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孟建中搬家
孟建中原本是站在正義的角度出發,可是說着說着,似乎孟建中就給推翻在地并貼上了忤逆不孝子的标簽。呂梅仙對陳明珠的引誘令他感覺到仿佛吞下了一隻綠頭蒼蠅一般惡心。尚若他不将胸中的這口惡氣呼出并加以遏制,他擔心忽然一天又冒出李大爹王大爹。到時,他不止是要撫養一個孟采明這麽簡單了。誰叫他孟建中仰望陳明珠已久?孟建中心底非常清楚他手裏握住一副孬牌,搓吧搓吧,他很想打出一手好牌。可是,他們卻搗鬼耍老千而敗壞了他的牌局。
孟建中非常郁悶。一個怪異的聲音會從心底發出質疑:
“難道這就是你父親……?”
不錯!這被疾病折磨得短了一口氣的猴瘦男人的确是他的父親。哮喘發作時他覺得他十分可憐。他也想上前撫慰,但是,他又想在他病痛軟弱時撕裂開來看看他到底是啥材料構造而合成的,以至于他一貫推崇的東西到底是啥而形成今天這樣的家庭局面?他的心在明确意念或遊離間煎熬掙紮着。另一方面,他也想揭開自己心底那類堅硬的東西看看到底他又比他們能夠解讀到哪裏去?他認爲他比他們具有人性,可是,他維持的東西還是不斷走樣變異。
一場冷兵器對接的戰役過後,堂屋裏彌漫的硝煙雖然從天井口消散,但死氣沉沉的氛圍還是猶如棉被一樣從二樓壓成下來。
呂梅仙開始生火做飯。孟建共到天井淘米洗菜。孟浩然父子依然坐在屋門前一人靠一棵門柱。
不時,鐵鍋裏水聲沸騰。呂梅仙催促孟建共。卻又順起煙筒。孟浩然忽然有所意識。孟浩然吩咐孟建國出門去告訴隔壁屋裏的人,煙筒要使用兩天,待另購新的再還回去。孟建國說明借時已經說明家裏的損壞了。孟浩然堅持。孟建國隻好出門。
孟浩然正是爲了讓孟建中明白他對呂梅仙的寵愛。
孟建國忽然奔進門。隻說隔壁大爹說家裏隻有這一隻水煙筒,他想抽煙都忍了又忍。呂梅仙三口兩口加快。孟浩然隻說不急。又從懷裏掏出錢讓孟建國跑一趟厚街買回。
于是,孟建國接過煙筒接過錢出門。孟建共站到竈台攪拌沸水裏的米粒。
長時間生活方式的融入到貫通,孟浩然早已習慣依賴呂梅仙生活。仿佛就像飛虻需要寄生在牛身上才能生存一樣,當他的領地受到入侵時,他必須站出來維護這頭“牛”。眼珠灰暗。孟浩然:
“踏進家裏這道門檻,在那個饑荒歲月這麽一大家子人竟然沒有一個是餓死的。比起隊裏其他社員,我們家不知要幸運多少倍了。當然,這跟你媽的功勞是分不開的。”他仿佛說給孟建共聽。
攪動大鍋。孟建共莫名眼神側偏頭。孟建共:
“當然是我媽的功勞。我又沒有跟我媽搶功勞。”
呂梅仙瞥眼鄙視。孟浩然:
“你也配?!”
孟建共吐出舌頭。
樓上的窗口忽然伸出一頭。孟建中:
“無用的話不必再說,今後我過我的日子,你們過你們的日子,你們認定的事我不想幹涉,也請你們不要幹涉我屋裏的事?”
孟建共又側偏。孟建共:
“大哥,爹媽怎樣幹涉你的日子了?”
呂梅仙忽然抓起火鉗打在腳踝處。孟建共彈跳起來手撫腳踝又蹲在地上。孟建共:
“人家隻不過關心多問了一句。”
呂梅仙:“我還沒有追究你一天下午的‘死’哪裏去了,你還牛圈裏伸出馬嘴來了。”
孟建共扯白眼睛。呂梅仙再次舉手。孟建共一縱跳後。呂梅仙:
“還不控米?可是要煮爛了啊?”
