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第二日令芬也已知曉蔣府重聘了令涵,自然一番哭鬧,隻是二老爺卻不在府裏,她沒了申訴之人,心頭怒火難消,便帶着紅薔去尋令涵。
誰知令涵已經搬至麗侬的小院,她終究不甘心,又來這邊尋事。
兩人徑直闖到正房裏,麗侬正吃烘白薯呢,邊嚷着燙邊吹着氣吃,看見令芬隻當沒看見,繼續吹着。
“姨娘,令涵在嗎?”
“在啊,什麽事啊?”
“今日天氣好,我想讓她陪我出去一趟”
“去做什麽啊?”
“姨娘管的似也太多了,我找令涵與你卻不相幹吧!”
“這話奇怪!你不知道,我已認了令涵做義女?如今她所有的事都歸我管,包括風風光光的嫁到蔣府……”
“她在哪裏?我要問她本人,讓她陪我去秀岩廟上香,父親已經同意的了”
“告訴你,令涵不得空!她針線好,我要她出嫁之前給我做十雙鞋十身衣裳,不然等她嫁了,我還找誰去?你去跟老爺說,令涵哪兒不去……”麗姨娘吃了一口烘白薯,瞟了一眼令芬道:“大小姐去上什麽香啊?想必也去求姻緣吧?那趕緊去吧,這陣子瞧着你,哎呀……”
“姨娘瞧着我什麽?”令芬僵着臉問。
“瞧着你似乎老了些!這眼角啊有細紋了,女人嘛,就得像我們令涵,趁自己年輕貌美的時候找個好人家,不然啊,恐怕就找不到了!”
聽得麗姨娘句句話戳着心窩,令芬憤恨已極,卻也知道無法将令涵帶走,隻得說:“姨娘除非一步不離,否則可看不住她!”說完摔門而去。
西直街上,令麒下了馬車一撩棉簾子進了酒莊,隻見一人忙給他作了個揖,擡眼一瞧卻是宋小颠。
“你屁股養好了?”
“今兒就是來謝謝郭爺的!我摔傷了難爲郭爺還想着,托缪姑娘帶藥錢給我”
“缪姑娘?哪個缪姑娘?”令麒問。
“就是那日上門報信的”
“哦,她也珑香閣的當紅姑娘嗎?”
“不是!她是晚晴媽媽的親閨女,人家可是把經營的好手!她帶出來的姑娘個個都紅,我們閣裏的頭牌蘇暖兒就是她徒弟。”
“哦,晚老闆爲何讓自己的女兒在窯子裏作事,将來還怎麽嫁人?”
“郭爺小看她了,她雖不接客人,看上她的也大有人在,況且她一直說男人都不是東西,此生再不嫁的……”
令麒笑笑“好大的口氣,倒有幾分傲骨!”
“對了,我正有要事找你,你能幫我尋個人嗎?”
“什麽人?”
令麒壓低聲音道:“一個婦人……”
“要尋婦人,這必得去尋求缪親親了,我的消息都是她的眼線打探來的,郭爺去求她方是正理兒!”
“所尋之人是我關切之人,其行蹤須得保密,那缪親親是否可靠?”
“郭爺小瞧她了!若說起行事的速度,分寸,進退,嘴德……這些規矩,這京城裏能超過她的怕沒幾個”
“哦?”令麒不由的微微一驚,那日驚鴻一瞥,這缪姑娘并非絕色女子,話也不多,萬萬想不到是如此個人物。
“我這就帶郭爺過去,有什麽要求,郭爺自己同她講便是!”
走了約一刻鍾便到了珑香閣,龜奴見令麒是宋小颠帶來的,便打趣問,這位爺眼生,可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
宋小颠說:“缪姑娘可在裏頭?”
“在,缪姑娘在廳後頭的廂房裏教姑娘呢”
送小颠忙帶着令麒繞過熱鬧的大廳,來到一排廂房,耳朵貼着門聽了幾句道:“在這兒呢,咱們進去”
二人輕輕推開門走進去,隻見缪親親背對他們,正在對兩個穿着異族服裝的年輕姑娘說:“洛娜,啓娜,你們可知道是什麽樣的男人專愛你們這樣的姑娘嗎?”見她二人搖頭,缪親親又說道:“都是那些見多識廣的老客,什麽口味都嘗過來了,就想尋個新鮮!你們兩最忌諱的便是太聰明,眼睛裏要空,柔,反應要慢!他說一句,你便問,剛才大人說的是什麽呀?洛娜不明白……”
聽到此,令麒不由得笑出聲來,缪親親聞聲轉過來。
“郭掌櫃是找我嗎?”
令麒訝異:“姑娘還記得我?”
“那有什麽,凡我見過一面,說過一句話的,我全都記得,郭掌櫃有事嗎?”
“我想請姑娘幫我尋一個人!”
缪親親一揮手,那兩個姑娘和宋小颠都走了出去。
“尋人沒問題,我開的價碼可高,是這市面上的三倍。”她長着一張長形臉,眉毛勻淡,目若懸珠,鼻管細挺,綉口薄唇,身着一身黑底繡白合歡花的曳地裙,頭上隻插了一支雲腳珍珠卷須簪,看着極是精神!
“價格由姑娘定,要求由我來定!”
“請講!”
晚間,令涵在麗侬這裏剛用過晚膳,卻見令彤穿着件撚金鑲毛的大紅鬥篷站在門口。
麗侬一眼瞥見說道:“喲,這件鬥篷好!比我禍害掉的那件更好!”令彤笑着進來向她福了福。
“麗姨娘,令涵姐姐”
“去坐吧,今兒白天令芬才來過,被我轟出去了”
令涵放下手裏的針線活過來,親熱的拉着令彤的手說:“我給二哥哥做雙鞋,再做件棉袍子”
“住過來好!不然今日令芬上門你又遭殃了!哎?你額頭上這是什麽?”令彤發現令涵額頭上長了一粒紅瘡。
“她啊,這幾日傷心着急才長的!出嫁那日可不能有這些東西,不然大妝起來就不漂亮了!”麗侬在旁說道。
“不妨的,我有特别好的藥粉,一抹就好!”令彤說的便是許慎爲她制的辛誅粉,那個小瓷瓶她日日随身帶着,取出時,臉上雖平靜無常,心裏仍微酸了一下。
抹好,令涵問:“三嬸嬸最近好嗎?”
麗侬也走過來坐在炕上。
“胃口略好些了,隻是多了個奇怪的毛病!”
“什麽奇怪?這大肚婆的毛病再沒有不奇怪的,我懷令麒的時候,就愛聞汗臭味,整日拿着條臭汗巾子,沒有便想吐,現在呢,一想到那條汗巾子就想吐!”說完,三人笑的前仰後合。
“母親倒沒有那麽奇怪,就是愛看燈籠,燭火,晚上睡覺也不許滅燈,以前喜歡個月白啊豆青的,現在就愛紅色,我這件鬥篷也是她新給我做的,說就愛看紅的,我便天天穿着”
忽然看着令涵低下了頭,想起柳姨娘不在,說完便後悔了,“令彤也來了?”
正好令麒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他對着麗侬說:“聽說你叫妹妹做鞋給我?”
“是啊,你不是嫌我做的差麽?”
“再說,若不給她找些事,她一是要想她娘親,二是要被裏面的惦記,況且我突然有了個女兒,總得享享她的福吧!”麗侬說的理直氣壯,三人不免都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