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羊得路
呂嫒仙推搡賈忠華來到木門處。賈忠華手扒得門方。呂媛仙一把猛地推了出去。
裏屋。呂玉仙毫不退讓。呂玉仙:
“你還要老子将什麽話講明白了?”
又說:“你狗吃饅頭心有數,還要老子講?給要草紙老子遞給你!”
突突跳動的燭光分散在廚房四周以及飯桌犄角旮旯處,色之呈昏。賈中華一次又一次明顯地感覺到,似乎他就要被她扭曲而撕裂。他冷厲的目光打量着那道半敞開的木門裏遺漏而出光影的斜角交織點,漫過腦海的,卻是那個不用腦子就能想到的形同躺在“冰窟”裏冷嘲熱諷的人兒——那個話脫口便變調的妻子。可以說,那種變調令賈中華深惡痛絕。她這樣刺激,他胸中一股氣流就直沖頂門心而去。
賈中華言語表達能力有限,特别是隐秘一類話語要當呂嫒仙的面辯解。賈中華血紅眼睛有些兒不知所措。
呂嫒仙打量。呂嫒仙:
“我姐夫也是,明知道我姐有病,也不知道讓讓她?”
賈中華聽呂嫒仙說話,這才發覺自己的一隻手還被拉着。忙一把掙脫。呂嫒仙借這個時機,一掌推進廚房。賈中華:
“她有病沒病都是這樣,你叫我咋讓?”
裏屋裏。呂玉仙:
“什麽叫‘有病沒病都是這樣’?你才是将話給老子說明白了!”
又說:“老子又不是瘋了,老子有病沒病都這樣。”
廚房裏,賈中華黑下充血的眼睛。賈中華:
“我就是說你定是瘋了。老子原來不知道的,讨了一個瘋子回來做老婆!”
屋子裏傳來呂玉仙高亢的聲音。呂玉仙:
“你才是瘋子,你一家都是瘋子!”
想想又說:“特别是你媽,還裝瘋賣傻偷了老娘的購糧本。”
廚房裏,賈中華的怒火又再一次被點燃。賈中華:
“你充當哪個的老娘,你給老子将話說明白了?!”說着話,就欲再次撲進去。呂嫒仙眼瞅忙又上前緊緊拽着胳膊毫不松手。呂嫒仙對屋子裏說,我三姐也是,你就少說一句,可是少說一句還能死人啊?
屋子裏,呂玉仙也聽到了拖扯的聲音。又聽賈中華說,放開我,快放開——嫒仙?!
呂嫒仙:“不放!你給是要跟我比力氣大?”說着,呂嫒仙拉開了步伐就像攔路虎般阻止在跟前。
屋子裏。呂玉仙:
“嫒仙,你放開他,我倒是要看看,今天晚上,他給是能将我連毛帶屎的生吞進腹中?”
賈中華:“快松手,你剛才給聽見她說讓你放開我了?”
又說:“我又不好出力甩開你。”
呂嫒仙一聽這話,忙将手臂摟進懷裏。緊緊而擁。呂嫒仙:
“你就甩,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是如何欺負了我三姐,又想來怎樣欺負我的?”
