情得不得了。

剛剛她還打算把這家夥拔了來擋暴雨呢，這會對方傻白甜的樣子，看得杜白心裏都忍不住有些虛了。

“你的葉子太細啦，都擋不住身體，快到我這裏來呀。”胖楊樹綠油油的葉子即使在黑夜裏，也泛着光，抖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揮着小手臂召喚同伴的小朋友，興緻勃勃，滿是期待：“大黃還沒有被曬死的時候，可喜歡和我在一塊了……我的葉子是這片楊樹裏最大的。”

胖楊樹說起自己的朋友，語氣頓了頓：“唉，要是大黃能等到這場雨就好了……就是這雨水打得我有點疼。”

杜白往胖楊樹周圍掃了一圈，果然，附近有不少徹底枯死的樹木。

沒有了強悍的異能保護，這些枯死的樹木被暴雨一沖，全部攔腰折斷，連枯枝都被沖的七零八落，甚至有些樹根都被雨水沖了出來……如果不是胖楊樹提醒，大約杜白也不會發現這些殘枝也可能曾經是進化成功、開發出智慧的變異植物。

這個世界，真的是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掙紮求存的路上消匿聲息。

杜白看着那些殘枝沉默了一會，就準備認命再回去掰石塊了。

如果說沒有開發這種交流功能之前，她可以毫無心理障礙地對付這些變異植物，現在再讓她對它們下手，她的心裏陰影就要有無限大了。

她又不是滅世狂魔，這樣一個笑臉相迎、純稚懵懂的小樹苗，辣手摧樹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變态。

“不用了。謝謝。”杜白轉身想走，被胖楊樹給叫住了。

“诶？诶……”變異楊樹抖得更厲害了，即使有轟隆的雨聲作爲背景音，都擋不住它嘤嘤的哭聲：“你别走呀。我，我……嗚嗚嗚……”

杜白的腳邁了幾步，就被這嘤嘤聲給扯住了，但猶豫隻有一秒，陳祚當時沉默看她的樣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杜白還是咬了咬牙，繞過這楊樹往邊上接着走。

不管陳祚到底有沒有出事，她都不能再這麽放任自己了。

既然這個時代需要改變才能生存，那她就隻能改變。

杜白這麽想着，帶着一股惡狠狠的氣勢把那個話筒圖标給關了……在她還沒有修煉出刀槍不入的一顆金剛心之前，這個功能對她而言，絕對是種負擔。

因爲是暴雨，從山上沖刷下來的泥水和石頭不少，杜白就算有銅皮鐵骨，也來回了好幾次才在一地泥濘中湊齊了六塊大石，把遮蔽處的空隙給堵上。

最後隻要再把手上的這塊大石拎回去，從裏往外遮擋一半風雨，這個藏身之處就算有了個大概形體了……杜白邊琢磨着細節，邊在心裏慶幸，還好末世發展到現在，隻有喪屍和變異植物，變異動物基本沒有蹤影。

否則在這樣的地方，那些山林蟲獸，絕對是她和沈子儒的噩夢。

這次回程，杜白特意不去看拼命抖動的小樹苗，垂着眼匆匆忙忙回到了山洞。

洞裏火光融融，和外面沖刷得人幾乎看不到眼前景色的大雨截然相反。杜白安頓好了最後一面當做門用的巨石，四肢着地爬進最裏側沈子儒升起的火堆旁。

暖洋洋的一團火光，杜白一靠近，沾染了濕氣的衣服便冒起了白霧。

和以前用柴火升起的取暖火堆不同，這是陳祚在的時候，他們三人一起研究出來的異能生火方式……以火藥爲引，将經過異能者轉換，卻逸散在外的零星能量牽引作爲燃料。

不是什麽有用的技巧，偏偏對使用者的要求還不低……不但要求使用者對自身能量控制十分精細，作爲燃料的能量元素還有屬性限制。

在今天之前，連續幹旱了幾個月的末世，大概沒有什麽人會費心去練習這種能力……偏偏杜白他們三個就是特例。

記得最開始還是在杜白和沈子儒研究同化異能控制子彈的各種方式的時候，陳祚提了一句用火藥聯系對這種精細度的鍛煉更有利……然後殺喪屍越來越得心應手的三人就在路程的空餘時間，練起了手。

萬萬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能派上大用場。

有了巨石的遮擋，風雨大多都被擋在了外頭，沒有了雨水和風的承載，空氣裏狂暴的能量元素也大幅銳減，杜白和沈子儒都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防護層壓力爲之一松。

