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陳明珠贈鞋
孟浩然夫妻達成一緻。可事實卻不以二人的意志爲轉移。
孟建中出門倒騰小菜漸漸有了結餘。孟浩然沒有看走眼孟建中是一個不能幹農活之人,卻看走了眼他具有經商的頭腦。孟建中一步一個腳印,早上出門到郊區農田裏收蔬菜,下午進縣城脫手,晚飯前便能返回。又琢磨秤杆上的學問。
一段時間後,二人的小日子便也上了一個小台階。
樓下。樓上。仿佛日子已是兩重天。
樓下演唱一台大戲;樓上模仿出一台小戲。
樓下,孟家人踩踏着孟建共;樓上,陳明珠指責牆倒衆人推。
樓下還吃着夾帶包谷飯的糧食;樓上基本每餐有肉。
樓下,孟浩然暗暗笑話夫妻二人隻怕要喝西北風;樓上,孟建中夫妻竊喜怎麽不提早分家出來早改善了生活。
樓下,呂梅仙呵斥賈傑敏;樓上,陳明珠聽得真真的。
孟建中出門。陳明珠編制嬰孩物品。放下毛線。倚窗觀看。賈傑敏一個人低頭站在井口邊發愣。
樓上。陳明珠:
“傑敏,你上來,我有話對你說?”
樓下。賈傑敏過于“軸”沒有回答。太陽從天空中傾斜下來。賈傑敏似乎就像爲了挑戰呂梅仙而受罰。她覺得她仿佛就像一件發黴的衣物,她把她自己“挂”在天井中晾曬。
陳明珠叫喚賈傑敏。呂梅仙冷冷抽煙面色暗沉。孟浩然午睡。孟建國叫喚出門聽書該動身了。孟建共早已經不見身影。仿佛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崗位,唯有賈傑敏杵在天井裏是一個多餘的人。她在等待她下一步的指示。可是,煙霧中她沒有指示。倒是樓上的再次發出聲音。卻依然站立在天井中。
孟浩然走出屋門。孟建國:
“我爹,如果我像你手指含在口裏沒兩天便發白了,你怎麽不會……?
一口煙霧噴出。呂梅仙:
“你爹是假‘含’,你以爲像你一樣當棒棒糖真‘含’了?”
孟建國一聽樂了。孟建國:
“也是的,我爹小時候沒有含過棒棒糖,現在終于給彌補回來了。”
孟浩然抽出拇指坐下換鞋。孟浩然:
“你爹小時候吃過的東西你可是見都沒有見過呢!”
孟建國吐舌頭表示驚訝。
呂梅仙:“你不要不信,要說你媽沒有見過到是确實的,說你爹那可是過去大戶人的少爺。那個時候别說是棒棒糖,老孟家使用的都是以‘洋’字稱呼的物品。”
孟浩然:
“洋煙、洋火、洋酒、洋堿……”又罷手。說:
“不要談這些了,過眼雲煙。”又打量賈傑敏眼露狐疑。再說:
“怎麽還‘挂’在天井裏了?”
呂梅仙瞥去一眼。呂梅仙:
“人家願意‘挂’就讓她‘挂’呗!”
又說:“還說不得了。”
又說:“老呂家貧窮就是沒有見過棒棒糖,可放在過去,一塊肥皂也不比棒棒糖便宜到哪裏去。”
孟浩然穿了鞋子起身。孟建國跟随出門。
陳明珠再次對天井發話。陳明珠:
“傑敏,叫你上來?可是你站在天井裏,還能将那裏的石闆站凹下去?”
遲疑。賈傑敏上了樓。
壓低聲音。陳明珠:
“可是你二姨媽不讓你使用肥皂?”
