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二字一出口,不但文青愣住,便是文青身邊的常夏臉色也是倏然大變,驚愕的看向姬平。
一旁的張遼、荀棐和士孫萌也有些詫異,不知姬平怎麽會得出這個判斷,但從常夏的神情變化,他們知道姬平沒有說錯。
聽到姬平詢問,文青不敢怠慢,慌忙伏拜道:“小的是袁太守……紹派來的,袁紹與王匡暗中聯合,隻是如今還沒有到河内郡。”
姬平身子顫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猜對了,強自壓下心中的波蕩,朝荀棐道:“除了文青,把其他人都押下去吧。”
很快,常夏和其他幾個俘虜被押出去,帳内就隻留下了文青,緊張又驚懼的看着姬平。
姬平靜靜地盯着文青,許久才道:“你可認得文蘿?”
不由他不懷疑,文青這張臉和文蘿居然有七八分像,又同是袁紹一方的,同是姓文,他心中至少有了六分笃定。
果然,文青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吃吃的道:“将……将軍認得我妹妹?”
他眼裏滿是期待,如果眼前這位将軍和自己的妹妹認識,那便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原來這厮竟是文蘿的哥哥,怎的這般沒骨氣!
姬平心中暗歎,面上卻是全無表情,隻是淡淡的道:“五六年前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她如今怎樣?”
聽姬平說隻是一面之緣,文青臉上登時露出失望之色,随即緊張起來,忙回道:“妹妹自幼便與袁紹的大公子袁譚有婚約,十四歲時嫁給袁譚,不到一個月就消失了,大兄還找袁譚問過,袁譚推說不知,大兄很生氣,直到兩個月前,妹妹又回來了,跟着我們從京師到了渤海郡,如今就在渤海郡。”
他看姬平沉默不語,又壯着膽子問了一句:“不知将軍是何時認識我妹妹的?我和妹妹感情很深,如果我出事,她一定會很傷心的……”
姬平沒有理會他,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苦澀,原來她竟然是袁紹的兒媳婦,袁譚的妻子!
袁紹還真他娘夠絕的,居然把兒媳婦送進了宮中做内應,是信任?還是無情?或者袁紹根本不滿意這個兒媳?
沒想到悉心照顧了自己六年的女子,竟然在入宮前就是别人的妻子了,他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也罷,自己倒也沒吃虧,姬平安慰着自己,但心中總是有一股抑郁和傷感,畢竟這是自己兩世以來的第一個真正的女人。
他心中又有些煩亂,也不知道文蘿出宮回去後,袁譚對她怎樣?會不會發現她已非完璧之身?
他有一種立時去渤海滅了袁紹的沖動,把文蘿搶回來,可她終究是别人名正言順的妻子。
而且自己一行動,被袁紹發現,身份會立時大白天下,到時候母親、唐婉,還有荀攸、張遼、皇甫嵩、蓋勳都會置身險境!自己又怎能如此自私?
算了吧,一切随緣吧。
沖冠一怒爲人妻,不是誰都能幹出來的。
姬平有些意興索然,朝一旁的張遼、荀棐和士孫萌道:“把他先押下去吧,那些俘虜能整編就整編,不能整編的就安排去修建營壘和塢堡,記得不要虐俘。”
撇開文蘿的事,文青和常夏來偷襲箕關,透露出了一個信号。
袁紹已經開始暗中聯合王匡謀劃讨伐董卓,奪取箕關,其主要在于防範駐守河東的牛輔大軍。
這時,荀棐和士孫萌領命而去,張遼卻留了下來,建議道:“公子,如今河内袁紹和王匡已經圖謀箕關,不如我們将計就計,趁機東向取了轵關,日後進兵河内,圖謀中原,易如反掌。”
轵關?聽到張遼的建議,姬平收攏心思,沉吟起來。
奪取轵關,他不是沒想過,隻是一直費心謀劃雒陽之戰,還沒有派人去打探轵關的情況。
而且轵關距離邵原有五六十裏地,一路都是轵道,沒有類似邵亭這樣寬闊的腹地作爲補給,轵關之外,便是河内郡平原,民衆數十萬。
如此一來,奪取轵關後,己方對守軍補給極爲不便,又是孤軍在外,戰線太長,相反,敵人的補給卻極爲方便,自己目前僅憑一個東垣縣和那點糧食,還打不起消耗戰。
還有,袁紹既然派人來奪取箕關,又怎麽不駐守轵關。
“這樣,文遠,你先派人去偷偷打探一下轵關如今的守備情況。”姬平吩咐着,如果轵關守備松弛,便先奪了再說。
張遼領命,正要離開,有人來報,荀攸來了,已到邵亭。
姬平大喜,急忙帶着張遼迎了出去。
荀攸這個謀主既然來了,他就不必費那麽多心思了。
第二天,姬平帶着荀攸、張遼、士孫萌,領四百關中騎兵、四百射聲士、五百長槍兵共計一千三百人,連同數十車辎重,進入轵道,一路東行而去。
日前,荀攸聽到姬平詢問轵關一事,毫不猶豫的建議,立時奪取轵關。
荀攸這次從雒陽來邵亭,走的不是西邊的東垣縣,而是從雒陽小平津關北渡河内郡,繞道邵亭東邊近百裏外的轵關一路行來。
據荀攸所說,自後漢光武帝以來,大漢内部一百多年沒有發生戰事,轵關防務早已廢棄,如今隻是一個收稅的關口,已然沒有重兵守備,河内太守王匡隻派了五十多士兵把守。
對此姬平很是詫異,袁紹既然已經派人偷襲箕關,又怎會對轵關沒有防守?
