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上位法師翺翔在天空向地面望去,諾戈群山蔥郁的風景可以在這處地方看見一抹與周圍迥異的灰白。這兒是安普頓礦場,因爲多年開采工作的緣故,一大圈的山體早已失去本來的面目。最中央是一塊原本用來堆積礦石的平地,附近植被稀少的山坡上,點綴着一些零星的建築,若是仔細的看,山坡上那些蜿蜒的道路,通向了一個個黑漆漆看不到光的礦洞,并且,在洞口處還可以發現一些七零八落的粗大木條。
這是礦車軌道的枕木。滿載礦石的礦車沉重異常,僅靠礦工們的力氣,工作效率無疑非常低下,利用纜繩和滑軌,則可以相對輕松的将礦石從礦洞中搬運出來。不過,自從第六次埃塔戰争爆發後,安普頓礦場的礦工紛紛逃離,這些東西也就失去維護徹底廢棄了——直到一夥由農夫、潰兵和流浪平民組成的盜匪團占據了這塊地方。
可他們并沒有采礦,隻是在礦場進行了一些改建工作,便在這兒定居了下來。
一條管道依附着山壁伸入了某一座礦洞中,這座礦洞的洞口前,在這陽光升起的時刻出現了三道人影。
奧利弗一馬當先舉着火把走進了礦洞,他的身後,老兵斯考特和拉迪娅小姐跟随着他的腳步。老兵斯考特在火把的光芒中觀察着礦洞的岩壁,上頭有着很明顯的刀削斧鑿痕迹,頂部還可以看到“X”形交叉釘在一起的厚木闆,像是一條長蛇般,從洞口延伸到了礦洞的深處——爲了保護礦工們的作業安全,最早開發這處礦場的貴族爲礦洞建造了良好的支護設施。
“這個地方,我也很久沒來了。自從去年和格洛下去更換供水系統的某個部件後。”
奧利弗踩着礦車軌道的鋼條,生鏽而凹凸不平的表面失去了本來的顔色,掩埋在碎石和泥土中。他另一隻手用大劍掃開這些遮蓋物,坑道的角落裏,露出一段管道。
三人繼續向前走着,很快來到了一個有着多條分岔的道口。旁邊的岩壁上挂着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頭用黑色的墨漆寫着一行标準的埃蘭特花體文字。
拉迪娅看了看,頓時認了出來,這是盜匪頭子的筆迹,她口中輕念:“左手起第二個。”
“我知道。”
奧利弗答道。雖然從讀寫能力上來說,盜匪們大多是文盲,但是在格洛的示範和教導下,奧利弗勉強還是有着一定的文化基礎。幾個簡單詞彙拼起來的句子,他很容易的就認了出來。何況,當初建造供水系統時,他還有着很深刻的印象。
他們曾在這個礦洞裏剿滅過一個蝙蝠的巢穴——倒懸在礦洞頂部密密麻麻的蝙蝠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隻,這些據說喜好吸食人血的動物扇動挂着薄薄肉膜的翅膀時,洞穴中甚至回蕩着陣陣呼嘯的風聲。箭矢、火焰和鐵絲編織的密網,經曆兩天的戰鬥後,地上了落滿腥臭的血肉。
靴子踩了上去,發出一陣陣“吧吱吧吱”骨頭碎裂的脆響聲,漿糊一般的碎肉讓地面濕擰而打滑,他還記得那時有個家夥在這些惡心的東西裏頭摔了一跤,大家紛紛起哄,幸災樂禍地圍觀——直到現在,都還可以在塵土中找到一些零碎的蝙蝠骨頭。
三人漸漸來到了礦洞的深處。
斯考特和奧利弗走在前頭,法師小姐拉迪娅則施放着【照明術】,這是一個0級的應用型法術,并不屬于就職法師的職業技能,當然,其他的職業想要使用的前提是擁有法力池——兩個男人發現拉迪娅具備人型行走油燈的功能後,嘿嘿一笑,當機立斷的熄滅了手中的火把。
已經隐約可以聽見水流的聲音。
“就是這兒?”
拉迪娅小姐問道。
奧利弗點了點頭。三人的身前,是一長段迂折向下的階梯,遠遠還可以看見一大片反射着光芒的水窪。這兒的空間很開闊,幾乎有礦場中央那塊平地的大小,在階梯的末端,貼着濕滑岩石的角落裏,一根垂直、泛着金屬光澤的管道直直的埋入了水中。
“這裏是集水池。”
奧利弗停下腳步介紹道。走到那截管道附近需要淌水,他現在并沒有這個打算——拉迪娅小姐從懷中掏出了小本子,看了一眼管道,彎腰枕着膝蓋刷刷地記錄起來。
“水就是從這兒流向礦場嗎?”
“是的。”
斯考特也回憶起了當初的印象。
“格洛好像說過,這是利用了一個什麽叫做虹吸的原理。”
奧利弗補充道。當初供水系統建成後,盜匪團裏不是沒有人好奇過,當那些人圍在盜匪頭子格洛提出這個問題時,他是這樣回答的。至于“虹吸”具體是怎樣一個玩意,奧利弗并不清楚。
法師小姐埋頭開始計算,可是過了一會,她忽然又擡起了腦袋:“可我覺得,這個水窪要是沒有水源補充的話,應該早就幹涸了。”
“我當時也是這樣認爲的,不過事實卻反駁了我。”
老兵斯考特說道。在拉迪娅的影響下,他又找回了曾經的好奇——這套供水系統完全背逆了他的常識和認知,他幾乎以爲這是隻有精通工程煉金的法師才能創造的神迹。
但是主持這一工程建設的盜匪頭子并不是法師。大家都很清楚。
“這裏頭絕對有古怪。”
有着考據癖的法師小姐仍不滿意,她向着階梯走去,想要近距離的看一看。
她開始脫去靴子,露出白嫩的腳丫。
“等一等!拉迪娅。”
奧利弗喊道。他終于想起這個工程建造時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部分,他和格洛更換部件去過的那個地方,通過了一段穿越岩壁的管道與這個水窪相連通。
“還有一個地方叫提升室,聽格洛說,利用水錘保持足夠的集水池水位才是這套系統穩定運行的關鍵。”
他說起一些自己也不明覺厲的拗口專業名詞,斯考特看向他的眼神露出一絲鄙視,不過,這卻吸引了法師小姐的注意力。
她重新穿起靴子,将紮起的褲腿放了下來。
三人在奧利弗的帶領下,沿着一段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