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别離


隻見那大漢當先一個沖步雙掌朝黑衣男子迎面打來,使得卻是三十二式太祖長拳。

黑衣男子當即一招并步格擋,迎上大漢的雙掌。使得竟是崆峒追魂拳。數招之下,但覺那大漢招招剛猛,顯似求勝心切。又思自己尚有要事在身,便欲速戰速決。

“我倒是誰呢,原來是崆峒派的雜小子,有種!”那大漢手下不停,随口撂出一句,顯然也看出了來人所使家數。

黑衣男子正是崆峒門下追魂門弟子江若平,另兩人皆其師弟。此次乃奉掌門之命下山辦事,正好途經此間。

他當下連攻幾招,趁對方應接不暇之際忽來一招仙掌推雲内含勁道。見那大漢将欲回步雙切,便突然轉爲拈花托葉纏住其雙腕,右掌灌注真力突發一招推窗尋月側揮出去正中對方小腹,那大漢倒退幾步當即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小子,今日算老子認栽!咱走着瞧吧!”那大漢敗而不懼,倒是條硬漢。看他帶着趔趄走出幾步,顯是内傷不輕,幾個喽啰趕忙爬起來緊随其後。

圍觀的衆人見大漢敗走,都對這黑衣男子投來贊賞的目光,一些人們早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大師兄,何不廢了他!這種惡棍留着也是禍害!”見那大漢敗走,其中一個年輕武者似乎覺得太便宜了他,顯得很不甘心的樣子。

“不可,我等下山之前,師父曾叮囑不可惹事的,你難道忘了?”江若平皺着眉頭,說話中伴随着思索,似乎别有心事。

“義父,義父!唵……”這時,一旁的小寶扶着地上的葉師傅見他沒有反應,突然哭了起來。

三個崆峒弟子趕忙過去,江若平俯身一查看發現呼吸已經細若遊絲,驚詫道:“不好!”

葉師傅之前被那大漢重傷後,又被幾個喽啰亂打一頓。如今嘴裏、耳朵裏、鼻孔裏都有鮮血汩汩湧出,小寶見狀哭的甚是悲傷、無助。

“師兄,你看可有辦法?”旁邊另一個崆峒弟子見師兄查看之後沉默不語,便焦急的詢問。

江若平皺着眉頭,思索之際溫言道:“隻恐來不及了!”

正在這時,忽見葉師傅身體動了動,微微睜開眼睛看着小寶,又看看眼前的三人。聲音微弱的道:“小寶,義父隻恐不濟事了,你,要保重。你姐姐……”說到這裏便漸漸的頭一耷拉,沒了迹象。

“義父,義父!唵……”小寶扶住葉師傅身體不願任其倒下去,很不甘的搖着搖着,卻如何再能搖得醒。他絕望的哭了,哭的極爲傷心。他怎麽也不願相信義父就這樣走了,一時之間悲傷、憤恨、無助……各種心情湧上心頭。

小寶撕心裂肺的嚎啕之聲響徹街頭,三個崆峒弟子俱都不忍再看,江若平轉過頭去幾滴淚花潸然而下。他此刻真恨自己方才何不宰了那惡棍,也爲自己遲來一步感到無法釋懷。

“師兄,這,那……”半晌,他的一個師弟忍不住轉身看了一眼地上半蹲半坐一生一死的父子兩人,又扭頭看着自己的師兄,似在征詢他的意見。

江若平眼眶中淚花猶自打轉,他顯得傷感而低落,沉聲道:“你去叫輛大車,買口棺材拉到這裏。”說着伸手入懷掏出一錠銀子給了那師弟。

“童陽,來把地上收拾一下,該裝的都裝起。待古岩來了要起身的。”他打發走了那師弟,又吩咐另一個愣愣的師弟收拾地上。

小寶猶在扶着葉師傅的身體,兀自哭個不停。黑衣男子也不願上前勸他,遇到這等事誰都傷心,便任由他去哭吧。

落日西垂,夔州郊外的樹林子裏,葉師傅的墓已經挖好,童陽與古岩各自将鋤頭和鐵鍬往地上一放坐了下來,額頭上汗水淋漓直流進眼睛裏。小寶依然哭個不停,哭聲已經變得嘶啞。

幾個人略一休息便将葉師傅葬在挖好的墓穴裏,埋成一個小小的土丘。這時,忽見江若平拿起寶劍朝着林子深處走去。一陣噼裏啪啦的響聲過後,忽然傳來一聲大樹傾倒的巨響。接着又是一陣類似劈柴的聲音過後,便見他拿着一塊長約數尺,寬約一尺的厚重木頭從林中走出。

