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稀稀落落的開始飄起了雪,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就要到了。西直街的屠蘇酒莊裏,令麒正在裏間烤着炭火等消息。
隻見一個脂香粉豔的姑娘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走了進來,進屋後推開風雪帽,又拍了拍身上的薄雪。夥計略有些奇怪,依舊上前去招呼,那姑娘擺了擺手道:“别招呼我,我不買酒,是宋小颠叫我過來找你們管家少爺的”
令麒在裏面聽得聲音,便撩開厚簾子走了出了,“姑娘找我麽?我便是這裏的掌櫃”
那姑娘擡眼一看他,年紀很輕穿一身棕色棉袍,罩着一件黑色狐毛長坎肩,一身懶洋洋不在意的樣子,卻不像個掌櫃的樣子,倒像個常常到她們那裏去逛的公子哥兒。
“别鬧了,我有正緊事找你們掌櫃的,請他出來”
令麒不說話,隻拿眼斜着看了看夥計,夥計忙上前道:“姑娘,這确實是我們掌櫃的,這酒莊他已經管了兩年多了,有話隻管跟他說,這裏的事都是他做主……”
“嗯”那姑娘點頭。
“宋小颠讓我來告訴你,你們找了兩日不得見那個葛參領,這幾日都在我們園子裏住着呢”
“你們園子是?”令麒問道。
姑娘瞟了他一眼,“便是前兩條街左拐頭裏第一家的珑香閣,公子沒去過總不會也沒聽過吧?”
令麒笑道:“自然聽過,全京城最漂亮的,最溫柔,最可人的姑娘都在那裏了,因此那葛老爺是舍不得出來了!”
“他長包了一個房間,空了便會來的,潇潇姑娘就是專門伺候他的,你們若要找他,今兒下午到晚上他保準都在,潇潇生日他買了十桌花酒慶賀”
“好了,我得走了,本不該我來報信的,宋小颠那天殺的昨日被馬車撞了,現躺在床上下不來地,少不得替他走了這一趟……”
“多謝姑娘……”令麒仍是懶洋洋道。
“田兒……”他喚夥計,那夥計哎了一聲,送上幾兩銀子。
“這些請姑娘拿上,其中二兩給宋小颠養傷,天冷,剩下的給姑娘雇輛車馬吧。”
那姑娘看他一眼“如此多謝了!”接過銀袋轉身便走了,到了門口又回來說:“他那間房在樓上北走廊到底最後一間,門牌上寫着柔芳的便是!”
“謝姑娘”
門牌柔芳房内,暖暖的燒着兩大盆銀炭,香風熏入四肢百骸,不由得令人眼旸骨酥,葛邦之躺在美人靠上,潇潇正爲他捏肩捶腿的,嬌滴滴的說着話,那葛邦之也不睜眼,隻有一聲沒一聲的應着,他哪裏在意潇潇說的什麽,隻不過愛聽這呢哝軟語罷了。
“葛爺,人家說的你可都答應了啊?到時候你若不來,我又被缪親親給比下去了,那人家可要傷心的……”
“嗯嗯,知道了”
突然門外有人敲門。
“你去看看誰這麽不長眼,這時候來敲門”葛邦之面有不悅對潇潇說道。
潇潇去開門,見竟是一位公公,潇潇在風月場多年,一是懂一些服飾品級,二是知道凡是能出入珑香閣的公公來頭都不會太小。
“姑娘請讓讓”潇潇隻得側身讓他進來。
那太監走到葛邦之面前,略欠了欠身道:“葛參領好興緻,這房子布置的不錯,姑娘也選的不錯,隻可惜咱家來的掃興,倒要請參領挪動大駕走上一趟。”
葛邦之臉上忽陰忽晴,滿腹狐疑,這個公公自己并不認得,但聽這說話的口氣這樣大,又看他品級不低隻得點頭道:“不知公公要帶葛某去哪裏?”
