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黑暗漸漸消去,天際東面現出一抹亮光,而真正的厮殺才剛剛開始。
董卓這次攻擊的重點就放在張遼大營,三萬步騎兵出函谷關,在新安東面戰場就足足投入了一萬五千,幾乎與張遼和毌丘毅的兵力等同了。
唯一不同的是張遼手下的多半都是新兵,而董卓出擊的卻都是百戰精兵,最爲精銳的湟中義從、羌胡兵,并州兵!
一萬步卒,五千騎兵,前驅五千百姓作爲肉盾炮灰,軍陣之中,一面“中郎将胡”的大旆招展,正是董卓最親信的中郎将胡轸。
爲了對付張遼和神武王,董卓這次是下了大本錢。
張遼和姬平設置的營寨南北足有八百步寬,有東西南北四門,北倚黃河與北邙山,營寨内外四周,都布滿了陷阱。
張遼中軍防禦正面陣線,段煨防禦左側陣線,關羽和張飛則是防禦右側陣線。
戰鬥已經殺了近半個時辰,雙方都出現傷亡,借助前期的工事和陷阱,姬平方面比董卓的羌胡兵要好一些,但這些羌胡兵極爲剽悍,一波一波瘋狂進攻,死戰不退。
姬平身在中軍,沒有沖鋒,雖然他對董卓和羌胡兵的暴行極爲憤怒,但這個時候絕不是沖動的時候,他才是此次戰鬥的真正主帥,事關全局,不能有一絲馬虎。
中軍兩側都是軍帳,而前面就是緩沖的戰鬥地帶。
右側陣線,劉備和關羽主守,毌丘毅負責居中調度,張飛帶着五百士兵已經進行了數次反沖鋒,憑着主将的勇武帶動,斬殺了數名胡轸兵的屯長、軍侯的低層将領,對敵兵造成了不小的混亂和壓制。
這一面,不是胡轸兵進攻的重點,又有經驗豐富的劉備和關羽、張飛兩個萬人敵,姬平還是比較放心。
左側陣線,段煨和手下幾個将領駐守,這一面胡轸方面投入的兵力比右側要多,但段煨其人,曾随段颎多次戰鬥,經驗極爲豐富,憑借工事,讓羌胡兵寸步難進。
打得最艱難的是正面陣線,由張遼防守,這是董卓進攻的重點,投入的也是最精銳的部隊。
天未亮時,胡轸軍便以數千百姓爲前驅,填塞了正面營寨最外圍的陷阱,攻到栅欄前,放了一波又一波的火箭,栅欄和鹿砦等防禦工事已經是四處煙火。
羌胡步兵更是接連沖鋒了三次,但在張遼的指揮下,槍兵在盾牌兵的掩護下,嚴守一線,後一線射手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招呼,讓沖鋒的羌胡兵留下了一地屍體。
胡轸軍中,“中郎将胡”的大旆下,.面色陰鸷冷酷的胡轸看着再次敗退下來的前鋒軍,眼裏閃過一絲厲色:“傳令督戰營,凡退者,斬!”
看着對面營寨栅欄、鹿砦的防線已經燒得七零八落,手下又有八百多名步兵沖了上去,胡轸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厲聲道:“擂鼓,傳令李烨、張邁兩部騎兵進擊!李烨沖鋒,張邁外圍散射!”
他朝身邊幾個親信道:“中原之兵,居富饒之地,卻羸弱不堪,我涼州精兵一可破十,今朝便要爲相國獻上賊王和張遼的頭顱!”
張遼中軍大旗下,姬平遠遠看到又有大約八百多羌胡步朝營寨沖殺過來。
沖到近半時,對面鼓聲卻再次大振。
姬平極目望去,但見胡轸軍陣後一片煙塵騰起,隐隐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對方要出動騎兵了?”姬平心中一震,八百步卒配上騎兵,看來這次胡轸是要一舉攻破正面營寨了!
他面色不變,眯着眼睛,看着敵方步卒與張遼前軍接戰,毫不客氣,張遼指揮着弓箭手又是一波箭雨傾瀉。
之前在繳獲董卓囤在畢圭苑的辎重中,尤以箭支最多,足有十萬支,這也是董卓爲手下騎兵準備的,但此時卻反被姬平用到了董卓身上。
随着箭雨,羌胡兵不斷倒下,但這波羌胡兵仿佛殺紅了眼,無一後退者,六百多羌胡兵直接用槍挑着死去同袍的屍體檔箭,冒矢沖鋒,進了營寨栅欄。
姬平沒有理會前面的步兵,他相信張遼足以應付,他看的是敵後方的兩部八百騎兵,一左一右,左方騎兵直接沖鋒,右方騎兵卻是斜抄,顯然是準備一部沖鋒,一部準備在外圍縱橫散射。
騎兵速度很快,眨眼已經到了八百步開外。
姬平立即下令:“中軍大旗不動,傳令張遼,退守二道防線!”