賈傑敏很委屈。淚珠兒湧進眼眶。拼命給忍住。陳明珠一手擡着隆起的下腹稍稍彎腰。陳明珠:
“耐煩要她的,拿我家的去洗。”說着話從床腳下拖出了肥皂盒。
賈傑敏沒有接。
陳明珠說身子笨重了,隻是再彎腰便有反應。賈傑敏低頭忙接過肥皂盒偷偷擦拭眼角。
低聲。陳明珠:
“不要哭,你二姨媽不給你使用,表嫂讓你使用。我們家都預備好了的。你表哥每天流汗回來都要清洗。”
這晚,陳明珠讓賈傑敏上小樓吃飯。
方木凳上,端上來一碗午餐肉,一碗白菜,一碗鹹菜。午餐肉是用油炸過,邊沿透出一層焦黃的油香。賈傑敏從未見過這樣的肉。尚未動筷,便下滑唾液。陳明珠看在眼裏。便夾了一塊放進碗裏。賈傑敏細細品嘗。陳明珠夾第二次時,賈傑敏罷手說留給你養身體。陳明珠隻說每頓都是午餐肉,都吃膩了的。孟建中沉着臉色。陳明珠:
“其實,自從我們分了家後,基本每頓家裏都有肉。隻是要擡到樓下的廚房去炒,怕你二姨媽見了紅眼,所以,一個禮拜才弄上一兩次。平時就将午餐肉放在飯上蒸來吃,她也就看不見了。”
又說:“今天你上樓吃飯,特意吩咐你表哥油炸出來,香。”
孟建忠“噓……!”一聲讓小聲音。又示意樓下。
陳明珠:“有啥好畏懼的?現在分家了,難不成她還能闖進門将它擡了下樓?”
孟建中:“不說擡下樓,但最起碼難堪。”
又說:“傑敏,你表嫂有了身孕需要加強營養,所以,我平日裏還是舍不得吃都放到她碗裏去了。”
陳明珠擔憂賈傑敏多心。隻說這是後期了,也不是特别想肉吃,且過剩胎兒也吸收不了。說着,再一次爲賈傑敏添加。
陳明珠的心由此可見。賈傑敏覺得即便是呂玉仙也從未如此用心。眼眶裏的淚珠兒是風幹又蘊含。晚餐穿透感動。孟建中收拾下樓。賈傑敏起身幫助。陳明珠拽住不讓。隻說明孟建中順便下樓衛生。賈傑敏腳趾破露出來,一層層色澤不一的棉布翻開。陳明珠注視。賈傑敏忙将腳憋在木凳下方。
陳明珠眼裏沒有鄙視的成分。眼含笑意地彎下身子從床下取出一雙燈芯絨紫紅黑點布鞋,并要試一試合腳便穿上。十二歲的年齡半大不小。賈傑敏懂得孟建中“啥不得吃”的話語。不斷罷手。
陳明珠:“你不用畏懼你大表哥的臉色。其實,他的心是善良的。他是想把好的都留我一個人享受。你想想我一個懷孕之人怎麽能吃得了那麽多?”
賈傑敏還是罷手。陳明珠彎腰。陳明珠:
“可是要我替你換上?”
賈傑敏受寵若驚。便隻好彎腰試穿。陳明珠按壓腳尖隻說正合适。又說那千層布鞋土掉渣了。
孟建中再上樓。陳明珠質疑如此快速。隻說添了柴火溫水再下樓。孟建中打量腳上的鞋子。孟建中:
“傑敏的腳都能穿你的鞋子了?”
這是一雙八九成新的碎花紅底黑點燈芯絨布鞋,底是塑料底,是國營百貨大樓銷售洋氣的一款。賈傑敏流露笑意。
陳明珠點頭。陳明珠:
“你看看,傑敏現在都是多大的女孩子了,怎麽能腳上還穿破了腳趾的鞋子呢?”
又說:“即便是老丫被大家針對,但人家腳上也沒有穿這樣破的鞋子啊?”
孟建中壓低聲音。孟建中:
“不要讓話傳到三娘耳眼裏去。”
陳明珠:“我又沒說錯什麽,聽見有什麽不好的?”
又說:“傑敏,你可穿過商店裏買的布鞋了?”
賈傑敏茫然搖頭。這一類物品對于賈家來說皆爲奢侈品。
陳明珠:“看看,看看,我說錯了嗎?”
又說:“傑敏這麽大的人了,她能分辨,我說這話還不是爲她好?”
孟建中笑道:“我的意思是别讓樓下的‘耳朵’去搬弄是非。”
賈傑敏忙表示換洗後穿上自己的鞋子即刻歸還這雙。
陳明珠“咯、咯……”笑出口。陳明珠:
“這雙布鞋是表嫂送給你的。”
孟建中即刻眼黑下來。孟建中:
“人家有爹有媽,要你自作多情。”
陳明珠:“你不要聽你大表哥的……?”