“葛參領見諒,恕咱家不能說,有貴人要見你,還是快些去吧,遲了恐有麻煩……”
葛邦之不由得腹诽心謗,卻終究不敢不去,忙起身穿了外袍和靴子。
“還請公公帶路”
葛邦之跟着他又上了三樓,三樓是珑香閣最貴的包間,同樣大的地方,二樓有三十六個房間,三樓竟隻隔成了兩個大間。那公公帶着他來到東邊的房間門口,“請候着”然後自己又慢悠悠的進去了,過了半晌,葛邦之已經等的不耐煩了,那公公晃了出來道:“我們主子說請您進去……”
葛邦之胸中氣悶卻也不敢發作,卻是更加疑惑。
進了大門,隻見幾重燈影紗如夢似幻的垂下,顔色乳白,銀灰,雲煙色相暈層層疊疊,四處燭火輝煌,卻一個人也未見。再繞過一個八扇的海上日出象牙镂雕屏風,以爲到了内室,卻隻見幾十盆蘭花在地上擺着,後面幾叢翠竹襯着,竹簾後綢绫幔層疊低垂,恍若來到了仙境之中。繞過竹子,卻又見兩隻大缸,内有紅鯉錦鯉嬉水,四周水煙紗幔垂地,金絲藤紅漆竹簾高高低低挂着,仍未見到人。
那葛邦之心裏隐約猜得,此屋的主人必定不凡了,不由得肅斂了神色,恭敬起來。
又過了一道湘妃竹簾,來到一個壯麗的大庭,庭中金輝獸面,彩煥螭頭。一位華服公子背對着他負手站在窗前,似在欣賞窗外的飛雪。隻見他身着寶藍色精工繡錦袍,金銀線繡黃緞長坎肩,腰間佩玉帶,垂着五色絲縧。
葛邦之長長作揖道:“不知貴人喚我前來,有何要事?”
那青年公子慢慢轉過身來,隻見他面型修長,眉棱突出,眼似寒星,頭戴着一頂金冠,不是太子卻又是誰?
“臣葛邦之見過太子殿下”他再行大禮。
“設座”太子說。
轉眼來了小太監端了一把椅子放在太子座左手邊。
“不知太子殿下召臣前來……”
“隻一樁小事而已,聽說你又欲納妾?”那葛邦之聽得此言心中一驚,如何太子連這樣的事也會知道。
“不知殿下可曾誤聽,臣并無此打算。”
“我想也是,你在這珑香閣裏,什麽樣的姑娘沒有,又何必定要娶回家去?”
葛邦之擦汗道:“臣慚愧……臣今日回去便退了這裏的房間,再不敢來了……”
“哎?……不用,你繼續包着便是,莫讓那潇潇姑娘傷了心,隻一件,不管是真是假,郭家小姐那裏,請你把婚退了吧!聘禮也不用去要了,有多少虧空,我給你補上,那郭小姐雖好,畢竟青澀,哪及得這裏的姑娘風情萬種,以後請你把她忘了吧!”
“不敢不敢,一定一定”
“說清楚些。如何不敢,如何一定?”
葛邦之鼻頭上已滲出了汗珠,此刻也不敢去擦,隻是低頭道:“那其實并不是聘禮,隻是作爲贽見禮送與她的,想必郭家也是誤會了,既然是贽見禮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更談不上讓殿下爲我補缺之說,此爲不敢,至于一定,臣一定将她忘得幹幹淨淨,再也不想起便是……”
“嗯,可以……就這麽辦吧,你去吧!”
此時,從另一幕細竹簾後走出一位公子,看着他的背影憤然道:“這樣的人竟然位至三品,可見這官場真是魚龍混雜……”
太子淡淡道“不急,以後我有辦法治他……”
鳳雛拱手道:“謝殿下仗義出手!”
“這又有什麽?你身上的婚約可退了麽?”太子問。
“嬸母爲你定了誰?”
鳳雛面露不屑道:“尚未,我定是要退的,她卻也不是别人,正是令涵的親姊姊,令芬……”
“你說什麽?”太子蓦地從位子上站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