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悲慘回憶



單青本想拉着她,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隻好跟着她一起走出家門,兩個人騎了一輛小摩托車準備去警局報案。那條路蘇語從來沒有覺得有這麽長過,心裏七上八下的總感覺怎麽做都不對,幾番糾結終于到了警察局,這心才放下了一半。

然而接待他們的人并不是之前參與這個案子的警察,這個面生的警官給他們提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重複問題,甚至問了一句:“你們把這個人的長相再描述一下,他是不是那天肇事的人?”

“不是,我們沒看清肇事人,這個人是來威脅我們不要報案的。”蘇語慌忙地和那人解釋,旁邊的單青似乎要更加冷靜些,他拿着紙筆快速地在一張紙上畫出了一個人物的速寫。他說:“即使我現在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我是學畫畫的,速記速寫是我的強項,我們再想想肯定能想出肇事人的樣子,至于這個人。”他指了指那張紙說道;“就是找我和蘇哥的人。”

警察拿着這張紙,看了看收到了文件夾裏,然後說道:“現在是半夜我們沒法派人和你們一起出去,而且你們說了蘇先生是自己主動出門的,說不定他不一定要找這個人,也說不定他們本來就認識。我們明天把這個人像拿去找同事問問,如果明早蘇旸先生還沒回來,再來報警吧,自己出門幾個小時不算是綁架失蹤,現在又是黑燈瞎火的我們也沒法找啊。”

蘇語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冷冷地看着那個人,但又沒法發火,哥哥還不知如何,警察的态度如此奇怪,那個夜晚讓她更加六神無主,即使單青在她身邊努力安撫,也不能平靜她緊張的情緒,她們隻能悻悻地回家,但是心裏卻像是堵着一個大石頭不上不下的。

“那個警察應該有些問題。”徐樂風聽到這裏,感受到蘇語身上一直在顫抖,他将她抱在懷裏說道:“你們當時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哥哥當時的決定也可以理解,想來那些人最後還是沒有放過你們,對麽?”

蘇語點了點頭,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她聲音沙啞哽咽,一直沒法平靜自己的心情,等了很久她才繼續說道:“單青死的時候我眼怔怔地看着,卻無能爲力,那種感覺太痛了......

我永遠忘不了單青死去時的眼神。

那天我們從警局出來我求他帶我去找我哥,他拗不過我就和我一起去了,半路上我們的摩托車被人撞倒,雖然我們都受了一點傷,但是不算嚴重。可是這個時候周圍卻突然圍上來了好幾個人,他們拉着單青一直在打,嘴裏一直在說——叫你們不聽話,這就是不聽話的人的下場,然後我看見了我哥,他也被人揪着打,已經沒有辦法站立,身上都是血迹,我求他們不要再打了,我說我們不會再去警察局了,但是他們卻像沒聽見一樣,有一個很兇狠的人過來拉起單青說‘既然你能畫出來我,那我怎麽能留着你,你是想要你的命還是想要你的手?’,說完他就用碗口粗的木棒砸在了單青的手上,單青痛得倒在地上怎麽都起不來,那是一個畫家的手,就這樣生生地被打得不成形狀。

可是即使這樣他們還不打算放過我們,他們拉起來單青,用棒子用力的砸在了他的頭上,我看着單青倒下,看着他直到死都看着我,似乎要對我說什麽,卻一直在張嘴,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而我卻什麽也做不了,我甚至因爲自己被吓暈過去不能看着他離開我。”

說完,她轉身抱着徐樂風嚎啕大哭,似乎要将多年的難過一次性傾吐幹淨,在得知單青死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驚呆了,她一天一夜不吃不睡不言不語,她醒來在一個病房裏,第一句話她問:“單青怎麽樣了?”