孟建共這才起身。
孟浩然:“一個個的不明白你媽的良苦用心。”
一個頭顱再次側偏出窗,懷裏摟抱的孩子隐約可見。孟建中:
“是呐,我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隻怕明白過來了家裏房屋上的瓦匹都要被她染綠了。”
孟建共控米偷偷發笑。呂梅仙:
“你範不着對牛彈琴。這些人能教乖?隻怕門前的大河水要倒流了。”
孟建中:“既然如此,那麽你們有啥理由對建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專挑刺?她難道不是女人麽?”
孟浩然恨鐵不成鋼。他認爲孟建共是爲各自的私欲折騰,而呂梅仙不是。但是,他并不想說得忒露骨。口含拇指。孟浩然心底覺得唯有自己思想居高。
呂梅仙:
“不要用這個死‘丫’頭跟老娘混爲一談。我如果活成她那樣,一頭紮進這眼水井裏浸死得嘞!”想想又說:
“不!應該是沖泡尿,紮水井裏還污染了我這眼水井呢!”
孟建共早習慣了大家的踩踏。孟建共:
“那賈傑敏呢?”
這話問得奇怪。無論是呂梅仙還是孟浩然都有些莫不着頭腦。
孟建共:“按照您的說詞,我是活該水井浸死也好還是尿液也好,人家傑敏沒有得罪你二老,爲何不讓人家進屋睡覺?”
小樓上傳出陳明珠拍手的聲音。
呂梅仙黑沉臉色。孟浩然:
“要怪就怪你三娘不會做人。”
孟建中:“如果三娘不會做人。不提曾經你們的恩恩怨怨,隻說賈傑剛你爲何又笑臉相迎?”
對于賈傑剛能夠倒出活蹦亂跳的魚兒,呂梅仙每每笑眼月牙兒。針對賈傑敏,呂梅仙是七月半祭祖,臉面陰沉了整個天空。難得,她找準了她跟随孟建共出門沒有早歸這一條。她黑沉臉子不願搭理她,他緊緊跟随表現出沒有什麽異同。她埋怨,他就要當應聲蟲;她不待見,他就要插門銷;她喜出望外迎接賈傑剛,他瘦猴眼角就推擠出皺紋;她待見孟建華、孟建仁,他就施以笑臉;她對孟建中報以鄙視,他便一塊兒攻擊;她讓和陳倉進屋子推拿,他就站崗放哨坐守在屋外;她将袛少雲視爲座上賓,他就遞過去小酒兒……
孟浩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何時,他又将拇指含在了嘴裏。少時沒有再聽見說話聲,他黑着臉譏諷詢問:
“完了?”
孟建中:“難道還不夠麽?”
又說:“同是我三娘家的兒女,你說爲何你倆是兩個态度?”
“‘态’你媽個**!”孟浩然忽然從溫怒中爆開。孟浩然:
“老子将你辛辛苦苦拉扯這麽大,沒想到你就是這樣吃裏扒外來報答老子的?”
孟建共噘嘴。孟建共:
“麽呦呦,好好的一家人何必鬧得雞飛狗跳的。”
孟浩然:“‘跳’你個**!你這個死叉叉,如果你早點回來,還會有質疑你爹的怪聲嗎?”
孟建共扯白眼睛忙下了天井。低頭。洗菜。孟建國提了一隻煙筒匆匆進屋。
二樓。窗戶不露人影,卻聽孟建中譏諷而笑。孟建中:
“老丫,你要回答,堂屋裏石闆被撬出現了泥潭,你怎麽不檢讨自己沒有修複好堂屋卻反過來怪罪陷落的人呢?”
孟建共直起腰杆。張望。孟建共:
“堂屋裏哪裏有泥潭?”
孟建國從天井裏添加了清水遞到呂梅仙手裏。轉身坐下。他骨瘦如柴的手腕敲打在猶如刀螂一般的細腿上。孟建國說跑一趟後街,小腿酸脹。
呂梅仙點燃香煙。一雙眼睛移動投向天井。呂梅仙:
“泥潭在你眼睛裏。”
孟建共吐舌頭。呂梅仙:
“老子早就教導你了,好人可學、好話可聽,可是,你就是跟老子對立幹專聽分家出去挑唆的聲音。”
又說:“要挑唆也挑唆一些有用的話。”
孟建中:
“什麽叫無用的話?我爹這兩年犯病病得昏了大腦,可是你也犯病一唱一和糊塗了?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明白?”
