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書房裏,皇帝臉色陰晴不定,一人獨坐在椅子上。
“汪賢?”
“奴才在!”
“去請翰林院掌院學士袁大人過來!”
“是!”
汪賢一邊出去,一邊心裏想,皇帝這是要拟聖旨了,估計同那件大案子有關,這幾日看着皇帝的樣子,是真動怒了,不由得想起兩個月前賽馬會上,霁英公主的驸馬定的是郭府公子,棘手啊!思來想去覺得這關鍵時刻,不能不通個信,便招手喚來一個心腹小太監。
“去雲意殿,請太後和霁英公主過來。”
翰林院掌院學士袁克藩,乃本朝第一飽學之士,他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趕到南書房,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汪賢在宮門口終于等到了太後的轎攆,旁邊走着正是霁英公主,其實太後身體一直不好,若不是大事,是絕不會出宮門的,也就是霁英的事情才能勞動她的大駕。
汪賢迎上去,跪下請安。
“罷了,你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身份也體面,還跪什麽?”
“那點體面,也是太後賞的,别人不跪,皇上和太後也不跪,那奴才可也太大逆不道了……”
“得了,如今不是你表忠心的時候,你叫人來請哀家,說有大事,到底什麽事?”
汪賢上前扶着太後下了轎子,直到了書房旁邊的内室,才低聲道:“皇上請了袁克藩大人來,估計是要拟旨了,皇上對郭家恐怕多有怨恨……這聖旨一旦宣了,可就沒法改了……”
“嗯,你說的對,也就是你還敢來報個信,哀家這就進去,依着皇上的脾氣,郭家定然沒個好下場!霁英,咱們進去……”
汪賢忙通報太後駕到,皇帝猛地一擡頭,太後已經慢悠悠的跨了門檻進來,袁克藩下跪請安,太後坐下道:“袁大人所爲何來?”
袁克藩不知如何回答,皇帝道:“朕傳他來拟聖旨”
“皇帝隻管叫袁大人拟着,哀家前來沒别的意思,拟完了隻想先看上一眼,霁英,咱們坐着等,袁大人的文章才學朝中第一,要不了一多會兒就寫完了”
“臣不敢……”袁克藩再拜。
皇帝的目光掃向汪賢,已頗有淩厲之意,終于道:“袁愛卿請先回去,此事他日再議吧”
那袁克藩如釋重負,忙退了出去。
“皇帝打算怎麽處置郭家?”太後看着皇帝問。
皇帝面沉似水,答道:“母後關心郭家,兒子知道,兒子也不是不可以放郭家一馬,隻是,不能白白的放……”
新柳的身子越來越重,臨産之日近在眼前。
令彤寸步不離的守着她,一是擔心她随時要分娩,二是擔心母親心情憂郁,陪着說點笑話寬慰她。
日子就這麽艱澀的過着,幾日後的一天,悶熱至極,眼見着要下大暴雨了,突然吳媽親自跑進來報:“太太,宮裏來了公公,說要見老爺!”
“快點請進來!”新柳挺着大肚子迎到門口。
隻見進來的竟是汪賢,新柳不曾見過他,但看服飾品級也知道是個舉足輕重的太監,忙随着郭祥康上前見禮。
汪賢上下一打量他,不覺道:“郭大人這是怎麽了,不過大半個月沒見,如何消瘦成這樣?”
郭祥康也不回答,隻将他引進了書房,關上門後,新柳令方等都是焦急的在廳中等待。
“方兒,你看這公公上門,究竟是吉還是兇啊?”
令方道:“依孩兒看,應該不是壞事,若是問也不問便下聖旨,那才是皇上怫然獨斷之舉,如今派公公上門,便是先行溝通之意,母親放心,等下公公走後,父親那裏必定有好消息傳出來。”
新柳聽了這話,這才略安心些。
兩人約談了一刻鍾時間,那汪賢便晃悠悠的出門來,他瞟了一眼新柳的肚子道“郭大人好福氣啊,夫人這肚子,怕是就快臨盆了吧?看這樣子,恐怕又是一位公子哪!這滿堂兒女的,即便自己委屈些又有什麽要緊?若是給我這麽一大家子親眷,其樂融融的,便是讓我折上十年壽命我也樂意啊,您說是不是這麽回事啊……”。說完便出門去了,郭祥康隻站在門口,也未出門去送,令方代替父親直将他送出了大門,汪賢看了他一眼道:“有勞了,公子好出衆的人品!同公主實在是般配,眼下,便看你父親怎麽想了……”說完上了馬車回宮去了。
回去後,令方和新柳來到郭祥康的書房,隻見他呆坐在屋内。
“父親,事情究竟如何?”
郭祥康臉色僵白,隐忍着怒意道:“皇帝要我,以一生奉行之爲人處世的原則來做交易……”
令方不由一愣道:“什麽樣的交易?”
“上一封請罪的折子,稱彈劾原吏部尚書寥承志之事,過于急躁,尚未查實,屬證據不足,如今已查明,他受賄之事屬于小人構陷,于是我心中慚愧不安,特上奏請罪,并特懇請皇上爲他官複原職,這些,須要我在朝廷上向百官宣讀,如此,便可在令資一案上略放我郭家一馬,令資也可保命,隻需将他分贓所得的銀兩退回,而我,隻做降級處罰,降爲五品通政司參議,他日若有功,仍有晉級機會……”郭祥康一字一句道。
“若父親不這麽做呢?”令方問,他了解父親的爲人,像這種颠倒黑白違反原則之事,他萬萬是不肯的。
他沒有等到父親的回答,等到的,卻是父親吐在地上的一口鮮血!
府裏立時便忙亂起來,太醫被急招入府,查看之後說:“大人是哀思郁結多日,今日又受了刺激,毒火攻心所緻”
又說不是很要緊的病症,便開了藥方,讓吃滿五天便好了,五天後再來複診,這樣一來,大家才勉強安心下來。
吃了湯藥後,那郭祥康說要一個人待着,新柳等雖不放心,也知道他的素來的脾氣,便都撤了出去。
晚間見到書房裏一直亮着燈,料想是在寫折子,大家也不敢打擾他,如此便又過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郭祥康的貼身仆人蔡松發現房中燈仍亮着,便叫上令方,一同去敲門,喊了幾聲不曾回應,兩人對視了一眼,卻是不太放心,便撞開了門進去,進門一看,不由驚得魂飛魄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