蘇旸告訴她單青死了,送到醫院搶救了很久還是死了。後來蘇旸還告訴她,他收了那些錢,保證不會再說任何關于車禍的事情,他不想失去蘇語,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去主持這場公正,年底會送她去澳大利亞,那裏藍天白雲她會喜歡。

而那時,蘇語的腦子一片混亂,隻記得單青那夜痛苦的聲音和眼神,她甚至沒有辦法說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度患上了失語症,隻能不斷地唔鳴,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在很長一段時間對于那天晚上的記憶出現了嚴重的錯亂,甚至記不得到底她有沒有去警察局,到底是在哪裏遇到了這些人。蘇旸拿着那筆錢找了很多心理醫生用了各種方法也沒法治好。直到有一天他拿來了一個畫闆,上面有單青畫了一半的畫,他對她說:“你這樣單青不會開心的,他最希望你笑,也希望你好好生活,既然你這麽想他,那就幫他完成心願,畫完這些畫。”她這才慢慢地恢複了神志,然後開始吃飯,塗鴉,想快點好起來,逃離這個傷心的地方。

她恨蘇旸,如果不是他爲了那筆錢,也許單青不會死。

那場車禍成了塵封的記憶,她再也不願想起,可是每次午夜夢回卻總再不斷地折磨她。她後來慢慢明白即使那天他們三個人都去了警局也許也不能改變什麽,她甚至責怪自己爲什麽沒有和單青一起死去,但是這些都是于事無補的臆想。

爲了治病他們離開了小鎮,來了南城,她爲了逃離蘇旸帶給她的種種傷痛真的去了澳洲讀書,和白雲天空考拉袋鼠爲伴,但是單青是她這輩子不能忘懷的傷。

如今她全部告訴了徐樂風,她不是希望對方能夠理解,而是不希望隐藏任何過去,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這件事會影響她一生。

她知道徐樂風是警察,很正義也很正直,所以她早就做好了說不定他會氣惱他們當時的舉動,然而徐樂風隻是說:“蘇語,我想幫你找到兇手。”

這是爲一個警察的答案,也是爲一個男友的答案,他隻想帶她離開苦難:“如果找不到兇手,你這一輩子都會恐慌,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答案,我要我們徹底地将過去清洗幹淨。”

蘇語擡起頭看着徐樂風,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墓碑,似乎是在給單青一個承諾,這讓蘇語覺得實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不在說話,趴在徐樂風的懷抱裏,默默不語,眼中還有淚水痕迹。

他們在這裏又多停留了一段時間才慢慢離去,蘇語照例對着墓碑說了一句:“有時間再來看你。”徐樂風跟在她身後,将這句話重複,隻是多加了一句:希望帶來好消息。蘇語的心口爲之一動,然後抱了抱徐樂風,他們打算離開。

突然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下了三級台階又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徐樂風在前面問道。

蘇語看了看四周說道:“沒事,我隻是覺得這裏好像有人。”

“有人?”徐樂風也看了看周圍,笑着過來拉她的手:“沒人的,我們一早就來了,一直都隻有我們兩個,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蘇語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确定沒有人後才轉身跟着徐樂風離開。

墓園恢複了甯靜,然而沒過多久墓碑後面有人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眼中也帶着淚痕,慢慢坐在蘇語剛剛坐的地方,輕輕地歎息,他聽到了蘇語之前說的所有話,心裏酸苦難耐。

蘇旸一個人開了一夜的車子趕到這裏,他眼底還有厚厚地黑眼圈,一語不發的看着那個墓碑,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如何說起。這是他的時間整個世界仿佛徹底的清淨了,然而沒過多久,一陣高跟鞋的聲音打破了這一份靜默。

難道是蘇語去而複返?蘇旸心裏想着,本打算再次躲藏到後面的草叢裏去,可是看清來人的樣子,他又放棄了,站在那裏,等着那個人上來。

林曉聞墓園門口等了很久才看見蘇語和徐樂風開車離開。她從後備箱拿出了一大把菊花,然後慢慢地進入墓園。她本不想來到這裏,可是昨天見了蘇語,總覺得自己不來有些心中不安,而且她想見的人就在這裏。

果然,不出她的意料,即使沒有和蘇語一起,她也在這裏見到了那個男人。

她對他笑了笑,然後放下了那束黃白相間的雛菊花,站開,輕輕鞠躬。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不想顯得太過難過,但是心裏卻已經打破了五味瓶一般。鞠躬完後她看着旁邊的男人說道:“蘇語告訴我她還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你會來這裏,隻是沒有想到你會一直躲在着,陪着他。”

“是我害死他,如果不是我,你們現在還能快樂的生活。”他一臉抱歉的樣子,林曉聞盯着他,良久說道:“好久不見,單青,你過得還好嗎?”

她叫着單青,而面前的男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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