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你不在身邊,我甚至不能停留,我慢慢地死去,但你現在卻已不在。”
《因爲從有到無》這首歌的舞蹈非常經典。原作孝琳和寶拉在透明方形長椅上以撐桌滑動的姿态完成核心舞蹈,其中展現出來女性魅力讓人心折。
而到了易芙這裏,她把長椅換成了長桌。起初她在桌上躺着,再支起身來。接着,在歌曲前半段并沒有跳舞,而是以半倚或者跪坐的形式來做着含蓄的動作。
導播與攝像師相配合,在這時把鏡頭語言運用到了極緻。環拍鏡頭追逐着易芙,從她傾身微凹的腰勢,轉到戴着戒指的手指。
接着,一寸寸地往上走,落在她的鎖骨,頸,唇,眼上。
含了半分笑意的眼睛微微一眯,伴着蹙眉的細小動作,鏡頭又切到她腳踝的位置。
仿佛用力握住就會有印痕的腳踝上挂了根細細的鏈子。随着腿輕擡,收着蹭住膝蓋再往下滑到地面,鏈子也發出星點閃光。
“爲什麽我還像個傻瓜一樣,每天自甘堕落,沒有了你,我隻是失去陽光的花朵。”
不用強烈的動作,依舊可以達成妩媚的感覺。這就是易芙在這星期裏所努力練習的成果。現在她做到了。
又因爲舞蹈幅度不大,所以即使分心去看鏡頭,易芙唱歌的水準依舊保持得非常好。
“終于到rap部分了……”
台下的d捂住胸口:“我差點忘了她不是idol了。說rap時候變回我認識的易芙,還好還好。”
“噗,她也不是rapper啊。”李珉宇笑着看他一眼。
“是哦。”
兩人短暫交流完,再專心地把目光投向台上。
[誰說她不會跳舞?都來看看這個舞台吧。]
易芙結束了《因爲從有到無》的表演後,kbs網絡評論區有人這樣感歎。因爲這次采用了觀衆投票選歌機制,所以在賽前,rs制作組就公開了五強選手的第一輪歌單。
其中,易芙的選擇非常受人矚目。
[說實話,我真的很期待她跳《貓步輕俏》。在周偶裏聽到音樂就反應過來跳舞的那段,看得人有點心疼。之後也在想,如果她在aoa舞團裏的話,會是什麽樣子。]
[跳前隊友的歌太尴尬了。不是說是舞曲代表作歌單嗎?aoa也隻有短裙和貓步比較有名吧,爲什麽會有四首入圍?不要欺負人好不好。]
[還是有點擔心…會跳和跳得好是兩個概念。如果她能跳得好,就不會退團吧。]
在看到“易芙-《因爲從有到無》”這個消息後,觀衆留言大概都是這樣。
而現在——
[日常一問:fnc你們看到了嗎?]
[好狡猾的編排!其實并沒有跳太多動作,但是誘惑力足足的!]
[我都快貼電腦上了…坐等官方出現場圖。]
realstar的總評論區裏,直到上半場淘汰人選決出後,讨論易芙的熱度都未下降。
“辛苦了。”
易芙走下台,眼睛因爲從明處到黑處而暫時看不清。等在下面的金延周湊了上來,見她動作緩慢,便順手托了她一把。
“多謝。”
易芙喘了口氣,朝金延周點點頭。
“中間廣告時間和主持人串場時間有限,你趕快去做下一場準備吧。”
因爲是直播,幕後的這段匆忙過程會由其他攝像師拍攝再剪輯成花絮。就不是金延周的任務了。
不過他也不閑着,暫代了易芙助理的工作。遞水遞紙巾的動作很是熟練。
“好。啊,等一下。”
當周圍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事件中心的人反而會思維慢半拍。易芙點頭應下,剛剛邁出步子,又想起什麽。
收回腳步,易芙猶豫了一下,看向身後的李承協。
李承協是第一輪被淘汰的人,他的位置定格在realstar的第五名。
邊上的選手都在安慰他。他們已經在一起比了近三個月的賽,走到這一步,對自己的離去都早有準備。李承協又是練習生出身,心态就更好一點。
在派人出來的時候,本沒有在他身上指望更多,隻覺得這是次可行的出道前宣傳。走到五強的位置,李承協已經超出他們的預料了。
現在是要離别的時候了。
李承協放開抱他的李時煥,猶豫了一下,又張開手臂。
“前輩。”
他喊的還是從前叫易芙的那個稱呼,在衆人的注視下,他笑了笑。
易芙的目光定了定。心裏小小地歎息一聲,她上前。
李承協微微合攏了手臂。他身高一米八一,所以即使今天易芙穿了高跟鞋站在他面前,他也不顯弱勢。
“我就先走啦。”
“嗯。”
“抱歉。”
在松開手的瞬間,李承協快速而小聲地說。
易芙的眼睛微微一動。看了他一眼,再垂眸。
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之後好好地出道吧。我會看的。”
“……嗯。”
還是沒有回應我的話。李承協有點失望,把手垂着。
“我走了。”
易芙擺擺手,轉身快步走了。她知道她現在落在别人眼裏的印象有些冷漠,也知道站在這裏的人們會根據她和李承協的表現去猜測她與fnc之間的過節。
但她現在不想去在意那些。
不想,去在意那些。
“網上現在對你的評價很好。”
在易芙換完衣服再坐下來整理妝容的時候,金延周拉了個椅子坐她旁邊。他現在有點興奮,拿着ipad刷評論,再轉述給她。
真的,沒有什麽劇本比“看人從低谷開始逆襲,一路殺上去”更能讓人熱血沸騰了。
“你的表情讓我覺得,你正在想些中二的話。”
易芙看了金延周一眼,說。
“咳咳,沒有沒有。”
正想着中二話的金延周面不改色,把ipad拿給易芙看:“評論真的挺棒的。”
“嗯。”
易芙接過來看了一下,又把ipad還給他。金延周有點奇怪于她的興緻不怎麽高,但決定不去細想。
易芙的心态是最不需要擔心的。
“要喝點水嗎?”金延周摩挲了一下ipad,從旁邊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給她。
“嗯,我自己來就好。”
易芙接過,自行擰開礦泉水瓶口。但還沒喝就被金延周擡手制止。正迷茫的時候,他從旁邊遞了一根吸管來。
用吸管喝水可以防止口紅花掉。
易芙的手頓了頓,随即一笑。
“謝了。”
“沒事。”
金延周很自然地聳聳肩:“打起精神來。”
“嗯。”
“你說……”
“嗯?”
