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約了撿到手機的人在城中心的中心廣場,那一帶有幾個大型的shoppingmall,也有不少能喝飲料的地方,和唐霜吃了午餐就晃晃悠悠地去了那裏。約在了熟悉的咖啡店,講清楚自己的衣着打扮,撿到手機的人說自己白天需要值班不能離開,因此要到下午五點半以後才能趕來,唐霜下午還有會議,她隻好一個人在那裏等。好在蘇語是個坐得住的人,她拿出畫筆慢慢地畫着,最近沒有什麽靈感,創造和心情有關,和經曆也有關,特别平靜的時候反而不能做出好品。
回憶起自己靈感最多的時候是剛剛出國的日子,比起剛剛失去男友時的撕心裂肺,那個時候對單青已經都是思念,對哥哥的愛恨交加,對未來的恐懼,種種複雜的心事讓她把自己的所有情緒都放在畫漫畫上,加上這是單青生前最希望她做成或者說最希望能夠最好的事情,她想完成他的遺願。
那時候的畫除了将單青曾經未完成的品完成之外,其他的都很昏暗,每一個畫都是黑色的陰郁系的,以緻于後來唐霜看着她的畫說:“看不出來你内心還蠻強大的,這麽恐怖的東西你都信手拈來。”
她說:“蘇語你那時候一定很傷心,我不懂畫,但我看你的畫,我都覺得很悲傷。”
如今也許是因爲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也許是因爲身邊自己的朋友都很溫暖,她不在那麽的偏執和哀傷,隻有面對哥哥的時候想起曾經的過往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的筆下也不隻有死亡和黑暗,而是開始刻畫一些愛情,她想至少有一本畫在她可以釋懷的時候是畫她和單青的,隻是現在還不行,她還沒有完全放下過去。
單青是很溫暖的人,他笑起來清爽而醒目,蘇語認識他的時候他穿着白色的襯衫,上面有零星的洗不掉的顔料的痕迹。他們在同一個畫室上課,那天她背着一堆畫具跟在老師後面走進畫室,老師讓她自我介紹,她簡單地說了自己的名字,就被安排到後排去,老師開始布置今天的功課,她聽得雲裏霧裏,旁邊的男孩扯了扯他的衣角:“嘿,我叫單青,你是蘇哥的妹妹吧,我見過你。”
蘇語打量着旁邊的男孩子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我沒見過你。”她警惕地說道。
男孩子也不惱,扯出微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你哥哥叫蘇旸,在城西一代的學校很有名氣,打架很厲害,我是他小弟。”說完用手象征性的揮了揮拳,然後就是頭頂被畫筆重重得打了一下,“還不快開始,讓你畫畫,你在這裏說閑話。”
男孩子吃痛的揉了揉頭,又看着蘇語想笑的樣子眨了眨眼睛,待老師轉身去看别的學生,湊近點說道:“這個老師也是蘇哥的朋友,我來這裏畫畫也是蘇哥介紹來的。”
蘇語笑了一下,看着單青給他眨了眨眼的樣子有些出神,真是個好看的男孩子,那天的調色盤裏正好有一種明亮的橙黃,映着那個男孩的臉頰散發着别樣的光芒。那年她隻有十五歲,單青帶着一種溫暖來到她的世界,和哥哥對她過于保護不同,和單青在一起她可以像個小女生一樣的肆意妄爲。
老師常常誇贊單青是有天賦的人,也許真的注定,他連名字都是一種顔色。蘇語去畫室最開始隻是因爲好奇,她那時性格很急,有些坐不住,老師就讓單青帶着她一起畫,結果她們兩人沒少闖禍,老師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單青是畫室裏最有天分的學生,畫出來的畫總讓他免過責罰,而蘇語則沒少被罰練習基本功,那時單青會陪她一起,有時幫她完成幾張功課,有時也自己模仿一些喜歡的品。他最喜歡選天空來畫,他說那裏有太多奧秘,想去翺翔,而蘇語則最喜歡畫向日葵,單青就是他的小太陽,照着她可以放肆的快樂。
就這樣,小姑娘懵懂地愛上了她的小太陽,開始的時候總是怕蘇旸知道,兩個人小心翼翼,每次都選偏僻的公園和街道約會——
“喂,你說我哥哥知道了怎麽辦?”
