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泥人
胡麗琴搖了搖頭。一片烏雲入眼。胡麗琴:
“水過沸總要冷卻下來,從平靜的冷卻中似乎隻要稍用心想想卻也能解讀到一些不夠完美的東西。”
賈傑敏:“可是,誰人完美?你要求他人完美的同時,你完美嗎?”
胡麗琴說你不懂“這裏”的感受。她說着拍擊她的胸口。
賈傑敏:“是不懂。我不懂你到底要怎樣?當初你憂慮對方不接受你爲單相思而苦,現在踏入心扉,你又爲競争對手的隐退而煩惱。尚若龍曉華這個對手堅硬,那你是否又要爲如何擊敗她而苦惱了?”
胡麗琴說心底的感覺真的很奇妙。他接納我沒錯,說白了還是因爲龍曉華遜色。但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稍稍猶豫,或許我認爲他高不可攀而倍感珍惜。
賈傑敏說她是一個矛盾體。
胡麗琴冷冷笑道:
“人或許就是這樣。前一秒鍾的妄想一旦成真,後一秒鍾就會感覺不盡人意,不過如此。”
賈傑敏說,如果你是這樣的心情,想當初就不要去破壞人家。弄得龍曉華誤會我不說,你這裏得到了又無病呻吟。
胡麗琴:“你還是不夠了解我。”
又說:“就像你想得到的一件時裝,穿在模特兒身上展示在櫥窗裏你十分眼熱,可當你想得到便得到時,前一秒那種向往心動的感覺便自然減退了。”
正因爲如此,保持距離的欣賞尤爲重要。賈傑敏說明在保持距離後的點點認識,以至于熟悉他的每個思維方程式達到心有靈犀的地步,這個時候再展開的情感一定珍貴。胡麗琴抨擊這是夢幻世界。因爲你過于緩慢的步伐決定現實世界好男人早已有主。胡麗琴忽然好奇。指出,賈傑敏沒有戀愛的直接經驗。
賈傑敏明确正是忒多的運動,從父母身上透視出不一樣思維認知的危害,因此希望找到反差。換句話說,也就是反差意味着一緻的意識形态,一緻的認知,一緻的幸福概念。
賈傑敏認爲,幸福從來不是堡壘,幸福是心與心之間相通的共同意識。
胡麗琴強調對方有可能隐藏的意識形态。賈傑敏說,那便是你眼睛辯解能力的問題。賈傑敏:
“你賞識對方的人品卻決于你獨到的眼光,而不是靠大家的起哄。相對的,好的東西也希望找到好的賞識,好的東西絕不希望蜂擁而至的起哄追逐。”
胡麗琴說她的思想落伍。一方面像老夫子,歲數不大固有的思想慨念卻頑固;另一方向完全是盲人摸象,因爲她沒有直接的戀愛經驗。
關于戀愛方面的直接經驗,賈傑敏閉口。她腦海中所形成的認知都是靠反面教材襯托的得以塑形。也可以這樣說,在她經曆人性不斷的摧毀中,她潛意識裏特别向往着另類耐味的彩虹。
天,蔚藍悠遠;風,輕輕吹拂。遙望着潛藏山洞之山脈連接天的遠方,賈傑敏沉默以對。胡麗琴以胳膊肘輕輕碰她,爲什麽不說話?
胡麗琴雖然年長她一歲,但從金瑞芳絮叨的話語中,賈傑敏解讀到她的生活氛圍沒有她的心驚膽戰。賈傑敏試圖說明正是這種心驚膽戰的生活,從而透視出來相反反差思想的重要性。
胡麗琴指出她的固執。并強調幸福感正是不斷心髒跳躍登高山頂的勝利感。賈傑敏:
“何爲‘登高山頂’?”
胡麗琴:“也就是普遍撒網,反複篩選,将靖城最英俊最帥氣的公衆形象挖掘出來,與他肩并肩站在同座山頂,這就是幸福人生的藍圖。”
賈傑敏:“任曉軍是嗎?”
胡麗琴點頭。胡麗琴:
“曾經是,目前也算是。”
人的思維形成之反差。或許,正是由于反差,這才顯得浮華世界的浮華認知。而這種認知實在的虛虛實實,又實實虛虛。那麽,自以爲通往山頂後的山頂是否還是真實的山頂?會不會到了那個時候恰恰又跌入谷底?賈傑敏搖頭遏制思想。但願她的這條路能夠暢通無阻。但是,一次次的跳躍難道她是鋼鐵鑄就?賈傑敏希望她一步到位。于是,委婉道出電影明星王某剛是眼前目下社會公認的英俊男人。
胡麗琴隻恨上天無梯。
一個小時過後,洞口處走出四個“泥”人。嬉鬧着起哄向草坪走來。胡麗琴熱眼打量。任曉軍早已黃泥糊面猶如方豎立出形的泥娃娃。于是,笑聲喧天。
石嘉興說尚若有準備攜帶相機,隻怕這次是永身難得的紀念。
賈傑敏說腦海的交卷才是永恒。
十來米開外,一池清泉交映藍天。四個泥人開始清洗。從發頂至襪子全是黃泥。胡麗琴再次詫異相互的作品。任曉軍說,開始的時候是石嘉興塗抹鄧雲華便拉開了塗抹序幕。鄧雲華笑道:
“走出幾步,泥戰開始。任曉軍當時還說,不要塗抹我,我穿一條白喇叭褲。石嘉興陰險笑道;‘塗抹的就是你這條白喇叭褲……’!”
