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是買東西的時候遇到了。隔着十幾米遠。]

挨個給朋友發信息，易芙無聊地撇撇嘴。目光在電腦上又是一掃，想了想，開始搜索自己的名字。

搜索自己的名字，就可以搜出最近和自己關鍵的新聞。當然，負面或者正面的評價都可以看到。

韓國實行網絡實名制，每一條言論後都是一個人，有根有據。隻是，一想到每一句惡言也是由一個人所出，那麽真實的惡感撲面而來，總是會讓人心情不好。

易芙選秀之後，她所能搜到自己的新聞便多了起來。不用去想就能知道，負評會多于好評。也可以猜到，那些抨擊的話多半會出自什麽樣的人之口。

aoa的粉絲，她所在的前團的粉絲。

[不是吧…這樣都能進。不喜歡她的臉。]

[拜托不要在她的名字前帶我家aoa，她已經不是aoa了。]

[想重新出道也不要這樣踩前團吧？樣子太難看。]

鼠标慢慢往下滑，易芙笑了笑，眼裏沒有情緒。

前團。

前粉絲。

有難過麽？

沒有。

因爲那本就不是我的飯。

放在鍵盤上的手指猶豫了一下，踟蹰着再次敲出了“易芙”這名字。有一個應援站出現。

入眼還是熟悉的界面，标題規格。五個月不見，站子裏也和從前一樣。但首頁的圖已經換成了易芙在選秀時的圖。看造型，剛好就是昨天才播出的，20強晉級戰裏她的樣子。

黑色長發，濃烈的眼妝，還有黑色的打歌服。看得出是截屏，不過已經竭盡全力做出了很好的海報效果。

最新的一帖，标題是“等待易芙-d117”。

屏幕前，易芙閉了閉眼睛。

[我當時抽中了票，在現場。可惜裏面不能拍照，我就隻在外面和大海報裏的易芙拍了一張。圖在這裏。當時喊得可用心了，不過我聲音不夠大，易芙沒有看到這邊。]

[下次想到現場去應援。不打鼓的易芙也很帥氣，跳舞的那段真是驚到我了。這是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那些評論看得我好生氣，易芙明明沒有說任何與aoa有關的話。]

[不要理她們。從前易芙在團的時候她們就不帶我們玩，現在這樣也是意料之中。易芙回來了就好，用實力說話比什麽都可靠。]

[我芙妹比賽當天可是在參加畢業典禮，這樣趕回去都發揮得那麽好實在太棒！（可惜沒有新聞…沮喪）不過我有從哥哥手裏敲到她拍的芙妹，超可愛。]

她們…還在啊。

易芙微怔，眼睛眨了眨，随後再仔細地看着那一個個id。留言數其實是非常少的，有重複跟評的現象。實打實算下來，那些id也不過就七八人。但這七八人卻聊出了十幾個人的樣子，很歡快的高興的感覺。

不知是什麽感情。

易芙低下頭，劉海掩住了眼睛。窗簾被微風撩起，她蓦地揉了揉眼睛，又有點慌張地把網頁關掉。鼠标也下意識地推離了手邊。

我不敢。

不敢……

心裏膽怯的聲音響了起來。那熟悉的聲音讓人的手不由得發軟，熟悉的心悸感湧了上來。

無法承擔期待。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會被喜愛，之後悄無聲息，也不會有人遺憾。

她拿手捂住了眼睛。雙腿蜷縮起來，終于被另外一隻手抱着，縮在了椅子上。

在《oya》樂團回歸時，易芙意外收到了一個粉絲的花和信。花束以粉色天竺葵和滿天星爲主，而信封裏有幾張紙，看得出那上面不止一個人的筆迹。

寫信的人們很認真地告訴了她，遇見她的契機以及喜歡她從而變成粉絲的原因。易芙那時受寵若驚，被人喜歡實在是一個很幸福，很想感謝的事。

那封信易芙一直留着。把信紙拿出來，連信封一起放在書裏夾平，再仔細地收到透明袋子裏。随信裏，那名粉絲介紹說自己給易芙開了一個個人站，并且附上了給易芙開的賬号。

也就是那一天，易芙用那個賬号，第一次在這個個人站裏留下了她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aoa的易芙。”

而最後一句留言，是117天前。

“抱歉，我要離開一會兒了。--易芙”

易芙在椅子上蜷得更緊了些。身上穿着黑色毛衣，在椅子上一團顯得人又小了幾分。

我很抱歉。

曾經有很多個夜晚，累到想倒地一睡不起，或者頹廢到想就這樣算了，一了百了的時候，易芙就去站子裏看一下。從起初的頻繁回帖，到最後幾乎不回帖，沒人能知道這變化中，她承受了怎樣的煎熬。

[今天芙妹的鏡頭有四個，開心！有一個三秒多的鏡頭給在她甩棒的時候，完完整整地看清楚了，好帥。]

[啊，電台隻說了幾句話啊…沒關系，下次再努力吧。芙妹聲音很好聽啊。]

[下一個行程是什麽時候？]

[又翻了一遍圖庫，期待下次行程時候可以多存一點。]

[在學校努力學習的芙妹也很可愛。享受學生時光吧~不過也很想看你演出啊。]

[沒關系…下次會樂團回歸吧？]