“就知道了呗,還能怎麽辦,了不起被你哥打一頓喽。”他摟着蘇語的小腰,眯着眼看天。
“你不是說我哥很厲害嗎?打架什麽的那麽厲害,你怕不怕?”
“不怕,我現在今時不同往日。”
“這樣啊。”蘇語淺笑一下,然後故意回頭,裝着看見蘇旸的樣子說的:“哎,哥......”
單青迅速站開一點,低着頭說着:“大哥,對不起,我錯了......”直到聽見蘇語的笑聲,他才反應過來:“好啊,你敢捉弄我。”
“我錯了,我錯了。”蘇語笑着抵擋着男友的搔癢攻擊,那樣的笑聲那樣的年紀都是她日後難以忘懷的,那個小心翼翼談戀愛的年紀,那段肆無忌憚愛着彼此的歲月。
在咖啡廳裏一直塗塗畫畫,最近沒什麽靈感的她隻是按照之前的大綱完成,現在也是畫了兩頁就拿出了别的紙張随便塗塗,看着牆壁上的向日葵壁紙,沒什麽靈魂的動着手腕,和那個男人約見的時間已經接近了,蘇語看了看手表,她沒法聯絡那個人,隻能在這裏苦等。一下午喝了兩杯咖啡,她現在希望對方可以快點找到自己,這樣不論能不能馬上拿到手機,都能讓她先去一下洗手間。
原本她很熟這裏,離開一下不要緊,可是又怕約的人到了找不到,蘇語有些着急的看着表和門口,是否有類似的人出現,忽然一個男聲傳入她的耳朵:“你好,蘇小姐麽?”
“是,您是撿到我手機的人嗎?”
“哦,是的。”男生拿出了手機然後說道:“還給你,下次不能這麽馬虎了,别人撿到興許就不還給你了。”
“是啊,還是要謝謝你,對了我先去一下洗手間,這邊您想喝點什麽自己叫吧,我請你,很感謝你專程幫我送過來。”說完蘇語轉身向洗手間走去,身後的男人看了看一桌的畫稿,又看看急匆匆去洗手間的人,覺得很有趣,笑着坐了下來,沒有着急點飲料,反而是慢慢地看起了畫稿的内容,似乎饒有興趣。
蘇語回來的時候也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坐在那裏看她的漫畫,她本來有些尴尬和錯愕,因爲陌生人初次見面自己就展現的這麽慌張,而且剛剛稿件鋪滿了整張桌子,她又去了衛生間,有些有失禮節。
不過現在看來那個男人似乎并不在乎,反而一直在看那些畫稿。
蘇語走近,輕咳一聲“咳咳。”
男人手裏正拿着他的畫稿,擡頭看着他,露出笑容——是個好看的人。蘇語蹙着眉頭慢慢地坐下看着他,然後小心的問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男人笑着點了點頭說道:“你不記得了,記性真不好。早上本來撿到你的手機就想要叫你的,可你急着下車,我也要去上班,隻好等看有沒有人打你電話。”
“啊,你是地鐵上的......”蘇語想起了這人就是早上在地鐵上扶住她的人,“真是不好意思,看來一定要好好謝謝你了。”說着問服務員要了餐單,抵在男人的面前。
“沒事,其實要不是當時人太多了我沒法跟下車,應該當時就還給你的。”男人笑了笑然後說道:“對了,這桌上都是你的畫嗎?”
“是啊。”蘇語一邊說着,一邊不好意思的将滿桌的畫紙收拾,其中有幾頁掉落在了地上,對面的男士彎腰幫他撿起,然後看着上面一朵朵綻放的向日葵說道:“真好看,不愧是漫畫師啊。”
“你怎麽知道我是漫畫師?”
“因爲我是你的fans啊。”男人笑了笑說道:“這部《黑暗警察》我一直都在看,很精彩啊,雖然從我的角度來看案件有些簡單了點,但是勝在人物刻畫和豐富的支線,是很不錯的品,我很好奇那個女線人後會和警察這麽樣?”
