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打算簡單講兩句話。
他的兩句是真正的兩句,并非那種官僚式的虛僞——雖說一群人聚精會神聽自己說話是件很爽的事情,但是格洛并沒有因此而上瘾。
“這次的收獲很不錯,我打算明天早晨出發,去趟阿弗隆——”
這是第一句。
“奧利弗、萊文、羅伊……和我一起,請作準備,其餘人留守——好了,大家繼續。”
這是第二句。
說完這兩句話後,格洛很快起身離開了食堂,跟随他一同離去的,還有那位一直揉着小肚皮呼氣的拉迪娅小姐。
對于首領這種吝啬口水的行爲,盜匪團成員們并沒感到多少意外,很快興奮叫嚷着,繼續骰子遊戲。
格洛,在他們心目中,一貫寡言,冷靜,實力強悍。這隻是正常表現。
盜匪團這次從塔西亞人商隊劫掠的物資,回到安普頓礦場不久後就已清點完成,十六車羊皮,兩車臭烘烘的魔獸骨頭,還有馬車馬匹等等的其他零碎物資,準确的數目已由盜匪團事實上的物資官奧利弗記載。
羊皮可以給大家添置一些衣物被褥,因此,格洛沒有打算販賣。
而那些魔獸骨頭,格洛則計劃前往港口城市阿弗隆換成光亮亮的雷爾——盜匪團裏并沒有法系職業,而格洛也未從拉迪娅小姐那裏打聽到這堆骨頭關于黑巫術以外的其他用途,留着也是一種浪費。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采購的工作。盜匪團處在諾戈山脈荒僻的山野之地,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除了劫掠商隊外之外,并沒有太多的獲取途徑。
盜匪也是需要做生意的——盜匪團并不是叛亂者,攻打小鎮或城堡這種事情,目前的難度實在太大,并且格洛内心也從未考慮過将刀鋒對準諾戈人,尤其是那些亂世中可憐的諾戈平民。
在如今的王國北地,那些躲在守衛衆多的城市裏,眼中隻看得到雷爾銀币特有光芒的商人根本不會在乎貨物的來源,格洛此次前往阿弗隆,正是爲了将那批魔獸的骨頭銷贓。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拉迪娅小姐似乎也很适應這裏的生活,安安心心的住了下來。
……
盜匪團劫掠歸來的第三天,清晨。
栅門前,十來道牽着馬匹的人影,還有兩輛馬車,已經整裝待發停在了那裏。
他們有的身穿皮甲,外面套着一件破舊的亞麻布袍,有的則是穿着整齊幹淨的埃蘭特式豎領衫衣,背後或腰間帶着大劍、彎刀、長弓之類的武器,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或許以爲這是一個落魄的傭兵小隊。
經曆一天的休息,整個隊伍的精神顯得非常不錯。
一路沿着北地諾戈山脈中的小道,山勢起伏,連綿不絕。清晨的太陽剛剛升起,清爽柔和的晨風吹拂着臉龐,盜匪團的隊伍在崇崇山嶺中翻過山道,穿越樹林。蔥蔥郁郁中,北地山林之地特有的風景不斷從眼前掠過。如果不是早已确認身處艾蘭迪亞大陸的事實,格洛甚至有種前世在西部山區進行騎馬旅遊的感覺。
不過這種舒适的惬意并沒有持續多久。
“萊文,是這個方向嗎?”
一處陌生的逼仄岔道前,格洛勒住了身下矮種馬的缰繩,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是第一次前往阿弗隆。前世的那款遊戲中,因爲有着“傳送點”這種方便于玩家的設定,除了一些冒險經曆所探索過的區域外,格洛對于艾蘭迪亞上荒僻野外的道路并不熟悉。
“沒錯,頭兒。走這條道前往阿弗隆,能省下半天時間呢。”
作爲此行的向導,萊文很自信地答道。在第六次埃塔戰争爆發前,他是港城阿弗隆的一個商會夥計,對于諾戈領内的衆多商路非常了解——現在盜匪團所在的,正是一條前往阿弗隆的近道。
隻是這條近道實在是有些彎繞複雜,根據前世遊戲裏的大地圖,格洛很确定阿弗隆在安普頓礦場的東北方,不過一路走來已經把他徹底給轉暈了,他甚至在懷疑,采納萊文的建議抄這條近道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隊伍進入岔道後繼續行進,道路變得越發崎岖難行,盜匪團的成員們不斷輪流在前頭開路,斬斷蔓延道路之中的荊棘,推開倒橫的樹木,還有清理一些從山壁上滾下來的巨大石塊。随着清晨霧氣漸漸消褪,濃烈的陽光開始從茂密的樹叢縫隙裏滲透,強體力勞動下的盜匪們一個個汗流浃背,“萊文,你個混蛋——”、“萊文,你奶奶個腿——”類似的咒罵不斷在盜匪隊伍中響起,而那個被衆夫所指的倒黴蛋,很自覺地跑到了前頭清理最爲麻煩的石頭。
這真是一種糟糕的體驗,當格洛和奧利弗合力搬開一根粗大的圓木後,拿起水囊往口中灌了一大口水後,擡頭看到太陽已經高高懸在了正空。
格洛突然很懷念前世的“傳送點。”
這段折磨的旅程直到大半個鍾頭之後才宣告結束。山區崎岖的地形到了靠近阿弗隆的小平原區漸見平坦。在“向導”萊文的指引下,盜匪團的隊伍很快踏上了前往阿弗隆的主幹道。相比之前在諾戈山地裏的那段旅途,這兒變得熱鬧太多,不時可以看到一列列商隊的馬車和零零散散結伴而行的旅人。
“離阿弗隆還有大概三個鍾頭。”
萊文再次自信地說道,然而他的好心卻被當成了驢肝肺,衆盜匪頓時翻起了白眼。
不過事實證明他并沒有說謊。
三個小時後。
當港城阿弗隆的輪廓漸漸在地平線上升起時,碧藍如洗的天空中掠過了幾隻海鷗,盜匪們頓時歡呼起來,“倒黴蛋”萊文的嘴角也升起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舒緩笑容。
艾蘭迪亞曆553年8月27日的下午,格洛的盜匪團一行正式來到了阿弗隆。
在前世的“紛争裏”,格洛對這座城市印象深刻。
港城阿弗隆,位于埃蘭特王國東北部,諾戈東部一座著名的城市,爲艾斯庫德家族所有。作爲王國海軍駐地的緣故并沒有受到北地叛亂的影響,反而由于安定的環境吸引了不少的外來者,定居的人口相比戰争之前愈見稠密,商業也變得更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