“會有很多人看比賽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
金延周笑了,有些詫異:“當然很多人看啊。我們節目的收視率特别高啊,我給你查查上一期的。”
“不用了,我就是突然想到而已。”
易芙回過神來,擺擺手:“就是想着今天的舞台會有很多人看,所以稍微有點……緊張。”
“剛才不是表現得很好嗎?”
“嗯。”
“你之前都表現得很好,這一場當然也沒問題。”
從realstar選秀到現在,易芙給人的印象是“比想象中能唱”、“比想象中會說rap”,和“出乎意料的創作能力”。
如果這些評價是集合到一個idol身上的,那麽這名idol很可以被認證爲有實力的idol。現在,脫掉了idol身份的易芙,正在展現更多可能性。
金延周想,今天這場表現出來,應該能打破大家對易芙“因爲不能跳舞所以退隊”的固有印象。
“好好做。你粉絲們都在看呢。”
“是嗎?”
“當然了,你剛才沒有注意到嗎?觀衆席第一層左側有塊區域是你的粉絲群,他們帶了手幅。”
“……”
易芙彎了彎眼睛:“那我等會兒看看。”
原來,真的像本座說的那樣,當你站在舞台上時,似乎是以冷靜的上帝視角在思考。身體很冷靜,而嗓子……
易芙在黑暗裏站着。左側一束光給了今天爲她伴奏的白色鋼琴和鋼琴師。她腳下是白色原型燈台,等會兒燈光打開時,可以看到從她腳下蔓延而去的淺色花瓣。
觀衆席左側,在哪兒呢?
在等待鋼琴聲響起的時候,易芙安靜地看着前面待機的搖臂攝像機。它現在還沒動,爲了在它動起來時自己能呈現給它漂亮的表情,易芙做過無數次模拟。
耳機裏傳來導播的倒數。
最後的幾秒裏,易芙以心跳作爲st醞釀情緒,閉上眼睛。
“蜻蜓告别枝桠,留下枯黃的花。
空蟬睡進池塘,樹在夢暖雨啊。”
在她的聲音響起的瞬間,背後的屏幕慢慢地亮起,呈現出藍色冰雨的畫面。呈現在電視上的畫面由霧到清,最後聚焦在易芙以白色玫瑰爲裝束的,拿着話筒的手上。
“踏過翻卷草痕,聽那山風也短。
到處都是亮光,可太陽在哪。”
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感歎,易芙緩緩地唱着。從前她所擅長的鏡頭掌握感在這時被暫時遺忘,在鏡頭前,她隻是站着唱歌而已。
鏡頭給了台下的觀衆幾秒。他們很安靜,屬于易芙粉絲的那一片的人們正舉着rs發的統一色熒光棒應和着,配合着易芙的節奏。
台上,鋼琴師看着易芙,認真地按下一個個鍵。
“風雪号令冬殺無處可逃,
我要走的這路會很窄嗎?”
易芙睜眼,垂眸,幅度很小地笑了笑:“别回頭,你知道淚沒必要流下。”
“就像攀爬青苔,跌落無枝可依。
河流湍急沒有船可乘,等凍結冰路我再行。”
……
“屈膝匍匐前進,雪花也會變甜。
那獨飛笨鳥不知未來是何樣,
但是也能飛進春天。”
……
“從藤蔓掙脫,把怒化作燎火,撕碎曾經的我。
我一無所有,卻不再顫栗,面向我。”
不刻意的感情最能觸動到自己。
高音沒有困難地揚上去後,易芙唱着自己所寫的詞,表情不多,但右手卻出現了不可控制的顫抖。這讓她不得不用另一隻手按住,勉強握緊話筒。
我
現在不是時候。
易芙在心裏對自己下命令。強忍住眼眶裏的熱意,她開口。
“等蜻蜓再次飛臨,暖風吹醒,
我也能再綻放吧。”
尾音顫抖着,易芙唱着最後的無詞部分。隻是很簡單地唱着“啦”,卻讓人不忍再簡單地聽着。
聽着掌聲走下舞台,易芙沒有理會擁上來祝賀她的衆人。把手按在旁邊的背景牆上,背對着他們站着,易芙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讓我站一會兒請别過來。”
半小時後。
[kbs:realstar三強産生,易芙,李時煥,金世靜,恭喜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