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子說的是……是内學堂的事情?”莫氏倒是有些遺忘了,經董氏這麽一提醒倒是記了起來。
“是啊,這可是對九丫頭百利無一害的事情,你和三弟商量得如何了?”董氏挑眉問道。
“哎……這事情倒是讓二嫂又費心了,我倒是覺得可以,可我家老爺覺得九丫頭規矩不大好,怕進宮裏惹了事倒是讓二嫂子擔心了。”莫氏按照之前與自家老爺約定的話來說。
“哎呦,你怎麽和三弟都是這麽小心翼翼的人呢,我不是說了嘛,這内學堂就是個學習規矩的地方,你想想,等九丫頭再大些歲數,勢必要選擇門當戶對的人家嫁過去的,到時候九丫頭要是進過内學堂,那選擇的餘地不也大一些,身份上也能再高一些了,這可是多少世家都想着的呢,你和三弟可不能犯懶啊。”董氏見莫氏不願多說,便又着急地絮叨起來。
這會外頭的日光也單薄了不少,顔若玖便抱着一個包袱跨過門坎進了院子,葉青正巧從東偏房剛收拾着出來,擡頭便瞧着顔若玖抱着包袱,于是便趕忙迎了過去,接過包袱道:“姑娘回來,這是到哪裏去了,怎麽還抱着這麽一個大包袱呢?”
顔若玖喘了口氣後笑道:“去書館裏了。”
“書館?”葉青不解道:“姑娘不是不用去讀書的嗎?”
“哎呦,我不是去上學讀書,我隻是去幫子冉哥哥的忙了。”顔若玖一邊說一邊往屋裏走着。
葉青抱着包袱跟在後頭愣了半晌才道:“就是您常說的那個子冉公子嗎?”
“對啊。”顔若玖挑了簾子讓了葉青進屋,然後撫着額頭上的汗珠子問道:“娘在屋裏嗎?”
葉青放下包袱,遞來帕子後道:“夫人一日都未怎麽出去,在屋裏忙着針線活呢,不過小半個時辰前,東院的二夫人過來了,這會正在屋裏還夫人說話呢,姑娘,您要不要進去見見?”
“二伯母來了?”顔若玖停下來就要往正屋去的腳步,然後退後兩步歪着頭思量了半晌才問道:“你可知道二伯母與娘她們在聊些什麽嗎?”
“這個奴婢還真不大清楚,不過聽剛剛進去奉茶的香兒姐姐說,像是在聊些宮裏頭有趣的事情,不過她也沒聽太多。”葉青又遞了盞茶道:“姑娘,先吃杯茶潤潤嗓子,歇一會吧。”
顔若玖接過茶盞吃了幾口便喘了一口氣道:“呼……既然娘和二伯母在叙話,那我還是不要去打擾了,我還是先幫子冉哥哥把書抄完吧。”
說罷,顔若玖便放下手裏的茶盞,提着包袱往隔斷的書房裏去了,一邊走着還一邊吩咐道:“葉青,幫我研些磨吧。”
“哎,好的,姑娘。”葉青也立刻跟着進了書房。
顔若玖将包袱鋪開,從裏頭捧出一摞散頁,小心翼翼放在書桌上,一一排好了,然後才從書桌的一旁抽出一摞鑲金的書箋紙,也平鋪好,這才拿起筆蘸了墨,俯下身子一筆一劃的謄寫起來。
葉青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磨着墨,時不時眼睛還是瞟到顔若玖手下的書簽紙上,那裏已經書寫開來,葉青倒是瞧着出神,不自覺地低低呢喃出聲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别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橫汾路……”
“你知道這首詞?”聽見葉青出聲,顔若玖便停了筆問道。
“隻是曾讀過,并不熟悉,倒是今日見姑娘寫着覺得分外眼熟罷了,擾着姑娘了。”葉青見顔若玖停了筆,便有些不好意思道。
“呵呵,倒是沒有,不過你能讀着這麽順當,怕是不止是隻認識些字的吧?”顔若玖一邊繼續寫着,一邊裝似無意的問道。
“奴婢隻是小時候讀過幾年書的,這就到了認得些字的程度,至于詩詞歌賦,奴婢倒是沒那個機會接觸,不過原先在書院裏幫忙的時候也是偷偷讀過些的,而今日這首詞恰好我曾讀過,所以也算熟悉,倒是讓姑娘見笑了。”葉青仍舊不卑不亢,不慌不張地解釋道。
顔若玖寫了一頁後,便将筆停在了硯台上,捧起才剛謄寫好的一頁紙笑道:“這麽說來,我們葉青還是個喜歡讀書的人呢。”
“若是有機會,能多讀寫書不是壞事。”葉青笑着道。
“嗯,你若喜歡,隻要有時間,這書房裏的書你都能拿去看的。”顔若玖倒很是大方。
“謝謝姑娘。”葉青真是很感激。
“呵呵,客氣什麽,就當是你幫我的酬謝了。”顔若玖眨巴着眼睛笑得得意。
“幫忙?酬謝?姑娘有什麽就盡管吩咐,哪裏還要講幫忙酬謝的事情呢。”葉青倒是不解了。
“呵呵,這不一樣,你是我的人,幫我做事是應該的,可幫子冉哥哥就是另外的了,所以是要酬謝的。”顔若玖一邊吹着捧在手裏的書箋紙一邊歪着頭笑道。
“子冉公子,奴婢何時幫過子冉公子了?”連見都沒有見過,怎麽還能幫上忙的呢?葉青越發糊塗了。
顔若玖卻嘻嘻笑道:“現在就要幫了。”
“現在?”葉青有些不知所措地四處打量,似乎在确認到底需要她幫忙什麽。
顔若玖将手裏已經風幹的書箋紙放下後,拿出一小盒白色的圓柱條遞給葉青道:“喏,我今個要把這些都謄寫完,還要都上蠟,你也瞧見了,這一堆我是要寫到後半夜去了,再塗蠟,那我今個一宿算是别想睡了,所以,謄寫由我來,你能就幫我把謄寫好的書箋紙上輕輕塗一層保護蠟就好了,怎麽樣,這個忙你還是能幫的吧?”
