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奈爾的午後，風和日麗。
屋外，艾妮特絲與希爾并排而坐，給他講述着他以前的記憶。
這是希爾拜托艾妮特絲的，他想從這些記憶裏尋找即視感，來找回真正的自我。
艾妮特絲也就悠哉地陪着他。
悠悠我心則在一旁和不知道誰聯絡着，似乎在拜托對方什麽事情。
雪一和艾爾莎則被艾妮特絲派遣回金城了，艾妮特絲判斷出貝朵莉法此刻應該不在無主之地，因爲她不敢回去。
畢竟無主之地可是有着天城和七神教存在，對于血族親王這種等級的存在不可能坐視不理。
如果貝朵莉法前往無主之地，就意味着種族間的開戰。
艾妮特絲記得，當初自己離開金城前往獅心領時，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交接給諾拉，這也是多虧了商人的良好習性。
在貝朵莉法沒有直接出面的情況下，諾拉憑借地利防守住金城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所以艾妮特絲拜托艾爾莎和雪一，返回金城一趟，取回點東西。
至于艾妮特絲本人，暫時不打算在公共場合出現。
畢竟她現在也算是人類公國中知名的逃犯了，再加上貝朵莉法不知道躲在那裏，萬一被貝朵莉法知道了自己蘇醒過來，爲絕後患肯定會追殺來的。
所以，艾妮特絲此刻有充足的時間，陪着希爾坐在花園中聊天。
順帶一提，希爾他們此刻也被卡奈爾公國通緝。
因爲從幻夢界出來時，被六大家族的埋伏打了個正着，雖然憑借希爾抵抗，艾爾莎開啓空間門，讓衆人逃跑了，但六大家族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騙的他們讓皇室遷都這筆賬可不是能輕易算清的。
不過艾妮特絲對此并不在意，在她的推薦下，衆人在卡奈爾公國的邊緣地帶購置了一套房産，暫且住下。
“六大家族的行徑很快會暴露，到時候首當其沖就要面對皇室的壓力。”
艾妮特絲端起紅茶悠哉品嘗了一口，又放下繼續解釋道。
“雖然卡奈爾皇室并無實權，但也算是卡奈爾的精神領袖，精神領袖被人如此戲弄，原本六大家族應該是想以挖掘血族珍寶加上讨伐血族的大義，來拉攏民衆站在自己這邊，結果一無所獲，那就是真虧本虧慘了。”
“與此同時，其他次六大家族一檔的商人，卻抓住了貝塔拉公國重建艾法利亞的機遇，大賺了一筆天災錢，恐怕過不了多久，卡奈爾公國真正意義上的商界主導者就要換人咯，到時候我們再出點錢贖身，去掉通緝犯這個帽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現身了。”
“會有這麽嚴重嗎？”悠悠我心也通話完畢，在艾妮特絲講解到一半時過來聽，不禁狐疑地問道。
在她看來，六大家族底蘊深厚，怎麽可能那麽輕易被篡位？
“呵呵，你知道商人最重要的是什麽嗎？”艾妮特絲問道。
“人脈？機遇？還是抓住商機的能力？”
“都不是。”艾妮特絲搖了搖頭，“最重要的是足夠的流動資金。”
“所有商人都會失敗，都會犯錯，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總會遇上失敗的時候。假如我現在有一千金，全部投入一批谷物生意，結果突遇暴雨，導緻貨物停在半路無法運行，我該怎麽辦？”
“沒辦法，隻能等，等待暴雨結束後，繼續運送。否則的話，谷物遇水受潮，過不了兩天就會變質，到時候就血本無歸。”
“但就算是等，我也要供馬車，人手耽誤的時間的成本，以及延誤時效帶來的損失。”
“如果我還有另外兩千金的流動資金，我就完全可以支撐度過這次風險，但如果沒有，那我就支付不起工錢，雇來的人最後變賣我的商品抵押工錢，宣告破産。很簡單的一個例子吧？”
“可六大家族有底蘊啊，他們怎麽可能支付不起區區兩千金……不對，我的意思是他們怎麽可能沒有流動資金？”悠悠我心繼續追問。
“底蘊？”艾妮特絲撲哧一聲笑出來了，“這是常人對于商人最大的一個誤解。”
“你知道嗎，有這麽一個笑話。
有個很厲害的商人，他兒子問他：‘我們家裏有多少錢啊？
那個很厲害的商人回答說‘讓你八輩子也花不完。’’
他兒子又問，‘那我們家裏有多少債啊？’
商人回答說：“讓你十八輩子也還不清。”
明白了吧？越是厲害的商人，越是欠債越多，因爲在他不斷擴大勢力的時候，他的資金鏈會遠遠跟不上他的發展速度，所以他必須找到投資者。
