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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起年七月,宣郅凜被賜一杯毒酒,全國上下都認爲他已亡。
申娅姝坐在懷南府桃苑的亭子中,喝着殷離嬌吩咐廚房給她準備的補品。這些日子她一直在這裏一邊養身子,一邊滿含期待的等着她想等的人。
雖有些不甘如今卻得靠曾經最厭惡最看不起的殷離嬌,可她實在沒了法子。
如今的她因爲經曆過太多的事情,性子沉穩了許多,沉默寡言的,雖心有不舒服,但忍耐力不錯。
坐在她對面的殷離嬌看着她如何都養不回來的削瘦模樣,不由挫敗不已。“你到底是經曆了什麽?竟能瘦成這樣,還胖不回來了?”
申娅姝握着勺子的手頓了下,淡道:“大概是因爲有孕的緣故。”
殷離嬌想到申娅妍懷孕時可是胖了不少,本欲繼續說些什麽,但看到明顯不大願意與她說話的申娅姝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便隻能閉了嘴。
申娅姝喝補品的速度很慢,雖臉上未露不願的神色,卻也不難讓人看出她其實是不想喝的,爲了孩子強忍着喝下去。
有時候,殷離嬌可以注意到申娅姝露出反胃的神色,然後被其生生的忍了下去。
殷離嬌想,身子虛弱的時候,懷孕會很難受吧?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她該努力将自己養成一頭母牛一樣的強壯身體,免得将來的孕期太過遭罪。
就在盅裏的補品被申娅姝喝完,她正起身打算散散步消化一下時。終于響起讓她期待依舊的腳步聲。
她立刻驚喜的看過去,果然看到陸洵與宣郅祁回來了。
她聽到微弱的呢喃聲:“我錯了,帶我走……我錯了,我不欺負你……我錯了,寶貝我錯了……”語中透着失了魂般的癫狂。
陸洵與宣郅祁走過來後,一個去到了殷離嬌身邊,一個去到了申娅姝身邊。
而本被擋住的宣郅凜出現在他們眼前,正被人扶着,低頭無神的呢喃。
陸洵與宣郅祁挺有心的讓人給宣郅凜打理過妝容,此刻的他雖精神失常,但那原本就俊美非凡的模樣讓他依舊出衆,依舊耀眼。
殷離嬌眨了眨眼,沒想到少了戾氣的宣郅凜竟會讓人感覺這般純淨,這般美好,讓她看了都不由的想牽過來多多再賞看賞看。
實在是讓她有些心癢癢。
陸洵注意到自家媳婦看别的男人時,那閃閃發光的眼神。他嘴唇緊抿起來,不由狠狠捏住她的胳膊。
“嗷……”殷離嬌痛呼着想甩開他的手跑開,奈何被他緊緊的轉而握住了手腕。她不悅道:“你幹嘛啊?痛死了。”
他貼着她的耳朵咬牙道:“他比我好看?”
殷離嬌來回看了看二人,不怕死的老實道:“說真的,你們兩個長的還真是不相上下。”
陸洵冷哼了聲,那不好看的臉色昭示着他此刻的不悅,大概在掂量着待會人走之後如何處罰她。
宣郅祁看了看他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他,此刻連就着氛圍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眼睜睜的看着申娅姝流着眼淚一步一步緩慢的靠近毫無所覺的宣郅凜。
直到被她握住了手,宣郅凜才擡起頭迷茫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激動的抽回自己的手,呢喃道:“寶貝不喜歡我靠近别的女人,我要改,我什麽都改……隻要她喜歡,我什麽都改。”
聞言,申娅姝笑了,眼淚卻留的更兇。“我是你的寶貝,我現在就帶你走,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一起過日子。”
宣郅凜聞言又擡頭看向她,眸中盡是無神的疑惑。
她立刻又道:“你不信可以考驗我,随你如何驗,我能證明我就是你的寶貝,你的申娅姝。”
宣郅凜未語,一邊呢喃着“寶貝”,一邊靠近她,直至靠着她的脖頸聞了聞,才緊緊的抱住她,嗚咽着:“帶我走好不好?隻要有你,我就不死了。”
“好好好……”她撫摸着他的背部,哽咽道:“我現在就帶你走,離開濯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卻不想宣郅凜突然推開她,他的眸中突然迸發出嗜血與瘋狂,他癫狂着大聲道:“不對,我不能離開,我要做皇帝,我要殺了所有阻擋我的人,我要做皇帝。”
說着他就轉身欲抽出身後護衛身上的劍,好在陸洵以迅雷之勢過去點住了他的穴道,他才隻能幹着急。
“皇位是我的,皇位是我的……”
殷離嬌隻覺頭痛無比,突然又猜不到申娅姝與皇位在宣郅凜心裏,到底是哪個更重要。
申娅姝垂了垂眼簾,眸色暗淡。
殷離嬌走到申娅姝身邊在其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申娅姝擡眸看着漂亮的眼裏充斥着對皇位的執着的宣郅凜,點了下頭。
申娅姝撫摸着肚子越過宣郅凜朝外走。
殷離嬌突然大喊了聲:“申娅姝,你懷着孩子去哪裏?你不要宣郅凜了?”