橘紅色的火光裏頭帶着一抹淡淡的幽藍，杜白擡眼就能看到雙眼晶亮亮看着自己的沈子儒，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剛剛的不歡而散到底是留了些影響，這會兩人肩靠着肩，在這狹窄的空間裏四目相對……還真是有些尴尬。

杜白咳了兩聲，想着找個借口先休息，就聽到沈子儒開了口：“杜姐，陳哥出了事，我也很難過。我對他的敬重，您這一路也看到了……我相信以他的本事，絕對不會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沒了。剛剛我的話或許讓你誤會了……”

他給了台階，杜白也沒反駁：“我也相信他沒事。不早了，你先休息吧。這亮光我來維持，過會你再替我。”

沈子儒沒得到想要的回答，多看了杜白兩眼，看不出她臉上的其他情緒，又看杜白專心接手那一團橘紅火光，将火堆牽引到了她那一側，隻能垂頭應了一聲，蜷着身子在先前火光烤熱的地方躺了下來。

畢竟是經曆了這麽驚心動魄的一天，又是睡在烤得暖烘烘的地面上，哪怕沈子儒心裏有事，也很快陷入了沉眠。

杜白聽着對方沉沉的呼吸聲，抹了一把臉。

她有些厭倦了猜測别人話中的真假，也早知道自己有些觀念不合時宜，陳祚和沈子儒許多時候都是在遷就自己……總之說得再多，再好也沒什麽意義，且行且看吧。

如她一般，也沒資格要求别人了。

杜白漫無邊際地想着，腦子有些昏沉沉的……今天的事情太多，體能的過度消耗還有情緒的大起大落，都讓她各方面的反應比平時還要慢了兩拍。

現在安靜下來，這種倦鈍感就更加明顯了。

杜白無意識地放任了自己的意識在直播空間裏頭亂飄……盡管知道這個外星系統不能完全信任，但作爲她一個人的秘密，這個地方早就在她不自覺的時候，成爲了她排遣壓力和調節情緒的首選。

這種潛移默化中形成的習慣，此刻連杜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直播空間裏面的光團分成兩個，一個略大，一個略小，但都體積驚人。可以想見，是兩個能引起激烈争辯的熱門話題。

杜白随意靠近的那個意識團，就是稍微小一點的那個。

他們讨論的是剛剛杜白出去找石塊的時候，碰到的那棵胖楊樹。

是個好話題，不論學渣、學霸還是單純來閑逛的都被那株能夠開口的小胖樹給刷新了三觀，在直播間裏頭留下了一地的下巴。

網友1029八4：“什麽鬼？這個e級星的進化程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這個速度估計不到五十年就可以進化到a級了吧？無生命體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進化出智能？玩我呢？”

“誰有我坑爹？我今天剛剛寫完的題目就是白白播主e級星系的變異植物分析……突然來這麽一出想整死誰呢？老子一想到論文裏頭的理論體系全部推翻，整個人都不好了麽……這破課程不過，我的實踐課都不能去，老子找誰說理？”

“呵呵。我現在就想到炸蝦去下視頻，明天拿去學院甩到我們進化史課老頭的臉上……三觀碎裂。”

“三觀碎裂1”

“被柯思星的曆史書騙了這麽多年……一想起因爲這種垃圾，我少打了多少架，少看了蛙大多少場直播，我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個植物越級進化的結論出來，大概明天咱們就可以在戰網上看見牛蛙大大他們開放e級星戰鬥的視頻了麽？莫名有點期待呢。”

“左邊的，你到底是不是柯思星的人，怎麽連點星球榮譽感都沒有……被一顆e級星快速趕上，你就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麽？我們柯思星也是三百年前才剛剛成功完成植物基因融合人類的健康演化好麽？”

“雖然有進化出植物型智慧，但那明顯就隻是有智慧的樹嘛……和咱們融合植物基因的柯思星人根本就是兩回事啊。”

“媽的智障。爲什麽現在炸魚用戶的基礎教育越來越差……你也知道演化？那你知道演化初期是什麽形式麽？”

“吵個屁啊，一群拳頭小腦子也小的家夥還在這裏講科學。你家機甲爆炸了，可長點心吧。”

“老子特麽削死你信不信……有種戰網單挑啊！”

“來就來……”

杜白本來就有點頭昏，被這一串的基因炸得更暈了，趕緊抽離，意識碰到另一團更大的意識團。

這個話題倒是和變異植物無關，可卻和變異人有關系了。

還是杜白認識的人。

杜白意識一掃，腦子一激靈，人都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