賈中華拖扯着,就想奔屋門進去。賈中華:
“哪裏是我欺負她,今晚你可是都看見了的?”說着,又加大前進的動力。卻因重心不穩,呂嫒仙一下就被帶倒在賈中華跟前。腳步被絆了一下,賈中華也險些跌倒,忙刹住向前的腳步。
呂嫒仙也不躲閃。四目相對。近在咫尺。呂嫒仙:
“可我現在看到的是她有病,你是不是應該讓着她些?”呂嫒仙說着話,又抱在賈中華的手臂上,拉拽着站起了身子,眼睛卻對視迎合上去,火辣辣而含情……
賈中華忽然感覺就像被一股交流電而擊中,想掙紮頓覺癱在一攤白泥塘裏擡不起腿……
呂嫒仙迎接上去。賈中華後退着,腳後跟便碰在了廚房的牆壁上。眼前卻是一張幼稚的笑臉,兩隻手臂卻也偷偷合圍過來……
沒有多一句言語,四片熱唇就粘合而上……
昏暗的廚房裏……
廚房裏瞬間安靜。呂玉仙心裏又泛起了狐疑。忽然,木闆發出“咯叽……”響動聲。孩子下樓可能小便?呂玉仙狐疑的心稍安下。
卻說,賈傑婞躺在床上哭一陣又迷糊欲睡去,忽又覺得膀胱發脹便起身下樓。廚房裏,突突跳躍的燭光時隐時現。闆壁處,昏暗的燭光冷冷映襯着人體蒼白的肢舞……
心以懸崖的速度墜落,墜落……砸向模糊,砸向驚駭,砸向惶迷交錯。塗天的蝙蝠俯沖紮進不了邊際的“空”心,“空”了的心沒有承接卻倍承接不了的疼痛攪擾煎熬……
賈傑婞不知道是如何返回閣樓。呂玉仙沒能聽到流淌的聲音發問。賈傑婞再次捂住頭淚水長流……
轉眼到了1967年未。成都解放軍醫院到靖城爲民醫治疑難雜症。呂玉仙從王秋蓮處得到這個消息後已是末期。賈中華反複說服呂玉仙,這才決定第二天前往。
這天晚上,呂玉仙早早就睡下,很快就進入了夢中。
奇怪,夢境中的她仍是癱瘓地躺在床上,而床鋪旁的窗戶對着一遍綠草地敞開着。呂玉仙斜靠在床頭就可看見窗外的景色,而那景色是及其地養眼又悅心,簡直可以說美妙極了,就像孩提時代聽過的童話故事。呂玉仙經不住癡癡注視着,沉醉着:
窗外是一遍綠油油的草地,似乎剛經曆了雨夜,那清晰可見的雨珠兒還輕輕挂在青草的梢兒,黃色的野菊花穿插點綴在翠綠的青草地上,蝶兒萦繞,且飛且停。一陣微風兒吹來,那菊花兒輕微微點頭,像似有話要對呂玉仙叙說……
呂玉仙不禁含笑注視着點頭的菊花兒,希望在迎面對接的交彙中,讀懂花兒想要述說的話語。于是,微風掠過窗口,送來了草地青翠的泥土芬芳,以及菊花特殊的氣味兒。呂玉仙好不惬意。眼微微閉合,貪厚地醉吮着……
呂玉仙不禁含笑注視着點頭的菊花兒,希望在迎面對接的交彙中,讀懂花兒想要述說的話語。于是,微風掠過窗口,送來了草地青翠的泥土芬芳,以及菊花特殊的氣味兒。呂玉仙好不惬意。眼睛再閉。貪厚。醉吮。
多長時間沒有呼吸過這樣清醒濕潤的空氣?呂玉仙似乎隻覺,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忽然,聽到似乎有腳步聲傳來,再睜開眼睛望去,隻見踏着青青草地,走來了一位身穿白衫的白胡子老人。
呂玉仙稍遲疑,白胡子老人便到了她的床前。轉瞬間,白胡子老人就坐到她的床沿。似乎隻有眼睛的交融,呂玉仙便平躺在床上。白胡子老人掌心對着她的腰部探過,頓時,呂玉仙感覺到了一股暖暖的氣流在腰椎流動。緊跟着,呂玉仙竟然能起身下了床。正當呂玉仙想好好感謝老人之際,一晃眼,老人竟頓化站在草地的末端盡頭,再晃眼,便消失得沒了蹤影。
呂玉仙正尋思這位白胡子老人便被賈中華搖晃醒來。呂玉仙一驚醒過來但已見晨光。懊惱。隻說,原本就已經好了能下地面,卻被你這一搖晃,又回到了從前。
賈中華不解狐疑張望。隻說,時侯不早了,既然是最後一天,我想我們還是要早一點過去。
于是,一番梳洗便出發了。
賈中華将呂玉仙從小推車上抱下來,走進解放軍治療點。呂嫒仙留守小推車。
碰巧在解放軍治療點,賈中華遇到了自己在部隊時來接新兵的呂人貴。兩人又是良縣老鄉,一番熱情不用細表。原來,這呂人貴一直在部隊提到了連級幹部,由良縣換房又輾轉來到靖城炮團。這次成都解放軍軍醫到靖城,就借助于炮團。在呂人貴的幫助下,呂玉仙接受了治療。
一根根猶如發絲般細的銀針紮進了呂玉仙的腰部。一切來得這般順暢又意外。賈中華再次将妻子翻過身子。呂玉仙竟然彎腰穿鞋能夠移動雙腳。
千恩萬謝别過呂人貴,三人一道返回。雖然能邁出步伐,但賈中華硬要她坐車。一路上,呂玉仙忽然想起了昨晚的夢境又講述。呂玉仙詢問呂嫒仙祖上是否有這樣一位以醫爲生的白胡子老人。呂嫒仙隻說沒聽提及。呂玉仙再想年齡相差十歲,隻怕是也不會知道的。賈中華卻将話題說到了得醫治的根源方面。賈中華:
“所以說,無論是白胡子老人還是王秋蓮,隻要帶給你帶來醫治的益處,便要心存感激。”
王秋蓮的确天生麗質。呂玉仙忽然變臉。呂玉仙:
“你一天就王秋蓮、王秋蓮的,咋地?可是我癱瘓了你倆已勾搭成奸?”