又說:“年輕人玩性大,晚一點回來也用不着不給人家開門吧?”
又說:“那可是你的侄女呢!萬一出了意外你罪責難逃。”
孟建國嘻嘻笑道:
“那大哥,剛才如果你将爹氣得一口氣上不來,你就能逃罪責?”
孟建共:“還‘親侄女’?她親女兒還不是被關閉在門外。”
孟建中:“閉嘴!原來是奈你小不跟你計較。現在你大了至少要有點是非觀念。”
孟建共狐疑仰頭望去。她以爲他在斥責她。陳明珠站在窗口俯視天井。陳明珠:
“他不是說你。”
孟浩然難得從兒子們口裏聽到一句順耳的話。現在,這種心疼他的話從七兒口裏吐出,雖然他年幼在堂屋裏說話常常被忽略,但卻充分證明了他的心是靠攏他的。他理當所然要維護他。維護了他就是維護他自己。
孟浩然:“你叫誰閉嘴?他年齡沒有你的一半大,做人的道理卻比你透徹。”
孟建中:“他透徹個球!”
呂梅仙一口煙霧噴出:
“他的‘球’沒有你的‘球’大,但是,他比你更懂得這個‘球’!這個‘球’就是爹媽給他的‘球’,而不是像你那個‘野球’。”
孟浩然:“就是!”
又說:“田地裏不知道生長出啥種,還好意思跑下堂屋來跟你媽撒野?要是自己屋裏的安分,怎麽能大腹便便進門?你媽不過就是做了一個實驗,便将她打回了原形。實驗結果顯而易見,還有臉跑來鬧騰?鬧騰了可還有臉坐在窗口陰陽怪氣說怪話?”
孟建國樂了。孟建國:
“就像打回原形的‘白骨精’!”孟浩然及其樂意孟建國的補充,眼裏的笑花交映着七兒眼裏的笑花。兩個瘦骨嶙嶙的人對視笑坐一起,像極了動物園裏相互掐到虱子放進口中美餐的美猴王。
孟建中的臉更綠了。陳明珠示意搖頭。陳明珠壓低聲音:
“再跟他們掰持,隻怕他們吐出來的話如同狗吃到了毒藥鬧倒斷氣前一刻吐出來充滿怪馊氣味兒嘔臭令你難聞。”
陳明珠早期戀愛的不幸是孟建中想遺忘的疼痛,但這樣的疼痛卻也是他幸福的疼痛。誰叫他就迷戀上她呢?孟建中本身在這件事情多少有些憋辱,但憋辱的人隻要别人不提這個憋辱,他自己便就不會覺得憋辱,可一旦别人提及這樣的憋辱,他即刻就會感覺更加憋辱。無疑,孟浩然的話刺激了他。他不顧陳明珠的規勸一跺樓闆一聲吼将出來。孟建中:
“到底是誰在說怪話?整所房屋都被塗抹上了綠色,還好意思歸給‘實驗’?”
又說:“如果按照你‘實驗’的邏輯,隻怕是這個堂屋裏冒出多少不知名的品種呢!”
孟采明哭累了剛剛閉眼又一聲哭出。陳明珠忙從懷裏接過孩子。
孟浩然渾身得身發抖。因此而加速跳動的心髒。仿佛又不像是心髒,卻像一台加足馬力的抽水泵。隻是水底混濁。起身。孟浩然瘦骨突筋的雙手叉腰。站天井仰望二樓窗口。孟浩然:
“你今天有,有本事,下樓來……把你,把你剛才的話說個清楚明白?”孟建國忙起身拽動。孟浩然甩開手臂。孟建共:
“原來人家都停歇了,就是怪老七,進屋就挑起戰争。”
誰說女兒是母親的小棉襖?孟建共發出的聲音永遠是左大調。
呂梅仙:“你鈎逼死出門去‘怪’去!”