賈傑敏:“表哥,你放心,我不會穿回去的。”想想又說:
“要不,我還是穿我的舊鞋子。”陳明珠一聽忙阻攔。又一把将她的舊鞋子扔進垃圾籃。賈傑敏急忙取出。肢體相碰。孟建中說她險些推倒了陳明珠。陳明珠:
“傑敏你聽着,你穿這雙回去。我現在孕期腳腫也不能穿。你的舊鞋既然你撿出來你想帶回去我也不阻攔你。”
搖頭。賈傑敏:
“要不,等我換洗出來後,這雙鞋還給你産後再穿。”
陳明珠:“等放到産後隻怕要被老鼠咬破了。你姨媽家老鼠又多。”
又說:“也是老丫比你腳大,不然哪裏還有你的份兒?”
又說:“表嫂給你東西不要跟我客氣。你表哥分家,你二姨媽歹毒,大碗都不給一個,還是你媽從靖城捎帶過來才得以緩解。我給你雙鞋又算什麽呢?”
孟建中隻說幾個大碗我們也購買得起的。陳明珠:
“剛分家的時候哪有這個餘錢?”
孟建中面色暗沉。賈傑敏偷偷脫下紅花鞋。穿上舊鞋。又将花紅鞋移動牆角。
陳明珠:“你不要看你表哥臉色,這雙鞋子是我從娘家穿出來的,隻穿了一兩次後懷孕便套不進去了。你表哥沒有權利管我從娘家穿出來的物品。”
孟建中:“既然你表嫂給你,你就穿回去。要不,你表哥該不是人了。”
陳明珠:“就是,表嫂給你,不許再推辭!”
又說:“你表嫂床下還有好幾雙新鞋子的。隻是現在不便彎腰下去取出來讓你瞧瞧。雖然你表嫂家窮,但早就穿在國營商店裏購買的這樣的鞋子了,哪裏像你這麽大的姑娘了,鞋頭都破了,還穿到良縣,不怕被人笑話麽?”
孟建中隻說不要灌輸這些資産階級思想。
陳明珠:“誰是資産階級思想了?”
又說:“隻怕是我這樣的衣着打扮,你們男人還要多看幾眼呢!當初,你不就是看到我與衆不一樣嗎?”陳明珠站起身雙手卡在腰部,滿眼皆是挑逗的神情。
孟建中樂了出來。
陳明珠說,前幾天晚上聽到罵聲時便想下樓叫喚你上樓來了,你表哥阻攔不讓,擔憂我的身子閃失。孟建中白眼。孟建中: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啥情況?”
微笑點頭。陳明珠:
“可躺了一個禮拜了?”
賈傑敏點頭。
陳明珠說正是那晚刮魚夜深了才受涼的。賈傑敏說是因爲捂幹了身上的濕襯衣。陳明珠詢問怎麽不換下來。賈傑敏說明當時是脫下來擰了水。孟建共讓繼續穿上,明确放書包裏容易被發現。
孟建中:“你聽哪個‘白骨精’的。”
陳明珠不滿瞪眼。陳明珠:
“不要整天‘白骨精’叫喚,人家可是沒有名字麽?一家人都牆倒衆人推,那對我們這些‘外人’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呢?”
孟建中面色沉下。孟建中:
“又不是我取出的诨名。”
又轉向賈傑敏。說:
“你仔細琢磨一下那個‘白……’,你表姐說的話可有邏輯思維?一方面說怕脫下來的濕衣物放書包裏染濕易被發現;一方面回家便說你走路不小心掉進河裏去了。你跟她學,隻怕你滿嘴跑火車。”
賈傑敏說明,那天出門,孟建共開始的時候說超近路去白大村,後來插入東郊河堤。
孟建中:“她就是不想你進去,你留下還可陪她瘋。還超近路?近麽?”
賈傑敏搖頭又點頭。賈傑敏:
“出城,兩條道走起來可能差不多吧?”
稍稍提高聲音。孟建中:
“一條彎曲繞城,一條直接出城,怎麽會差不多?”
陳明珠制止他吼。陳明珠說,傑敏不是良縣人,繞城的河道都沒有走到頭又怎麽知道。
孟建中:“我是想說,就老丫那點智商妄想還出來騙人?我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更何況是你姨爹姨媽?”