向小寶問過葉師傅的名諱之後,他便掏出一把尖刀用力在木頭上一下下劃着。過得片刻功夫,“義父葉世平之墓”幾個字就出現在木頭上。兩個師弟将木碑栽在墳前,小寶這時趴在地上更是哭的死去活來不肯起來。童陽正要拉他起身,忽見師兄搖了搖頭,便任由他去痛快的哭一場吧。

待小寶哭夠了,師兄弟三人便帶他出了樹林。此刻已是夜幕降臨,萬家燈火之際。街上行人疏落,人聲漸靜。遠處夔州客棧四個字映入眼簾,幾個人徑直走了過去。

席間,師兄弟幾個都很少說話,隻是默默的碰杯。這情景與周圍客人熱火朝天的場面顯得很不協調。三個人輪番給小寶夾菜,而他卻無心吃得下去,碗裏的菜隻增不減。

“明日,你二人帶他歸山,師父交代的事由我去辦吧,路上多加注意,不可再生枝節,切記!”師兄江若平說着提起杯與兩個師弟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一夜無話,第二日早飯後,古、童二人便辭别師兄,帶着小寶和行李水陸并行,朝着渭州崆峒山趕去。一路上免不了饑餐渴飲、夜住曉行。數日後便回到崆峒山。

二人向師門彙報了下山經過,及小寶父子遭遇等一系列事宜。之後,小寶便被安排在飛龍門開始學藝。

崆峒派按所習武功内容分爲八門,飛龍門是崆峒派的初級門。習武内容包括拳掌刀槍、劍棍鏟鈎以及雙鞭等。在此基礎上,又有追魂門、奪命門、醉門、神拳門都有拳、掌、刀、槍、劍、棍、鏟、鈎、鞭等功夫逐一提高變化,又增強了難度和攻擊性。在此之外,還有花架門、奇兵門、玄空門等更高境界的修習門類。八門各有掌門人,八位掌門之上是掌派人。掌派人手下又有十位開山弟子料理事務,所選開山弟子一般都是門中出類拔萃者。

初到崆峒山時,小寶還深陷在之前的悲傷中無心習練武藝。時間一久,便慢慢的恢複了活力,漸漸的融入到這個大家庭中來。衆師兄弟們知他遭遇悲慘,便在平日裏都對他照顧有加。自從當日拜入師門起,他便正式開始使用官名“秦風”。“小寶”兩字便自此不再被人提起。

時光荏苒,轉眼物是人非。不知不覺,秦風從拜入山門至今已是第十個年頭了。如今,他已是風華弱冠的英武青年了,身材也已變得的挺拔而壯實。特别是一雙劍眉在他堅毅的表情下更是英氣逼人,魅力四射。

這十年間,他可謂嘗盡酸甜苦辣。隻因他深知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清楚自己的使命。因此在平日習練武藝時,他總是倍加盡心盡力,比任何一個師兄弟都刻苦執着。也因此他能在十年之中一一掌握八門中除少數高深武功之外的所有武功,能在衆多同門中脫穎而出,得到師門的賞識和肯定,以及同門的妒羨和欽慕。

十年歲月,十年變遷。十年之間,江湖上發生了大大小小許多事。舊勢力的逐漸沒落,新幫派的陸續建立。時間的推移總是伴随着生死興亡與榮辱芳臭的更替,可謂世事紛繁,一言難盡。

蓦然回首,又是冬去春來。陽光普照,萬物複蘇,溫柔的風撫摸着大江南北、擁吻着黃河兩岸。花開次第,芳草離離,滿目盡是春意。

如今已是申牌時分,靈龜台的講武廳内傳來陣陣刀劍的铿锵聲,崆峒玄空門的衆弟子依然在專心的切磋武藝。掌門人玄空子端坐在正北邊的太師椅上,悠然的觀看着衆弟子們較技,時不時的出言指點一二。右手把着個紫砂茶盞,左手一下下捋着颔下的一撮花白胡須。已過花甲之年的他,看上去身子骨依然硬朗,神态威武莊嚴。

“铮铮,铮铮铮……”

這一組較技的是秦風與師妹楚青萍,切磋的是青萍劍法。幾招過後,隻見楚青萍一招香風拂柳橫抹過來,招式剛柔相間,虛實難辨。秦風以一招雲中斬草破之,楚青萍忽然回劍變招爲葉底藏花望對方中盤破綻處挑來。秦風當即轉爲走馬斬草且戰且走。

這時,楚青萍忽地一招暗度金針溜着對方劍底直刺來。秦風略一驚慌,忽地靈機一動,以一招掃雪驚鶴擦着對方劍身直進。這招可謂将計就計,以毒攻毒。劍出突然,對方稍有不慎就會被削掉手指。說時遲、那時快,楚青萍一個驚慌失措,已然來不及變招,隻得劍手分離。

“铮!嚓哚,铛……!”