連舞台上露臉時間都要以秒計算，介紹這樣的偶像給别人的時候，是不是會沒有底氣。

抱歉，不能出現在舞台上。

喜歡我這樣差勁的人，實在是…很丢臉吧。

可是這樣的我，怯懦得連說告别都沒有勇氣。寄希望于你們把我遺忘，甚至覺得你們去喜歡其他人也會高興，有一天如果這個站子關閉，我應該…也會難過一小下，再輕松起來吧。

不要再喜歡我了。

我沒有能讓你們驕傲的地方。

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偶像，早該消失掉。

你們，爲什麽還要在這裏啊！

心裏的聲音嘶鳴着吼出聲。易芙終于忍不住，把頭悶在雙臂之間死死咬着牙，掙紮着不讓喉嚨裏的嗚咽從齒縫中湧破出來。膝蓋上的衣服布料被無聲流出的眼淚一點點浸濕，她腦海中混沌一片。

“喂。”

終于，由手機鈴聲打破了這場黑暗。易芙喘了一口氣，控制住發抖的手把手機接起來。一開口，聲音喑啞，有些難聽。

“我是leo。”

那頭緩了兩秒，細軟的聲音方才傳了過來。好像是因爲聽到她的聲音而猶豫了一下，他又試探道：“是易芙嗎？”

“是的。”

易芙應道。但喉嚨因爲才剛哽得生痛，現在一發音便隻出了氣音。她忍不住把臉偏到一邊咳了一下，方才把臉轉回去。

“不好意思。”易芙緩緩吸了一口氣，伸手把臉上的淚抹掉：“是我。”

“我是leo。”

那頭的鄭澤運猶豫了一下：“我…現在和你說話方便嗎？”

“嗯，沒事。”

易芙把劉海撥到一邊：“請問？”

“看到你的祝賀回歸信息了，謝謝。”

bc待機室裏，鄭澤運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皺起了眉頭。

仔細聽，那頭的聲音明顯比平時還要低沉，嗓子也啞着。

“前輩們回歸大發。”現在是強打精神的聲音。

鄭澤運頓了一秒：“嗯。”

他應聲之後，易芙便沒話說了。她與鄭澤運也不是很熟，公式化地對話很刻闆，但也親近不到可以說其他話的程度。何況她此刻現在心裏正亂糟糟的，一時也想不到該說什麽。

就這樣吧。

易芙抿了抿唇，打算由自己出言結束這段對話。未曾想，剛好卡在她出聲時，鄭澤運也開口了。

“前輩……”

“你現在在哪裏？”

“在家。”

“沒行程的話，過來bc吧。”

易芙微微一怔。

那頭的鄭澤運則是把手插褲袋裏，站在天台看着樓下的人。

“我們這次回歸是你翻唱過的《離别方程式》。”

本來隻是找借口打個電話，鄭澤運心裏并沒有打好說其他話的腹稿。但現在，他很自然地找了一個理由：“和你翻唱的版本有區别，過來看看吧。”

“……”

“我現在要回去。你到了就打這個手機号，讓經紀人哥下去接你。”、

理由之後，對話就不是鄭澤運擅長的了。隻聽得易芙的呼吸聲而并沒有得到馬上的應諾，鄭澤運有一些慌張。好在天生的軟音和習慣性的冷言方式沒讓他暴露出不鎮定，在易芙找理由說不來之前，他先結束對話。

“走了。”

“嗯。”

聽那頭的人交代完，易芙慢半拍地應了一聲。

靠回椅子上發呆了好一會兒，看了看手機時間，她打起精神來。

去看看…以應援的方式去比較禮貌吧。她晃晃悠悠站起身，扶額想了想，終于才讓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些。雖然情緒還是低落着，但現在有事要做。伸出手在兩頰拍了拍，她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時鍾。

下午一點半。

時間夠了。她想了想，先打開冰箱看了看。裏面有昨天做好的鹵牛肉，還有些青菜。扶着冰箱門緩了一下，易芙去取了圍裙戴上，洗手。

鍋裏有她出門前蒸好的米飯。因爲想留一部分晚上做炒飯吃，所以特意煮了很多，現在就恰好可以用了。又在櫥櫃裏拿了模具和食盒出來。

對于做應援便當這件事，易芙有相當豐富的經驗。本來就是廚藝好的人，食材又都是現成的，做起來便很快了。

不一會兒，大大的五層食盒裏，每層都整整齊齊地裝好了食物——煎得金黃的雞蛋卷，金槍魚和肉松口味的飯團，切得厚薄一緻的牛肉片，還有另外放在格子裏的土豆沙拉和切好的橙子瓣。

牛肉和橙子都是貴到易芙平時舍不得吃的食材。不過現在，她放了大半到食盒裏。

“兩點。”

把飯盒打包，易芙看了一眼時間。做完飯，她的心情終于好了一些。

洗臉，她又重新畫了淡妝。易芙特意用冰塊敷了眼睛，又拿遮瑕筆蓋住眼周，才勉強把自己哭過之後腫起來的眼睛變回正常。又去換了身衣服，對着鏡子照了照，這才背起包提着很大的食盒套裝出門了。

bc，也是從前來過的地方，不算陌生。

裝了六人份食物的食盒拎在手上還是很有重量的，易芙拎着走到放送局門口，已經熱得出了一身的汗。遠遠看到門口有許多粉絲，她幹脆地拿出手機，打電話。

開通訊記錄時才發現，剛才打過來的是陌生号碼。易芙怔了怔，這才想起她隻有vixx隊長車學沿的手機号和kakao号，祝賀回歸的信息自然也是發給了他。

這是？

“你好。”

接電話的不是鄭澤運了，而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易芙這時候松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爲什麽松的。

“你好，我是易芙。”

“啊，我知道，leo和我說了。”

沒等易芙說明來意，那頭的人就很自然地開口：“他們現在去前輩那邊了。你到了嗎，我下來接你。”

“好的，謝謝。”

沒想到這位很好說話的樣子，易芙繃緊的背稍微放松了些。

“麻煩您了。”

“不客氣。”那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