譏諷。陳明珠:
“那可是過去良縣出名的孟家少爺呢,精明着呢!”
孟建中瞥眼。陳明珠吐了吐紅舌。陳明珠又指出孟建共說話從來不過腦子,不時坐小樓上聽她在樓下撒謊又覺好笑,當挨揍時又覺可憐。
賈傑敏忽然詢問表嫂“身子閃失”是啥意思。
陳明珠撫摸隆起的腹部。陳明珠:
“就是擔憂‘這個’意外的意思。”
賈傑敏提出下樓一趟如果有意外,那麽表嫂便不能下樓活動了。
陳明珠壓低聲音湊近臉去。陳明珠:
“你不知道……”她的食指指向樓下。接着說:
“那裏的人惡作着呢!我們分家之前……”
孟建中忽然黑眼打斷。孟建中:
“不要說那些下流下賤的話。”
陳明珠不屑。陳明珠:
“本來就是,他們都做得出來,可是還不許人說?你聽不得便下樓去洗刷。”
孟建中起身下樓。賈傑敏也起身跟随說去幫忙。陳明珠阻攔。陳明珠:
“你表哥不是埋怨我說的事,你表哥是覺得他的母親能做出那等下作的事來覺得沒有面子。”
賈傑敏吃驚。賈傑敏:
“他母親……?”
陳明珠點頭。陳明珠:
“對,就是你二姨媽。”
又說:“他跟她發生争執,她竟然伸手出去捏你表哥的褲裆。”
賈傑敏沒有一點點生理知識。賈傑敏茫然眼色。陳明珠隻笑。陳明珠:
“憨姑娘……”
又說:“男人的私處是不能讓人捏的。”于是,又将發生的前後道出。賈傑敏聽得心驚肉跳。無不覺得孟家之像極賈家。恍然間對家庭恐懼起來。再回到眼前卻又感覺這個小閣樓上的氛圍仿佛與衆不同。那麽,别人家生活也是如此?賈傑敏第一次有了探索生活的欲望。她很想解析到底什麽才配稱之爲生活。
陳明珠發覺賈傑敏發呆。話鋒一轉,又問這趟過來可到白大村去看你外婆。賈傑敏搖頭。又說明病了一場後時間沒有幾天便沒有進去了,另一方面,二姨媽也沒指派誰送進去。陳明珠問及。賈傑敏:
“可是表嫂也想進去探望外婆?要不,明天大早我們一塊進去,住一兩天轉出?”
有關呂國珍婚前特意從白大村出來的阻攔,陳明珠耿耿于懷。
陳明珠:“耐煩進去,進去農村一方面不好玩耍天黑便呆在屋裏不說,另一方面你外婆還不就是一個‘老白骨精’。”
又說:“哪裏像縣城夜晚還能夠逛街遊玩。”
賈傑敏震驚。陳明珠怎麽可以使用“老白骨精”這樣的字眼?
賈傑敏提問。陳明珠說明結婚之前呂國珍關于孩子提出的質疑。
孟建中再次進屋。臉上卻蒙了一層鉛灰。孟建中
“不要跟小孩說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陳明珠:“你以爲她不懂麽?傑敏也是十二三歲的小大人了。我在她這個年紀什麽都明白了。”
孟建中:“正因爲明白,所以才要忌口。特别是若讓老丫聽聞,隻怕翻出來啥是非正人家歹毒的手段正沒處使呢!”
陳明珠不屑。陳明珠:
“不就提及當初你我辦酒席之前老外婆的質疑嗎?”
孟建中說在樓下洗滌時,一句句下作手段的話語也飄進耳眼裏來。
陳明珠吐舌頭。陳明珠:
“你可以去當偵察兵了。我們都壓低聲音了,你卻還能聽到?”
賈傑敏說表哥是因爲心放到你身上,所以才會特别留意。
陳明珠:“瞧瞧,傑敏是小孩子麽?”
賈傑敏羞愧低頭。
孟建和對釣魚完全沒有賈傑剛來得癡迷。之後孟建和借口躲避,二老便輪翻轟炸。由此一來,賈傑剛得到褒獎。賈傑剛更加迷戀。孟建華下班着急戀愛自然不想耽誤時間,賈傑剛便跟随孟建人一道去氮肥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