“哼!讨厭,不跟你比了!”

長劍脫手落地,楚青萍生氣的瞪了秦風一眼,随即一扭頭捲着嘴走了,寶劍還留在地上。

“萍兒,休的無禮!”這時,坐在北牆邊正在品茶的掌門人玄空子忽見女兒輸了劍自暴自棄,便看着秦風淡淡一笑,随即呵斥住自己的女兒。

楚青萍聽到父親責怪,便難爲情的回身過來去拾地上的劍,她原本生氣也隻不過是撒嬌而已。可能由于從小嬌生慣養,使她還不太适應絲毫的挫敗感。

“師妹,不知方才是否傷到你的手指?慚愧,都怪我魯莽。”秦風不好意思笑了笑,把早已拾起的劍雙手遞給了她。

“哼,還好意思說呢!不懂得憐香惜玉!”楚青萍好像故意要讓這位師兄難爲情似的,撅着嘴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便轉身到邊上的八仙桌前坐下來喝茶去了。

掌門玄空子見女兒到一邊去了,也就不再理她。看着秦風微微一笑,道:“秦風啊,這些日子你劍法還算進境不小!休息一會兒吧,過來喝茶!”

說完又掃了一眼廳中其他練劍的弟子們,道:“你們也都休息一會兒,坐下來喝口茶。”

看着衆弟子都坐了下來,玄空子把着茶盞一手揭開蓋兒,撅嘴輕吹幾下品了一口便往一旁的桌上一放。這時忽見知客弟子黎清從外邊進來,手裏拿着一封信箋走過來,道:“回禀掌門師叔,古劍山莊左莊主來信!”

“嗯,去吧!”玄空子接過信封,随手拆開看過之後往桌上一放。一手輕捋胡須,思索片刻便看着衆弟子,道:

“前兩日麟州火山堡高堡主曾來信,說是下月初九過六十大壽,現下又是洪州左漫天送來請帖,乃其子左靈玉大婚。兩處都是爲師昔年故交,倘若不去,難免失禮,日後若是見了面上也不好看。”

說着順手拿起茶盞品了一口,往桌上一放。然後又道:“爲師也曾思慮,這回不如就你們代我去吧。一來,爲師我近日身體有些不适;二來呢,掌派師兄之前也曾向我提起過,他有心讓你們出去見見世面,曆練曆練,爲師也正有此意。”

頓了頓,他又道:“大丈夫,空有一身武藝是遠遠不夠的,要能知事、會做事、善做事,才能算得上男子漢。所以,你們要懂得利用這樣的機會鍛煉自身處世之道,要能在江湖上安身立命才行。”

他一邊說着,一邊目光逐個掃視着廳中的所有弟子們。然後又道:“這兩處不在一個地方,且兩者日期隻相隔三天,古劍山莊是十二日。這樣一來,咱們還得準備兩班人手。倘若去一班,在日程上隻恐奔波不來。咳,這回且就按兩班來吧!”

他喝了口茶,略一思索,然後又道:“一班呢由你們大師兄何時逢來帶隊;另一班呢,就由,由廖歸新帶隊。你們四師兄性情還算沉穩,人也算機智。希望大家私下不要有何異議,出門在外重在齊心協力。特别是你們這些年少未經事的,路上務必虛心聽取師兄們意見,遇事多商量!”

他說着便目光一掃邊上年紀較輕的弟子們,秦風刻意的低了低頭,心道:“我倒沒事,隻恐二師兄、三師兄他們心裏難平。”

然後,掌門人又道:“路上不要沒頭沒腦隻顧遊玩,要對眼下的江湖形勢有所了解,要有斬獲。歸山時要給我有個交代。至于人員分配嘛,這個可随意。不過盡量強弱均勻,人數上,每隊九人即可。如今已是月中,亦可提前出發,我看就後日吧!”

衆弟子聽說可以下山了,一個個喜上眉梢、激動得不能自已。老實說,一年年都悶在山上也真把他們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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