賈中華的臉一陣煞白又轉通紅。呂嫒仙沉默不搭話。賈中華:
“我發現我倆一說話便要争吵……”
呂玉仙打斷。呂玉仙:
“那就别說。”
又說:“不說話你還不至于惦記她——王秋蓮。”
賈中華剛想發火,忽然又覺得呂嫒仙在身旁。賈中華:
“我是想說,尚若沒有王秋蓮跑來告訴你醫療的事,你怎能夢了白胡子老人?尚若夢不到白胡子老人,又怎能找到醫療隊得到救治?”
呂嫒仙:“所以,我三姐夫的意思是,你得感謝人家王秋蓮。”
呂玉仙:“要感謝也得感謝呂人貴,要沒有他的安排,軍醫們都收了器械,準備打道回府了。”
想想又說:“我這才提了個頭,你就喜與聲色媚上了王秋蓮。”說着“呵呵……!”兩聲陰陽怪氣的譏笑。
賈中華當呂嫒仙的面本想好好解釋。但是,他最缺乏的便是耐心。賈中華:
“夠了!閉上你這喝老陳醋的嘴,合上你探照燈似的眼?我看我不弄點啥子東西出來,難了了你那心頭之挂!”
呂玉仙怒目相對:
“你敢,有嫒仙在這裏幫我呢!你若弄個風吹草動,我讓她叫媽過來找你算總賬。”
呂玉仙提及呂嫒仙。賈中華隻得緘默。私底下,呂嫒仙不知道提出了多少此重新組合的說辭。賈中華一方面是感覺在呂玉仙癱瘓的時候不仁道,另一方面多少還是畏懼顔面問題以及她的娘家人。
回到家。賈中華翻開《姓名隐意學》。他即刻找出呂嫒仙對應的隐意:
木生火,口不噤,瘋癫作症,寒熱相侵頭。
賈中華讀到此,心中便泛出苦澀。面對妻子的癱瘓,呂嫒仙的主動迎上。人就是這樣,沒有越過那道坎時,那道坎明晃晃就在眼前晃動着,誘惑着;而一旦越過了那道坎,那道坎滲透出來的陰影卻無時無刻不遺留在心底,又成爲梗阻心坎上的坎中坎。
對呂嫒仙而言,賈中華心底是愧疚的。特别是呂嫒仙整整小他一十六歲,這讓他不時沖動想給予她家的念頭。但是,相比陳慧霞自然溫良的流露,賈中華還是能品出異樣。特别是“瘋癫作症”這讓賈中華預感,呂嫒仙極有可能隐藏着瘋癫之症,否則便是心性使然。這樣一想,賈中華暗自決定折斷這畸形之芽。
賈中華記得呂玉仙的隐意。猛然掀開再次打量:
禍來見鬼,鬼病纏身,金羊得路,身晚災殃。
——“金羊得路”?賈中華好不驚詫。
——今年,不正好是羊年?那“身晚災殃”又暗喻着什麽呢?
