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一聲平地驚雷,傾盆大雨從天而降,茂密郁蔥的大樹被狂風刮得東倒西歪,雨簾垂挂在天際,密密麻麻的小雨點兒擊打在玻璃窗上,發出震耳的響聲,還有些頑強的雨珠透過玻璃窗的小縫,鑽到了屋子裏,靜秋原本外出的計劃自然是被這一場忽如其來的大雨打斷,隻能望着漫天飛雨感歎一聲:六月天果真反複無常。
馮婉月眼見坐在窗前的小人兒在發呆,自然是知道女兒在郁悶些什麽,邊褪下高跟鞋邊說道:“這雨下得太忽然了,而且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今天就不去逛街了,明天媽媽還休息,到時再陪你去”,靜秋起身脫下外套,卷起了袖子,看得馮婉月眼角一跳,不明白自己家的小寶貝到底想幹嘛!下一秒就聽見靜秋說:“我要把房間收拾一下”,馮婉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收拾就收拾,幹嘛弄得去打架一樣。
入目一疊厚厚的草稿紙,密密麻麻黑色的小字鋪滿了整張紙,或是需要記背的文字公式,或是計算過程,或是一長串的英語單詞,每一張都包含着汗水,但是現在早已成爲過去,或許從每一張草稿紙寫滿時就已經成爲過去,靜秋把随意堆放的草稿紙放到大紙箱裏,用膠帶封好,打算晚些搬到樓底下去。
随手翻開文件夾,裏面全是分門别類的試卷,鮮紅奪目的分數魚躍紙上,黑色的答案,藍色的批注,它曾經讓靜秋歡喜,讓靜秋苦惱,曾經那麽的有份量,如今隻是輕飄飄的一張紙。每一年考試題型不盡相同,高考過後的試卷,就像是過了期的蛋糕,既不新鮮也沒有任何用處,盡管還帶着昨日的不舍卻隻能丢棄。
書本與試卷足足塞滿了三個紙皮箱,教科書由于長時間的翻看不少書角都已經微微卷曲,還有些散落出來,而蕭灏的教科書經過七年歲月洗禮,頁面發黃殘舊。已然陳舊,不若塵封,透明膠卷層層疊疊,一切終究成爲過去。
電視上反反複複報道今年高考的最新消息,從高考的題目到趕考細節都不放過,看着電視上考生家長如臨大敵的神情,仿佛孩子不是去參加高考而是上戰場拼命殺敵,靜秋隻是想要告訴他們,或許無需這般在意,這樣隻會給孩子帶來沉重的心理負擔。
“砰”的一聲重物落地聲,最後的一本書安然躺在紙皮箱中,失去教科書而變得空蕩蕩的房間讓靜秋感到不适,四年前被鎖在爸爸媽媽房間小海豚抱枕從獲自由,被安置在舒适的大床上,當然少不了靜秋偶爾的折騰。
當年那盆小小的仙人掌因爲被主人長時間的遺忘而發黃死去,那個淡黃色的小花盆因爲卡通可愛被留了下來,一周前靜秋在裏面安置了一株小小的睡蓮,淺紫色的花瓣,到花尖成了淺淺的白色,夢幻而清麗,在靜秋細心的照顧下越發的漂亮。
前往大學的日子一天天到了,靜秋心中有着期盼,有着忐忑,不同于軍訓短暫的别離,靜秋是真的要住在那裏,與一群年齡相似的小女孩,感受文化的熏陶。
越是到了離家的日子,心中的不舍得就越是強烈,寥寥幾件換洗的衣物讓靜秋感到驚奇,媽媽怎麽沒有像軍訓一樣準備一大堆東西呢?因爲沒有必要,Q市是大城市,沒有什麽東西是買不到的,帶錢帶信用卡。
靜秋拒絕了父母送自己到Q市的建議,“我長大了,想要自己出去走走”,輕飄飄的一句話講明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似乎比三年前長大了一些。
當開往Q市的高鐵啓動,靜秋頻頻回頭,忍不住紅了眼眶,“假如缺錢就打電話回家,爸爸給你彙款回去”,慕容華睿聲音猶在耳旁,卻已然不見魁梧的身影,靜秋真是痛恨這輛高鐵,誰讓它走得那麽的快,快到沒有任何時間讓自己看清父母的身影。
“靜秋……”,完全陌生的聲音喊出自己的名字,靜秋有些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車道擁擠得不行,靜秋沒有回頭,卻是一聲更加清晰的喊聲傳來:“靜秋”,喊聲清晰入耳,即使是提着行李不方便,也不得不回頭一看。
手上一輕,靜秋回過頭來,入目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雖多年未見卻依舊熟悉,隻是在這裏相遇有些吃驚:“教官,這麽巧啊!”,黃茂松心中想到不是那麽巧,是專門來找你的,隻是嘴上說出的話言不由衷:“是啊!正好去Q市有事情,沒想到會那麽湊巧。我們四年沒見,想不到你一眼就認出我了”,黃茂松一手提着靜秋的行李,一手小心的護着靜秋往位置去。
待兩人去到車廂,靜秋看着黃茂松搬行李的背影,忽然眼眶又紅了起來,不知是因爲多年未見的朋友的相逢還是剛剛與家人的離别,忽如其來的情緒倒是弄得黃茂松一陣莫名其妙,靜秋轉開臉,小心的掩飾眼中的情感,問道:“教官不是說有事情忙,沒有時間來送我嗎?”,黃茂松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隻是一點小事情要去Q市而已,恰好與你同一天走,還在同一班高鐵”,話中敷衍的含義被隐去,恰巧而已,明知道沒有那麽湊巧,但靜秋卻沒有深思。
高鐵上的八個半小時,黃茂松不停的接聽電話,靜秋本想要好好談談話,卻始終等不到空隙的時間。黃茂松也是不得不接電話,自己本來有事,是因爲聽到靜秋一個人前往Q市才臨時定了車票,忽然把手上的工作丢開是一種不負責任,難道現在要連電話都不接嗎?
靜秋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切,但諒解與寬容讓靜秋充滿了耐心,看着對面講電話的人始終面帶着笑意,有時浮想聯翩,教官好像比以前白了一些,好像還帥了,或者說是成熟穩重了。
讓靜秋驚喜的是随着高鐵的到站,教官始終與自己走同一條路,甚至一直到了青大的女生宿舍樓下,靜秋終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問話卻被黃茂松搶先開口:“你的宿舍在五樓,女生宿舍我上去有些不合适,隻能自己提行李了”,靜秋自然是點點頭,入手的行李才發現真的是很沉,難爲教官幫着自己提了一路。
“謝謝”,靜秋溫婉的說道,一如當初在軍訓中一般,黃茂松心中微動:“到了學校好好照顧自己,這裏天氣冷比不上A市,好好讀書,和同學好好相處,要是遇到困難可以打電話給我”,話說完連黃茂松自己都感覺到驚訝,該是血脈至親說的話卻被自己說得那麽順口,仿佛本來就該如此交代,靜秋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輕輕抱了抱黃茂松說道:“謝謝哥哥”,轉身往樓梯走去,忍不住淚眼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