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令方一人于書房内,自懷裏取出那封微微散發着芳香的信箋。
撕開信封,取出一張折了三折的花箋,不由得心也柔了,展開,一筆纖中帶骨的字出現在眼前,上寫着“令方公子敬啓:久慕鴻才,今冒昧緻書,隻因不日前所觀賽馬名冊,公子的大名赫然在列,吾心甚寬,雖知公子神勇英邁,然而慮及時間倉促,恐難有如意優駿,特遣人送上十二歲齡青骓一匹,因其訓練有素,體能優異,願可助君子一臂之力!時日無多,還望勤加練習,久不晤見,時在念中,應天圍場,靜候佳音。
謹此奉聞,勿勞惠答。霁英恭頌于燈下”
令方看完,心中激蕩,眼前浮現出那日霁英的馬上嬌矯風姿,隻想說,你待我之心意,我定視若瑰寶,湧泉而報!……當下将信又看了一遍後,藏于自己每日都看的兵書之中。
想起院中的青骓,十分顧念,不免月下去探看一番。
僅隔一牆,是令州的書房裏,此刻也燃着燈。
他在屋内窗前支了一口紅泥小爐,裏面炭火融融,上?着一小砂鍋,裏面輕微的傳出咕嘟咕嘟聲,還冒着泡。
他身旁放着幾籃鮮花和幹花,都是有香氣的,例如玫瑰,桂花,茉莉,栀子,玉蘭等,隻見他用小石磨将各類香花的花蕊細細研磨,然後加入到小爐上的砂鍋裏,再向裏添入枇杷蜜,紫雲英蜜以及少許茶油,用小銀匙勻勻的攪拌,隻聞得一股又甜又濃的香氣飄散出來,他湊近一聞先是驚了一下,然後露出滿意的微笑,之後便繼續攪動小匙,直到砂鍋的蜜汁濃稠到幾乎調不動才停下,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西府,令芬的閨房内,紅薔和葡萄,以及二太太的陪嫁大丫頭螺钿正爲令芬縫制騎馬裝,床上和桌上,幾上已是鋪滿了料子,簡直是目迷五色,二太太在一旁耐着性子一塊塊幫她挑着,令芬拿起一塊淡黃色的,比在身前,二太太搖頭道:“不行,這黃色終究還是二丫頭穿着好看……”二丫頭自然是說令涵了,令芬便将其遠遠一丢,又扯過一塊月白色的,二太太又說到:“那日春光明媚的,這白色的緞子由陽光一照,卻是太耀眼了些,連臉色都不好看了,況且我聽說恪妃不喜歡月白色,不如再換換!”
“聽母親這麽說,我到是有個大膽的想法!”
令芬此刻穿着家常銀色百褶裙,隻梳着小編兒,一副小女兒樣子坐在炕桌旁。
“什麽大膽的想法?”
“那日的女孩兒,肯定都穿着鮮亮的顔色,唯恐不被注目,不如我幹脆穿一身黑裙,同我那黑紫色的馬兒形同一體,在明晃晃的日頭下面,反而最容易被看見,母親覺得呢?”
“全黑的嗎?會不會太肅殺氣?”二太太問。
“那也不會!料子可選黑色底挑銀線繡暗紋的,腰帶,護腕,肩章可全用銀制的,如此既氣派又亮眼,且不入俗套,您覺得可好?”
二太太思索片刻道:“我覺得可以,那趕緊換料子,日子已經很緊了,你們幾個從現在起,其他的事情可一律不管,我另找人來伺候小姐,你們隻管做衣裳,按照小姐的要求,務必要令她滿意!”
“是”幾個丫頭一齊答道。
“既然這麽着,事情便做全套,我身上全部隻用銀器,金的,玉的一概不用,從頭飾,簪子,耳珰,額花,鬓花全用銀的,全場的小姐,再不會有第二個這樣的!”說完,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端起桌上的燕窩羹喝起來。
“那,幹脆連馬靴上,馬鞍子上,馬辔頭上的花飾也換成銀的,可就更好看了!”紅薔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令芬聽了,将最後一口羹喝盡,連連點頭道:“紅薔說的好!就這麽辦!”
燈下,新柳的卧房内,吳媽令彤也在一起說話。
“太太,您說啊,這霁英公主居然送了咱們令方一匹好馬,這能不能說,她對令方有意?“吳媽喜孜孜的問。
新柳輕撫着腹部,笑着點頭:“應該是這意思!”
“吳媽說的對,今日連蔣哥哥都說,公主的心意昭然如日月,讓哥哥一定要好好練騎術,莫辜負她的芳心!”令彤趴在吳媽腿上說着,吳媽替她在掏耳朵。
“那方兒可一定要進前三甲才行!”吳媽說着。
“一定的!哥哥的不但馬騎的好,還特别愛馬,今兒一看那匹青骓便說是好馬!”
“話說那令芬姑娘的飒……”
“飒露紫,可俊的緊哪!”
“可是哥哥今兒也說了,其實青骓一點不比飒露紫差,這馬兒的種固然重要,年紀和訓練啊也很重要,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駕馭之人了!”
“我們彤兒這張嘴啊,便是千有理,百不錯的!”吳媽笑道。
“今兒看着那鳳雛和令涵,多般配的一對玉人啊,看着吧,我就想起咱們令州來,如今令方的婚事也算有了一些眉目,這令州媳婦的人選,倒要好好想想了!”
“依我看啊,也不用外面去尋,從咱們吳府裏挑個好的也不錯的!”吳媽讓令彤換一面趴着,掏另一隻耳朵。
“嗯,那吳茵如何?”
“太太眼光多利落啊,那吳府裏幾個小姐,這吳茵是最有主意的一個,咱們令州性子柔和,是該找個有主意的!”
“誰說我二哥哥性子柔沒主意的?他并不是,隻是凡事都放心裏邊,其實,他擰起來,我和大哥哥都要讓他幾分才行呢!”令彤突然說了這句,新柳和吳媽不禁都有些奇怪。
“前幾****遇到宮裏的太妃,還說起咱們北府的大小姐令儀來”
“嗯?好久不曾聽見大姐姐的消息了!”令彤一關心,便直起身子來,吳媽忙收了耳勺,也看着新柳。
“說是令儀已升了儀貴嫔了,不過她性子清冷,不愛與人相交,幾乎足不出戶,整日待在宮門裏,但她也懂事,時常會去給太妃和太後請安,因而太後和太妃倒也有幾分喜歡她,皇帝對她既算不上寵,也算不上不寵,因此上過的也是不好不壞吧!”
“唉,”吳媽歎氣。
“這大姑娘啊,也算不上命好,聽着是娘娘的身份,有幾分虛名,實在過的也算不上自由,将來啊,咱們令彤說什麽也不能進宮,好好的找個門當戶對的,像令涵和蔣公子那樣恩恩愛愛的才好!”
說的令彤紅了臉捂着耳朵叫道:“母親,你聽吳媽媽在胡說呢!”
“捂住耳朵也晚了,剛剛掏幹淨的耳朵,我那些胡說的話啊,都聽見了!”
令彤跳起來便跑回自己屋裏去了,新柳和吳媽不免哈哈大笑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