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點豹、黑熊、巨蟒？楚冰冰怎麽會知道這些的？

楚滟湫突然想起，昨天傍晚自己的确是情急中用生水而成的匕首才将斑點豹斬殺，當時楚冰冰就站在身後看着她。莫非從那時起，楚冰冰便一直暗中跟着她了嗎？不然自己這一路行來，一個人都沒見着，她又怎麽會對自己的行蹤和遭遇這麽清楚？

雖然鮮有人知，但楚冰冰的确一直對原身充滿敵意，以前雖處處暗示别人給她難堪，卻從未想要她的性命，否則這近二十年的時間，她的小命早就丢好幾次了。隻是，原身臨終時聽見的那句“去死吧”卻字字清晰，還有那癫狂的神情，她确信楚冰冰的殺心濃烈，可這又是因爲什麽轉變的？而且她總覺得今日這種種的一切都太過巧合，巧合太過了，倒顯得是人爲了。

“啊，不要，不要過來，走開，救命！救我，求求你救我，楚滟湫！”

“啊，我不能死，我不想死，快來人，救命啊！救我……”

“不要——”

“啊——”

楚冰冰所有的仙氣美豔在獨角獸的利爪下變得蕩然無存，尖聲恐懼地喊叫着，掙紮着，哀求着，痛苦地絕望着，一一品嘗着原身當初的感受。

楚滟湫這會兒已經恢複了些體力，悄然翻身下樹，落在獨角獸身後，趁它不備，馭水成箭，迅速從獨角獸的前方直射入它的左眼。趁它痛苦哀鳴時，将地上血人般癱軟昏迷的楚冰冰一把撈起，施展輕功快速逃離此地，留下雙眼被廢、仰天哀嚎的獨角獸。沒辦法，以她如今的修爲，除了眼睛，再砍不透獨角獸身上的其他地方，自然殺不了它了。何況它現在憤怒得隻想報仇，那她就隻能逃了。

剛一出峽谷，竟就看到楚冰冰身邊那幾個扮作楚家子弟來參選的随從，幾人分散地圍在四周，将入谷口封住，禁止任何人靠近峽谷。衆人見到楚滟湫安然無恙地出來都怔愣住，直到她将手中連哼都沒力氣哼的楚冰冰仍在地上，他們才反應過來，再顧不得别的，全都臉色煞白地跑向楚冰冰。

難怪，難怪，她就說怎麽今日如此奇怪，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布置安排好的啊，就爲了殺她嗎？楚滟湫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前後聯系，氣急反笑。

随從中有人喂了楚冰冰一顆丹藥，此時她已經慢慢蘇醒過來。

楚冰冰驚恐地睜開眼，待見到周圍都是負責保護她的随從時，不由長舒口氣，總算安全了。她沒死，而且以後也不會死了，有這些人在，她怎麽可能會再遇到像今日這般的危險，不，是無論什麽危險都不會再遇到。從今往後，不管她去哪去做什麽，都不會再讓這些護衛離開眼前，留她自己孤身一人了。

“你們……”楚冰冰剛一開口，就覺得右臉生疼，帶着麻麻的感覺，似乎還有什麽從臉上流過滑落。

“滴答”

看着從臉上滴落下來的紅色水珠，楚冰冰一時大感疑惑，這是什麽？怎麽會從她的臉上落下來？伸出右手摸去，伸到一半卻再次愣住，直直地瞧着眼前這隻布滿鮮血、隻剩兩根指頭的手。這不是她的手呀，她該是十指修長、纖纖白皙的玉手才是，眼前這個是誰的手？伸到她面前來做什麽？！真是好大的膽子！

“小姐——”随從們見此，不由低低喚道。

楚冰冰慢慢轉頭，看着身前的随從。

“小姐，屬下該死，是屬下失職，随小姐如何責罰。隻求小姐振作起來。”

“啊——啊——”

楚冰冰的确沒有性命之憂，但她的右臉在被獨角獸撲倒時拍得毀了大半，右手殘缺，身上也有很多深可見骨的爪痕，最嚴重的是她左腿上被獨角頂出來的血洞，哪怕日後傷口好了，也是一個窟窿，這條腿是廢了。

耳邊響起楚冰冰經久不息的喊叫聲，有不可置信，有恐懼膽怯，有痛苦絕望，有怨恨不甘，就是沒有絲毫愧疚和悔意。因果循環，善惡有報，身爲修道者更應明白這個道理才是。可惜，直到此時楚冰冰都未能明白。

楚滟湫不想再繼續聽着她的嚎叫，轉身打算離開。

“是你，是你害的我，殺了她，我命令你們給我殺了她！”楚冰冰從不可置信中回過神，痛苦地大叫着。因爲除了大喊，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毀了，徹底地毀了，本該似錦如織的大好前程，就這麽在她眼前消失了。明明隻需要再過一日，她就可以順利進入門派，甚至不久的将來進入仁淵世家，成爲這天合大陸無人可比的神女。可是現在，這副被毀的容貌、殘缺的身體，怎麽可以，怎麽可以？！看着楚滟湫雖也滿身是傷，難掩疲憊，卻仍氣度淡然，甚至在自己這麽悲慘的時候就這麽想一走了之，楚冰冰似乎找到了發洩口，大聲地對身邊人下命令。

“我看你們誰敢？！”楚滟湫冷冷瞥了眼那些随從後，看向大喊大叫的楚冰冰，“你說是我害的你，我害你什麽了？倒是你，我自問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你卻處心積慮地用這麽卑劣殘忍的手段來結束我的性命，斷我所有的希望和信念，我倒要問問你爲什麽？”這大概也是原身的疑惑。

“呵，從未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又如何，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楚冰冰擡頭看向随意地站在不遠處看着她的楚滟湫，即使自己殘敗狼狽如此，在她眼中卻依然看不出絲毫的得意和恨意。她就那麽看着自己，卻讓自己不得不仰視她，就像她的出身一樣，永遠地高高在上，讓自己始終無法企及，隻能恨恨地仰望。“爲什麽如你這般的廢物卻是正室嫡出，我就算再怎麽風光又如何，隻要你在一日，我便被你這個廢物從身份上壓制一日。”

“又是因爲出身，因爲嫡庶，你和楚潔倒是很像。”楚滟湫道。

“别把我和那個廢物相提并論，若不是她三番五次都沒能成功，我也不用親自動手，更不會變成現在這番模樣。”楚冰冰恨聲道。

“以前那十多年你雖然不待見我，卻也沒恨到想要我性命的程度，如何現在卻要殺我了？”楚滟湫問道。

“你竟然不知道？”楚冰冰嘲諷地一笑，似在笑楚滟湫，更像是在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