孟建共仰頭吐露舌頭又低頭洗菜。
樓上。孟建中想推開陳明珠下樓。陳明珠懷抱孩子依靠木門不讓。
孟浩然原本正哀怨孟建中嘴裏噴出的大糞,孟建共又插進來。他隻感覺維護他的聲音忒過弱過小。他的喘息更加粗重。忽覺心口發麻手臂顫抖小腿癱軟,忽覺一股火氣直頂頭頂眼睛一黑便不能呼吸。孟浩然眼睛上翻躺倒在地。呂梅仙丢下煙筒掐在人中處。孟建共也吓得将手掌上的水氣抹腰處便奔上石砍。三人合力,挪動孟浩然。孟建國忒過力弱。孟建共又叫喚孟建中。
一陣木梯響動。孟建中松開手臂。孟浩然斜坐草墩頭靠門方。孟建共提議将他擡到床上。呂梅仙隻說剛才躺地一身灰塵。
喘息着,孟浩然閉眼思維。如果沒有他的大度能容,這個家何至于有今天?而他的包容似乎也沒有帶來什麽樣的感恩,恰恰相反,帶來了孟建中的嘲諷。他覺得他一點不懂他。睜開眼睛,他讓他有多遠便滾多遠。
第二天,孟建中在城東租下民房搬出了這個家。
孟建和從大樓搬進了孟建中居住的小樓。大樓屋裏,剩下了賈傑剛、孟建國居住。
賈傑敏再次踏進孟家,卻發現不見了孟建中夫妻的身影。躺在同一個屋子裏,孟建共隻說吵架後搬出了家。又表示可以帶領過去。
孟建人的戀愛提到了結婚的議程。方小潔沒有出現時,呂梅仙還是會發上幾句牢騷。似乎當賈傑剛兄妹的面,他能夠轉變态度似的。呂梅仙說:
“你現在還小,她大你四歲,多拖兩年,是她着急。”說着轉向賈傑剛。又說:
“傑剛,你說可對?”
呂梅仙還不明白,方小潔的着急,正是孟建人的壓力。呂梅仙以爲賈傑剛常常跟随孟建人出入,或許賈傑剛發言能轉變回頭。賈傑剛隻點頭微笑。
呂梅仙:“笑啥?不說你跟你三表哥進入成雙,你不勸導勸導他?”
嬉笑。賈傑剛:
“咋勸?人家二人幹柴烈火,隻怕您抽幹水井裏的水也滅不熄。”
孟建國樂了。孟建共笑出。孟建共:
“呦……!小表弟,看不出來,還會使用比喻。”
孟建國:“而且是形象的比喻。”
呂梅仙:“你們一個個的湊捧你三哥,将來他後悔難過了,一個個的找你們算總賬。”
孟建共吐舌頭。
孟建人沉默從屋裏出來。孟建人尋了成家過日子的“門”就是要奔進去。甕聲甕氣。孟建人:
“她大我四歲,我不得盡快跟她完婚?如果将她拖大了,下一步生産隻怕年齡大了更不易。”
又說:“難不成您還盼着她有個意外……?”
這一次孟浩然沒有接話幫腔。畢竟,孟建人的吃苦賴勞早提升了他在家庭中的地位。
呂梅仙即刻就意識到了她的孤立無援。當然,老頭子也認可她的态度,隻是他沒有輕易張口。半握住的拳頭又外靠攏在嘴角邊,将他的下半部臉遮擋不露,他的臉因此而顯得很小。她打量他沉悶的小瘦臉。她知道他的顧慮。稍想了一想。呂梅仙又張口:
“不是我盼着她有個意外,而是我覺得,她年齡大你這麽些,曾經訂了婚又給退了,到底人家是真心誠意的想跟你結婚過日子,還是考慮年齡,随便抓個男人把自己給嫁了出來呢?”
又說:“我就是擔心你将來後悔了。”
孟浩然“嗯……!”了一聲點了點頭。他那拇指仍然含在嘴裏,似乎倒像支撐着猴頭的“擎天柱”。
孟建人态度很是堅決。他甕着嗓音甩下一句:
“是我娶,又不是你們娶。即便将來後悔也是我自己的事。”說完,轉向巷道口。
呂梅仙提高聲叫喚吃飯了。孟建人扔出一句:
“吃不下去。”便出了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