“你希望他們怎麽樣呢?”
“這個還可以希望的嗎?”蘇語饒有興緻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些聒噪,和剛剛見面時候展現的陽光氣質有點微微不符,好在并不違和,也不讓人厭煩。男人抓了抓頭發說:“還是不希望他們有什麽結果。”
蘇語有些驚訝,“爲什麽呢?很多人都希望他們在一起?他們搭檔很好,而且女方也很喜歡男方。”
“怎麽說呢,女主角是很不錯,雖然之前做錯事,但是有能力又很正直,可是警察已經有女朋友了,并且他每次發狂出現變态心理也是隻有他女朋友才能安撫他,他還是更愛原配的。”
“原來你是原配黨啊。”
“我隻是一個書迷,最終他們的命運還是在你手裏的。”男人調皮地笑笑,“不過希望不要讓我失望啦。”
“其實他們的命運是根據他們每人的人物個性,處事風格,背景經曆決定的,我畫出了前面的部分,後面的部分真的不受我控制的,需要符合他們的個性發展才行啊。”蘇語整理好了畫稿說的:“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蘇語,你可以叫我sue。”
“我都說了我是你的書迷啦,你叫什麽我還是知道的,我才應該好好介紹一下自己——徐樂風。”他伸出手,和蘇語握了握,然後說道:“今天真是很幸運,能遇到我喜歡的漫畫師,介不介意給我簽個名啊?”
蘇語笑了一下,問道:“簽哪裏?這裏也沒有什麽地方可以簽啊,早知道撿到我手機的人是我的書迷,我應該準備好漫畫的。”
“這樣啊......那就簽這裏喽。”徐樂風拿了一張畫紙出來,是那張向日葵,“這個可以送我嗎?”
蘇語楞了一下說:“好啊,也是剛剛等你的時候随便畫的。”說着在上面簽上了名字。“下次如果有機會,補一份我的漫畫給你,就當謝謝你,順便宣傳我自己。”
“好啊。”徐樂風笑着收好了那張紙,然後說道:“不過你還是要小心,看你早上在地鐵上也不怎麽警惕,下次說不定就沒這麽好運氣再還給你了。”
“謝謝提醒,爲了表示我的感激,今晚請你吃飯。”
“不好吧,第一次見面怎麽能叫一個女孩子請客。”徐樂風一臉嚴肅地說道:“還是我請你吧,謝謝你送我這幅畫。”
“那怎麽行,你好心送我的電話回來。”
“哦,這是我應該做的。”徐樂風笑着說道:“我的職業就是要幫助别人的。”
“你是做公益的嗎?”蘇語看着他的樣子,膚色偏黑身體比較健碩,雖然對陌生人而言他又有些多話,但卻是讓人想要親近的感覺,應該經常需要和人打交道。
“偶爾吧。”徐樂風擡眼想了想,“算是一部分工,給你三次機會猜猜看?”
“基金會或者福利機構?”
“不太像。”
“動物保護?環保?”
“類似吧。”
“公職人員?公務員?”
“算是吧,好吧猜猜看?”
“猜不出來。”蘇語誠實地說:“猜你是公務員是因爲你說你隻能在五點半以後出來,環保人士是因爲你看上去皮膚比較黑,應該經常曬,至于基金會什麽的是因爲你說自己要幫助别人,不過都沒有什麽實質的猜測。要不你告訴我,我請你吃飯?”
“不用了,還是我請你吃飯吧,我是一個警察。”
“啊?”蘇語有些驚訝。
“這個職業很奇怪嗎?”徐樂風喝了一口說問道。
“那你說你是做公益。”
“隻是一部分啊。”
“公務員?”
“警察也算啊,拿國家薪水。”
“動物保護。”
“人是高級的動物。”
徐樂風正兒八經的說完,倒是把蘇語逗樂了,這個男孩子真的很有趣,他有點自來熟的個性怎麽也想不到是個警察,在她眼中警察都是嚴肅認真,偶爾有點吓人的樣子,不會像面前這個人,幽默陽光,他的笑在他古銅色皮膚的臉上顯得紮眼,這是另一種陽光,照耀的人很容易眯上眼睛,然後和他一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