賈中華試圖解開,但一個“晚”字,那似乎是被若幹風塵遮蓋着看不到底的沉重。既然是無法透解的命運,無法預知的天機,便也隻好交給命運來決定了。
逃避不是命運。賈中華本以爲他能夠在這樣渾渾噩噩順應肉體的釋放又規避中找到命運的出口,卻不知道未知的必然猶如咆哮的獅子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着欲将他吞噬……
羊年一過,猴年送往。
一個霧氣籠罩深秋的早晨,一夜淅淅瀝瀝的細雨未曾間斷,一把淋得潮濕的黑布彎把木傘下,王秋蓮滿臉疑雲、雙眉緊蹙,後背背着十月大的四女兒潔兒,疾步匆匆,向着城南方的西門街奔去。
由于長時間的急速行走,她明顯地感覺到左手牽着的三女兒拖沓着小步伐。側頭一看,卻嘟噜着小嘴仰起了臉蛋兒向她展露出無限憐楚的小樣兒。三女兒張開小口:
“媽媽,我好冷好累,走不動了?”
王秋蓮的心猛地一緊。玉兒隻有四歲,一大早就跟随她從總站走來,到了康橋足有兩公裏了吧?她的心一縮,便彎腰将木傘遞給了玉兒,讓她撐着傘,又吃力地将她抱在懷裏。
王秋蓮瘦弱的小身闆隻有一米五五,後背上背着潔兒,懷裏抱着玉兒,一眼看上去,仿佛一匹瘦弱負重的小毛驢兒,漸沉漸笨地向前方移動着步伐,卻明顯地緩慢了下來。
“媽媽,我們要去哪裏?”玉兒兩隻小手緊緊抓住傘把抱在懷裏,用聲帶稚氣的奶音問了一句。
“玉兒,媽媽背着四妹呢,還不快下來自己走?!”尾随王秋蓮一側的二女兒賀文清扯了扯三妹的褲腿說。
玉兒嘟起小嘴,兩眼默默地瞪在賀文清頭頂。小腿兒卻晃動甩開。
王秋蓮沒有在意倆女兒的對話。眼看已經步入西門街口,便暗自放松了一口氣。眼前,那凹凸不平潮濕的碎石子路面又讓她頓生出一種艱難感。這偏頗的凹凸之路是否暗喻着人生穿插進去不可捉摸的崎岖?一個寒顫襲來,王秋蓮不敢深想。稍作猶豫,還是得硬着頭皮向前邁去,盡管早已精力耗盡,但還是得往前去。
層層疊疊低矮的小民屋一間間簇擁着擠向狹窄的西門街道,再行走一百米左轉越過大約一百三十米的距離就是衛校。王秋蓮擡眼仰頭越過低矮的屋頂向着衛校那個小山頭方位眺望;雨霧中,她似乎發現了那棟陳舊标志性豎立在大門一側樓房的輪廓。不知怎地,她的心裏怦怦一陣心慌意亂……
賀羊已經兩天兩夜不見人影。昨夜再次又從東南方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槍聲,王秋蓮提到嗓子的心一直難以放下。下半夜槍聲戛然而止,她一直等待着那熟悉的腳步聲。在半醒半睡的迷蒙間,她沒有等到賀羊到來。一顆懸挂的心,便一直未能放下。
早晨,天剛蒙蒙發亮。呂玉仙冒着瀝瀝小雨敲開了她的家門。呂玉仙:
“賀嫂子,聽說昨夜兩派在越州方向打起來了,我們雲交四團也參加了。開火便會有遇外。聽說,有人擡回來的暫放在衛校藥水池中。你家賀師傅出門可是有兩天沒有回來了,你還不快去看看?”
忽然聽呂玉仙這麽一說,心中的不安瞬間擴大開來。賀羊不會真出了什麽事?
大兒子賀文冰已經去了學校。王秋蓮忙背上潔兒,帶領清兒與玉兒急急向衛校奔來。
懷揣着惶恐畏怯怦怦跳動的心,王秋蓮惶惑站在大門前。将懷裏的玉兒放下。盡管心裏畏怯,但還是不得不拉着女兒的小手踏進了衛校的大門。又向守大門的張明師傅說明來意。不一會兒,七拐八拐,張明師傅帶領着,便走進了藥水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