他卻不知,河内郡是雒陽北部的直接司隸要地,多有董卓眼線,袁紹如今還未到河内,關東諸侯也沒有聯合起來,他們還不敢明目張膽的占領河内郡的轵關,隻有箕關,位于轵道中部,缺乏人煙,才能悄無聲息的占取。
無論如何,有轵關在手,日後對于河内、冀州及中原之地,無論進攻或守備,都掌握了絕對的主動,如今戰亂未起,諸侯未動,正是取關的大好機會,否則日後再要奪取,必将花取百倍的代價。
何況占據轵關,對下一步雒陽之戰也大有助力。
如此一來,補給線長的問題隻是末節。
至于取關的方法,在荀攸來說,沖過去就是,以轵關如今的守備,估計隻需射聲士一波箭雨射過去就全部解決。
這段時間,荀攸在京師也不隻是打探消息,先是通過伍瓊和周毖的舉薦,任命張遼爲雁門太守,随後自己又被舉薦任命爲上黨太守。
上黨,居太行山之巅,地形最高,與天爲黨,是一個面積極大的高原盆地,四面皆山,太行八陉,上黨便占據三陉,俯瞰冀州之地,可以輕易進取中原。
因此上黨的戰略地位極爲重要,戰國時,韓趙魏三家各據上黨一部分,秦趙長平之戰,坑殺趙兵四十萬,奪取上黨,使西秦與關東六國的戰略局勢發生逆轉。
荀攸圖謀的就是上黨之地,占據上黨,日後可以輕易俯攻河東郡治所安邑、北部平陽一帶,而且與姬平在東垣縣形成夾攻之勢,奪取河東郡更爲容易。
不過上黨郡比之河東郡形勢更爲複雜,如今南匈奴、張揚都在上黨,還有白波軍等各方勢力。
荀攸雖有朝廷任命,但隻是個名分,要想入主,極爲不易。
所以這次東行的一千三百人馬,奪取轵關後,準備留守轵關的隻有三百人,其餘一千人,姬平原本打算讓荀棐帶領,護着荀攸,從河内的天井關進入上黨郡。
他安排荀棐保護荀攸,是因爲他們是本家,配合起來會更默契,不料荀攸感激之餘,卻向姬平要了張遼。
姬平本打算讓張遼參與洛陽之戰,但荀攸一力堅持,他想了想也同意了,張遼本是并州人,上黨也是并州一郡,張遼随荀攸去上黨或許比荀棐還有優勢。
不過荀攸選擇張遼,未嘗不有避嫌的因素在内,讓姬平感歎不已。
荀攸從他身處皇宮以來,盡心盡力爲他謀劃一切,可以說沒有荀攸,就沒有他的今日。
奪取轵關之事,本不算什麽,但姬平一力堅持過去,就是爲了親自送一送荀攸。
關中來的三個将領,皇甫郦留在了東垣縣,他本是文士,不長于帶兵,主動提出幫姬平和盧植打理東垣縣及邵亭之事。姬平最煩政務,也是個門外漢,有人代勞,自然樂得成全。
出了邵亭沿着轵道大約走了三裏,一條土嶺橫跨轵道南北山梁擋在面前,土嶺中間有一道垭口,最窄處不過兩丈多,兩壁上下峭立,轵道由此穿過,并依勢建了一座關口。
這就是箕關。
轵道從西到東,長二百多裏,有三道關口扼險要之處,箕關便是轵道中段的險關。
箕關與荀攸所說的轵關情況差不多,甚至更壞,由于百年無大戰事,關樓已然廢棄許久,趙德雖然在這兩年做了一些修補,但還是遠不如從前。
箕關北側山梁上,建有戍關将士居住的營房,駐守着二百多将士。
姬平和荀攸、張遼等人登上關口看了看,不由連歎,箕關所處地勢其實比轵關更爲險要。
箕關往東,是一道十裏長的坡道一路向下,站在關上向東眺望,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數十裏地一覽無餘,根本沒法偷襲,難怪那些從河内來攻箕關的袁紹王匡人馬遠遠就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