随着鼓聲響起,旗令發出,張遼開始指揮前軍有序緩緩後退,最先退卻的是弓箭手,速度最快,繞過姬平所在中軍大旗,從一個個軍帳中間後撤。
再來就是槍兵和盾兵,張遼帶着老兵在最前面且戰且退,有他們的掩護,後面的新兵迅速随着弓箭手撤退。
這時,敵方沖鋒的那部騎兵已經吆喝着已經到了營寨四百步外,而步兵緊咬着張遼厮殺不放。
看到張遼前軍居然後撤,本是準備在外圍散射的張邁騎兵也果斷改變戰術,與李烨騎兵一道沖鋒!
看到八百騎兵一同沖鋒過來,氣勢洶洶,地面也轟隆隆震動起來,姬平面無表情,朝身邊陰沐月道:“令飛影準備行動!”
陰沐月朝三百飛影清喝一聲:“列陣!上弩箭!”
刷!三百飛影立時矯捷的分散開來,在軍帳前列成一排,後退的士兵從他們一排的間隙繼續撤退。
陰沐月看着姬平,咬牙道:“公子小心!”又轉頭喝道:“保護好公子!”
二十多個飛影迅速護在姬平和掌着中軍大旗的潘鳳身旁,架起弩箭和盾牌,将他們二人圍的密不透風。
此時,敵人騎兵已經到了營寨外一百五十步。
姬平前方,新兵和弓箭手均已後撤,張遼帶着老兵與六百多羌胡步兵且戰且退,離姬平已經不足二十步,雙方殺的極爲激烈,不斷有士兵倒下。
姬平面無表情,眼看到了張遼退到了十步,對面羌胡兵猙獰的面容已經清晰可見,直接大喝下令:“飛影!掩護!點射!”
啾!啾!啾!
早已嚴陣以待的飛影弩箭紛紛出匣,一百多緊追着張遼兵厮殺的羌胡兵倒地,羌胡兵追勢不由一滞。
趁着這個機會,張遼迅速後退,與此同時,姬平和中軍大旗跟着後退。
飛影又是一波弩箭招呼,弩箭殺傷力太大,緊追的羌胡兵不由暫時後退,避到一旁,等候騎兵沖鋒。
這時,敵方兩部騎兵已經一前一後飛躍過殘破的栅欄,進入營寨,呼呼吆喝着,個個掄起斬馬刀,準備看砍瓜切菜。
他們距離姬平不過八十步,八十步就是近百米的距離,以戰馬的速度,沖過來隻是轉眼的功夫。
姬平後退穿過軍帳,回頭看着那些高速飛奔的騎兵,嘴角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飛影,撤退。”
轉眼間,近三百掩護撤退的飛影繞過那一排軍帳,跟了上來,通過之時,他們一拉每個軍帳前一根繩子,那些鼓鼓的軍帳開始緩緩落下。
“嗷嗚!殺!一個不留!抓住神武王者封侯!”騎兵已經到了軍帳三十步開外,領頭的騎兵軍司馬李烨興奮的怪聲大吼。
騎兵們本來還準備繞開軍帳,從縫隙奔襲,但此時,看到軍帳都在落下,他們便絲毫不避軍帳,準備一沖而過。
騎兵打得就是氣勢,一往無前的沖擊力和氣勢。
柔軟的軍帳,在他們眼裏本就是不堪一擊,何況這些軍帳似乎都在倒下。
下一刻,敵騎沖破還沒有完全落下的軍帳。
在騎兵的沖鋒下,一排軍帳無聲繼續落下,落入地下,赫然顯出一道近一丈五寬的壕溝陷阱!
數百騎兵随之掉落,鮮血從陷阱下激射而出。
“啊!——嗷!——”
哀嚎聲、馬嘶聲從地下傳來。
而後面,還有騎兵刹不住馬,又被後面騎兵擁簇着,驚懼的慘嚎着,怪叫着,繼續掉落。
壕溝之後,姬平和張遼帶着士兵絲毫不回頭,繼續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