宣郅凜聞言,眼裏的瘋狂立刻散去,轉成無助。他可憐的看着申娅姝的背影,乞求着:“帶我走,帶我走……”
申娅姝停下腳步,壓了壓心底的酸澀,緩慢的轉身看着他。“确定要跟我走?其他什麽都不要?”
他趕緊搖頭。“不要,我隻要你和孩子。”
“不要皇位?”她知道提這個很容易引發他心裏瘋狂的那一面,可這事還是得盡量解決。否則以後他們在一起時,他發瘋要殺人的時候,憑她一己之力很難制住他。
果然,他的眼神立刻變了。
就在他欲發狂之前,申娅姝突然大喊出聲:“你是要妻兒,還是要那得不到的皇位?”
瘋狂的宣郅凜緊盯着她。
申娅姝道:“你隻能選其一。”
不想宣郅凜眼裏卻迸發的滔天憤怒,“賤人,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你這個賤人,騙子。”
一旁的殷離嬌不由扶額,就這樣,讓人怎麽放心讓宣郅凜與申娅姝母子在一起?
申娅姝絕望的搖了搖頭,心裏自是也會想到殷離嬌想到的那些。
“罷了……”她眼裏迅速又蓄滿了眼淚。“就當我自私好了,我不能拿肚子裏的孩子來賭。我……”她哽咽了許久,才繼續道出:“我不要他了,不要了……”
她本以爲,讓陸洵他們幫忙把宣郅凜弄成傻子救出來,一來算是對他的懲罰,二來可以讓他好好的與她在一起,與孩子在一起。哪怕是傻子,是瘋子,她都不介意。
後來她聽說他自己得了失心瘋,其中的原由絕大部分是因爲失去她,當時她雖心酸,但也不乏慶幸。想着,其實這樣也好。
可如今的結果……
罷了,她不能要他了。
在場的人并未反對她這個決定,看着申娅姝走近被點穴的宣郅凜。
此刻的他還在罵她,眸中充斥着殺意,讓人覺得若是現在他能動的話,申娅姝必死無疑。
申娅姝牽着他的手,看了他良久後,才捧着他的臉貼住了他的唇瓣。宣郅凜渾身的戾氣随之消失。
申娅姝的眼淚沿着二人貼在一起的唇瓣滴落。
申娅姝站開,苦澀道:“謝謝你賜予我這個孩子,讓我不用再從你身上尋找活下去的理由。對不起,我不能帶你走,對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對陸洵他們道:“希望你們能安置好他。”言罷她再看了宣郅凜一眼,轉身就走。
“不要丢下我!”宣郅凜突然委屈的出聲:“不要丢下我,我改,我什麽都改,我不欺負你。”
申娅姝停了下腳步,強壓住心軟,不得不狠下心邁步繼續走。
“我求你!”宣郅凜含着哭腔大喊:“我求你帶上我,我改,我求你,姝兒,不要丢下我。”
他眼睜睜的看着申娅姝漸行漸遠,眼眶中泛出眼淚。“我會改的,我會改的……爲何不帶上我?”
殷離嬌看着宣郅凜這副模樣,心酸無比。真不知道他若是清醒着,究竟會如何去想,去選擇。
殷離嬌扯了扯陸洵的衣袖,問道:“打算如何安置他?”
“我不知道。”
陸洵還在計較她對宣郅凜那“色眯眯”的眼神。
宣郅祁緩緩走到宣郅凜面前,問他:“對你來說,究竟什麽才是最重要的?皇位?與申娅姝在一起?還是殺申娅姝?”
宣郅凜還沉浸在被抛棄的悲傷中。“不要丢下我,帶我走……姝兒……姝兒……”
殷離嬌想了想,側頭問陸洵:“要不把他治好得了,清醒中的他會掂量出自己如何做才是最理智的。以他如今的狀況,他應該會識時務的與妻兒在一起。畢竟他對申娅姝也是有不少感情,讓他做這個選擇不難。”
陸洵淡道:“來之前讓金石雨爲他看過。”
“金石雨如何說?”
“金石雨說他沒瘋。”
“什麽?”殷離嬌大驚,她看着還沉浸在悲傷中的宣郅凜。“那他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這還叫沒瘋?
誰信?
陸洵道:“金石雨說他隻是在鑽牛角尖。一窩蜂的打擊砸向他時,他就已經承受不住。在無盡的絕望與悲傷下,他又不知自己究竟該順着哪條線去尋找自己最計較的,最想要的……在失去與抓取中崩潰。”
殷離嬌聽的迷迷糊糊的,“意思就是說他承受不住,幹脆自己将自己給放空了,憑着感覺去抓取心頭的執着。”
“嗯!”
殷離嬌想了想,繼續道:“這算是自主式發瘋吧?”
太可怕!
“那該怎麽辦?”她問。
“等他自己看開。”
就在他們幾位正欲商議該如何處置宣郅凜時,突然回頭的申娅姝站在了桃苑的進口。眸色深深的看着宣郅凜,眼眸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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