但投資者投入的錢化作了對他生意的百分比占有率，而且這部分占有率還可能随時被對方替換成現金。
換句話說，這部分錢投資者給他後就相當于存在金行，而且随着生意不斷擴大，對方的投資也會不斷增值。”
“也就是說，你一早醒來，就會發現，你名下所有産業有百分之四十九是别人的，而且還随時可能被别人賣掉，如果别人那麽做了，你的一切商業都要完蛋。那你怎麽做才能對方不賣掉他的那部分呢？隻有一個辦法，就是保持足夠快的升值速度，讓對方覺得賣了反而會虧本。”
‘這不就跟股權上市一個道理嘛？’悠悠我心想到這一點，不僅反問道，“可這個世界的商人不多是家族性質經營，資金積累全靠家族嘛，哪來的什麽投資者……等等，你知道這麽多，不會是？”
“你猜對了哦。”艾妮特絲笑盈盈的答道，“卡奈爾的所有商人名下的經營，都有我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投資，我就是他們的投資者。”
“卧槽……”悠悠我心竟爆出粗口來，“怎麽可能，這不科學也不魔法啊，你是怎麽辦得到？”
“很簡單啊。”艾妮特絲仿佛是說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絲毫沒有誇耀的語氣，“血族積累了上千年的财富加上經驗，我繼承過來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面對掌握财富才幾百年的人類，從他們手裏賺錢簡直跟從小孩子手中騙糖吃一樣容易，而當他們開始有所覺悟時，也早已經晚了，他們處在我們制定的規矩和流程下從事商業活動，就注定被我們吃。如果想擺脫，就要打破現有的一切，但商人又哪來這個魄力呢？結果就是變成今天的樣子，血族成爲商界的無冕之王。”
“所以隻要你願意賣掉你手中持有的六大家族産業，就會輕易引起六大家族的合作夥伴們的恐慌，繼而跟進抛售，而六大家族也因爲之前的冰龍來襲和皇都遷移兩事大量消耗，導緻缺乏流動資金購回産業，最終導緻崩盤……”
在這個遊戲世界中，悠悠我心還是第一次發自内心的佩服别人。
“你還真是個寶貝呢。”
“謝謝誇獎，不過我還是更希望聽到男士對我說這樣的話。”艾妮特絲眼角瞥向希爾，發覺對方毫無反應，艾妮特絲也隻能暗歎一口氣。
“不過就算是錢再多又有什麽用呢？”艾妮特絲幽幽反問道，“在這個世界，力量才是決定一切的根本。擁有再多的錢，也無法保證自己什麽時候會不會被殺，就像我之前一樣……力量，才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沒錯。”悠悠我心想起了現實世界中的核武器，兩個世界在這點上還是一樣的。不僅贊同道，“錢是最有用的，但不是最重要的。”
希爾在旁邊先是聽艾妮特絲講述了自己的過去，還在咀嚼思考時，又聽完了兩人關于金錢的思考。
“如果說力量是最重要的，那麽爲什麽人類不注重力量，而是看重金錢呢？”
悠悠我心一愣，沒想到希爾會這麽問。
不過艾妮特絲對于人類文化深有研究，研究思考過這個問題，此刻直接答道。
“因爲壽命……異族們多壽命悠久，力量對于他們來說其實是性價比最劃算的投資。但人類，壽命不過區區百年，辛勤一生苦修力量，小有成就時，卻不得不面臨身體的衰老，等到學有所成時，卻已油盡燈枯，回首一生，除了無盡修煉帶來的無趣外，還有什麽？
相反，金錢則可以爲人類帶來無窮的樂趣，買到自己想買的一切，衣食無憂。就算在死前懊悔，那也是死前的事了，起碼你一生已經快樂的過去了。”
“也就是說，有意義但不快樂的過程和無意義的結果，以及無意義但快樂的過程和無意義的結果，人類更傾向于後者嗎？”悠悠我心略有所悟。
“但如果按你所說，這樣不思進取的人類，是如何打敗其他衆多強大的異族，站在世界頂端的呢？”
希爾的這個問題很是尖銳，幾乎是抛棄掉了他自己的人類立場，完全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問的。
‘因爲這隻是個遊戲世界；因爲這個世界是人類制造的；因爲我們玩家是人類。所以，弱小的人類才能夠站在了世界的頂端。’
悠悠我心心中所想的這番話沒有說出口，系統也不會允許她說出口的。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