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悲傷僅有一絲,卻闊如九天銀河,嘯似無盡深海……似穿越了無盡時空,不受他所懂的任何概念能夠束縛。究竟、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悲傷能深狂如此?子言帆隻覺他的心在劇烈顫栗,在仰望,再次生出一種敬伏、一種想爲之禦劍弑天的震撼情感……
他的所有意識就像一絲微不足道的毛發,沒有絲毫掙紮餘力,不斷向那無邊無際的悲傷深海中飄去,不斷沉陷,越來越近,恍惚即将在其中湮滅的絲毫不剩……但是在即将紮到那無盡悲傷中時,眼前視線漸漸清了,神清明至,他已然蘇醒。
“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要問,不用急,一件一件來。”浮世神沉默一陣後,傳來一陣溫和的意念。
子言帆努力從剛才的震撼中恢複,頭,道:“最早在第六區荒獸試煉時,浮世叔是不是控制過我的神智,讓我進入玉阙七區?”
“當時爲了讓你救人,加上磨練。”浮世神回應肯定。
“然後這次關于礦靈寶地的藥材召喚,也是你發出的,對吧?”
“那顆天外魂枝不是一般東西,将來會有極大用處。”
“那天攻打雙興嶺,在未知深淺的箭塔樓前,我記得我曾猶豫過,甚至覺得以我性子不會直沖進去,但後來還是沖了進去陷入幻境,也是?”
“不錯,我知道裏面有塔靈考驗,所以讓你進去。”
子言帆釋然地道:“我呢,平素自認很少做超出理智的事情,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原來都是你控制的命令。”
“前兩天你在塔靈幻境下油鍋時,還想讓你嘗嘗油鍋滋味再動手呢,結果那丫頭搶着把你救了。後面遇到那隻蟲她也搶在了我前面。哈哈,起來,丫頭對你可真的不錯啊。”浮世神微笑道。
“她……她是很厲害。”子言帆到這裏有些沉默。
沉默…沒法不沉默!
前兩天剛剛相見時,因爲初見完美的激動他還有膽量去找她話,請教聊天什麽的……但之後冷靜下來⑦⑦⑦⑦,,就感覺九幽女遠不是表面的那麽簡單。用深不可測,瀚海無際來形容其毫不爲過。
随意出手九星封皇級兵刃,拿三星武器能越階殺死師尊都對付不了的玄境天級荒獸……這是怎樣一種逆天的恐怖實力?
還有那飄渺幽遠的氣質,不出道不明,他本能地覺得那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子言帆冷靜後想想現在的自己,一對比,比瀑布還大的涼水從頭淋了下來……子言帆不覺他現在有什麽資本可以去追求她。
一回憶起那天璀璨到極的幽藍鏈劍……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即覆湧全身……
他現在才凡俗道境!剛過浩月級!
剛踏入修道門不到一個月!連個玉阙寒冰雕獸都殺不死。
縱然有百世之曆,縱有絕世琴藝,縱有絕世藥理,縱然有将周圍人都比下去的半個天才之名……可在九幽女面前,所的一切都顯得蒼白脆弱。傲氣自信雖有,但也要根據實際!
這兩天九幽女雖在玉阙村沒走,但他沒主動找她一次。在輪回兩千年追尋的完美面前,敢霸氣地有什麽自信,有什麽義氣……都是蒼白的。
今夜撫琴,爲何弦斷……
浮世神感覺到家夥的舉旗不定和黯然猶豫,當然不會再隐藏下去,要站出來指迷津了。
“厲害?你怕你配不上她?”
“開玩笑,輪回一百世的絕世天驕,億萬年不出的天命司有者,怎能這樣就氣餒?在那丫頭面前你就退縮了?你知道你肩負的重任嗎?你前些天下的決心哪去了?這樣就猶豫,你還怎麽去開啓天……你,你子振作起來!”
浮世神地聲音溫和,卻有一種振奮人心的力量。
子言帆苦笑着用意念回道:“浮世叔,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信心再足終要有實際證明……你該知道,希望越高,有時反而越怕。”
“你是被前九十九世的倒黴壓抑壞了,可憐的孩子。”
“太重視心中的完美,所以更怕失去。”
浮世神歎了口氣,慢慢道:“遠了不切實際。就先最近的問題吧。我隻問你一句,你想不想追九幽女?”
“想,做夢都想!”子言帆毫不猶豫地道。
“很好。修道追侶再正常不過。人區别于草木一葉,即生于世,就該爲七情而活。但是想還不夠,生爲男兒,想了就得去做,萬事不用怕,一切有我撐着。哦,她來了,你好生應付,我先回去歇着。”
‘你這就走了?你還沒是咋到我意識裏來的,還有你到底是誰?’子言帆滿腹疑問一個都還沒開始問,蒼老聲音已消失,蹤影絲毫不見。又連問數次,腦海中音訊全無。不知這個叫自稱‘浮世神’的又躲哪去了。
一陣窸窣腳步聲從竹林轉角處傳來。
子言帆趕緊将琴扶正,然後才悲劇地想起琴弦斷了一根。他一把抓向左手的虛空之戒,想看有沒有馬尾可以補上。斷琴弦不算什麽,但在九幽女前他本能地不想出任何差錯。
怕什麽來什麽,正手忙腳亂時,九幽女來了。
九幽女穿着一襲滑順的黑色長衫,在竹林中趁着月光靜靜走來,恍似足底生蓮,步步生姿。隻是看着絕美的她,子言帆就覺得快窒息了。
“幽兒,你來了。”
子言帆立即打招呼!至于‘幽兒’,是他想了兩天沒敢叫出,剛在浮世神的鼓勵下壯了膽,順口叫了出來。
九幽女明顯愣了下,平靜地道:“晚上安靜,我來聽聽你彈琴。”
她沒皺眉……
她也沒生氣……
她還想聽我彈琴……
這一聲允許叫出的‘幽兒’不知給了這家夥多大的鼓勵,子言帆強壓着激動欣喜,口裏卻是無奈:“琴……琴弦斷了,一時沒有馬尾來補。”
“哦?你的琴弦竟也會斷?”九幽女疑惑。
“這個,沒辦法呀……彈琴嘛,畢竟弦很細,又是普通東西做的,彈着彈着彈久了,質量不好,咯嘣一下……”子言帆着做了個誇張的彈指崩斷動作,很是滑稽。
“琴斷,六識不靜,看來今日不适合聽琴。”九幽女搖搖頭,轉身欲離。
子言帆一咬牙,放下琴道:“幽兒,我想跟你學索鏈招法,可否教我?”
“鏈法?”九幽女轉回身,“你想學哪一種?”
“我想學你殺死玄境荒獸那一種。”
“天元鏈劍……”九幽女沉吟了下,忽然露出一絲笑意,“學很容易,就怕你堅持不下來。”
“能,絕對能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