“塗蠟?”葉青瞧着手裏的盒子有些發愣。
“是啊,塗蠟,就是爲了保護這些書頁的,這是特制的書蠟,隻要像這樣輕輕滾動幾回便好了。”顔若玖先演示了一次道。
“可這樣紙張不會太幹裂嗎?”葉青瞧着顔若玖如此動作,便有些擔心。
“不會的,這種方法既能防潮,又能防蛀,是古書保護常用的法子,這些特制蠟裏還放了特别的香粉,也能壓制一些墨味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墨是香的嘛。”顔若玖将書箋紙和書蠟交給葉青道:“你試試,還是很簡單的,不過就是要有些耐心的。”
葉青接過書箋紙和書蠟,按照顔若玖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塗了起來,那樣子很是珍惜。
顔若玖瞧着葉青認真的樣子便笑道:“好了好了,要是有你幫忙,我便能多幫子冉哥哥謄寫些書卷了,喏,你可以在這頭塗,我就在這頭寫,大家分工合作,嗯,任務重時間緊,我們得努力了。”
“嗯……是,姑娘。”葉青瞧着顔若玖信任又調皮的眼神便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
不多久,顔若玖和葉青主仆二人倒是漸入佳境,合作得越發默契起來,一直到了晚飯時辰,要不是莫氏派人催促了好幾次,顔若玖和葉青倒是能這麽一直繼續下去。
莫氏催了好些回,顔若玖才停了筆,簡單收拾了一下到了正屋去了,葉青作爲貼身女婢自然也跟着過去伺候。
顔若玖一進屋,莫氏便有些着急道:“不是早就回來了嘛,怎麽還磨蹭到現在呢?”
顔若玖皺皺小眉頭,然後便笑着解釋道:“是早就回來的,不過那會娘正和二伯母叙話呢,女兒就想着不要打擾的好,這不就在屋裏抄書了,這一抄倒是有些忘了時辰,讓娘久等了。”
莫氏有些無奈道:“什麽個書,能讓你這個坐不住的丫頭如此廢寝忘食的?”
“也沒什麽,不過是些散落的無名詩詞罷了,就是幫子冉哥哥抄的呢。”顔若玖一邊說一邊坐下問道:“爹,今個又不回來啊?”
莫氏笑着爲顔若玖夾了一筷子菜道:“你爹才定了品階官位,自然有些應酬的,已經打過招呼了,倒是你,一個姑娘家的,成日裏倒比你爹一個做官的還要忙了。”
“娘……嗚嗚……這菜真好吃,您也吃啊,來!”顔若玖不想在吃飯的時候被唠叨,立刻谄媚地夾過一筷子菜放在莫氏碗裏,期望就此能安靜吃飯的。
莫氏一瞧自家姑娘的反應,便知道這是不想讓她再說了,莫氏也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搖搖頭端起碗來。
顔若玖吃了兩口才想起來道:“葉青,一會你還得幫我忙呢,你快些下去用飯吧,我和娘這不用你伺候了。”
“不急,姑娘,等伺候完您和夫人用飯,奴婢再去也不遲。”雖然顔若玖很呵護她,可葉青還是知道規矩輕重的。
“葉青,你去吧,這裏沒什麽大事了,香兒,墜兒也都下去了,你也不用在跟前伺候了,一會姑娘還有事找你,你又該忙活了,快下去用飯吧。”莫氏也笑着發了話。
“是啊,去吧。”顔若玖吩咐道。
“那謝過夫人和姑娘了,奴婢就先下去了。”葉青放下手上的工作,行了禮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顔若玖陪着莫氏和弟弟倒是安逸地用着飯,吃到一半,莫氏一邊給顔若玖舀湯一邊問道:“今個你又到子冉那裏去了?”
顔若玖咽了口中的飯點點頭道:“女兒也隻能去子冉哥哥那吧,這京裏我也隻認識子冉哥哥啊。”
“那你今個又做了些什麽?”莫氏問道。
“跟往日一樣嘛,不過是幫子冉哥哥修書嘛。”顔若玖一邊夾菜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你可别給你子冉哥哥添亂,這眼看着就要會試了,你往後的日子還是少去打擾你子冉哥哥,一直到會試結束後再去吧。”莫氏繞了半天才出口吩咐道。
“女兒怎麽會給子冉哥哥添亂呢?就是知道他要會試,時間不多,所以我才幫着他修書的呢,瞧娘說的好似女兒是多不懂事一般。”顔若玖有些不開心了,這入口的藕段被咬得嘎嘣嘎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