于是,洞穴裏嬉鬧成團。
胡麗琴指出石嘉興也是一條乳白色喇叭褲,不該攻擊。
石嘉興:
“你可知爲什麽我會針對他?”
鄧雲華:“誰知你扯啥羊癫瘋。”
石嘉興笑道:“我倒是好心走在前方探路,後方忽然一團淤泥飛到我喇叭褲上。既然你們要鬧,我便隻好奉陪了。”
胡麗琴辯解飛來淤泥不一定是任曉軍擊打的。石嘉興:
“一旦鬧起來誰還管得了誰擊打的呢?”
任曉軍說所幸二人沒有進去,否則也是一樣狼狽不堪。
胡麗琴問詢任曉軍,是否洞裏遍地都是泥濘。
任曉軍笑眯了眼。忽然一捧水掀到鄧雲華身上。又說明是間隔開來的。于是,水戰又打響。四個“泥”人繞池塘邊追逐奔跑。一張張綻開的黃臉笑得扭曲。白齒外露。泥臉凝固。仿佛就像轉基因的黃皮石榴裂開而透出排排白色顆粒。
嬉鬧過後,開始清洗。胡麗琴試圖揪出挑戰的第一槍。又明确誰扣動扳機誰今天請客。
任曉軍說,剛開始時鄧雲華沒走幾步便滑到,衣褲上塗抹了一些泥。施俊笑話。起身便塗抹在施俊身上。鄧雲華說既然他要笑話,那便一起笑話好了。
石嘉興走在前列不知,隻說滑倒有這麽好笑嗎?
于是,鄧雲華飛出淤泥。
鄧雲華否認。又指出是施俊飛出的。施俊罷手。隻說是任曉軍發出去的。任曉軍隻推二人。于是,石嘉興塗抹在任曉軍的白褲子上。
任曉軍說現在雪白變乳黃色了。胡麗琴表示不重要,重要的是鄧雲華挑起戰争今天請客。鄧雲華卻說原本滑倒了,塗抹是洞穴開始的,要請客也找洞穴。胡麗琴說不下去了。石嘉興抨擊鄧雲華沒有漢子氣概。鄧雲華明确即便要顯露漢子氣也該任曉軍顯露。
任曉軍清洗前将香煙扔在草地上。隻彎腰掏出散開。說,散發香煙不也是漢子氣?
三人再掏出,卻也被水浸泡潮濕了。
草叢晾曬衣服。袅袅煙霧迅速分解淡化。任曉軍說這次天生壩之難忘。鄧雲華怼回去。鄧雲華:
“你攜帶你的夢中情人那是肯定的了。”
任曉軍顯得窘迫。石嘉興也說明當時不認識胡麗琴,任曉軍隻把她誇獎得像一朵花。
賈傑敏:“不誇獎也是有目共睹啊!”
賈傑敏解圍。胡麗琴愛妮瞥眼。展露的卻是眉頭微微,秋波粼粼。
稍加沉思。石嘉興指出,這種原始的仿佛牛滾泥潭的取樂方式密封在童年,多年後參加工作再來這麽一次,感覺放松身心,心情愉快。
賈傑敏接過話說,人生的一些樂趣正是來源于這種夾帶童真不守規則的任意所爲。可惜我倆沒能參加。
一口煙霧吐出。鄧雲華:
“現在我正式邀請你倆參加?”說着,便摳地面上的黃泥。施俊忙說不要弄濕女同學感冒受涼。
任曉軍、胡麗琴起哄起來。隻說現在便開始心疼了。
暧昧的挑逗話,主人翁不明确。賈傑敏隻好沉默。
任曉軍嬉笑說,若幹年後我們的賈師回憶起這才天生壩之旅,腦海裏首先彙聚的便是一個個的黃“泥”人。
胡麗琴噓之以鼻。胡麗琴說,若幹年記得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看你們一幅幅狼狽不堪的模樣,一會兒還怎麽進城用餐?
石嘉興說,那是你在乎,我們看不見不在乎。
鄧雲華說,如果實在在乎顔面,最好再塗抹回去進了餐館,即便遇到熟人也辨認不出來了。說着,一塊黃泥又塗抹在任曉軍的額頭上。任曉軍并沒有還擊。一陣笑聲過後,胡麗琴蘸濕手拍擦拭。
鄧雲華瞥眼過去。鄧雲華:
“見球不得!”
任曉軍笑面虎。捂住手腕讓别擦。隻說自己看不見自己。
胡麗琴去挂包中掏出小鏡子端照。任曉軍的笑容似乎一直挂在臉上。石嘉興手指點點。石嘉興:
“我們廠可能數他最會替女朋友考慮了,出門一個大老爺們還攜帶小鏡子。”
胡麗琴:“誰說是他放進去的了?那是我出門前偷偷放進去的。原本是我想使用,卻不想取來照他臭美了。”
又說:“你們一個個的需要照照自己的光輝形象嗎?”
施俊罷手。鄧雲華說不照也知道。石嘉興站起來映照水邊。石嘉興:
“我這裏有大面天然的鏡子。”
賈傑敏:“對!還有你倆的眼睛,也可對照各自。”
石嘉興說賈傑敏意境高。水池對照眼睛,眉目傳情流露風中。鄧雲華說是一瀉天生壩。石嘉興:
“眉目對照,四眼皆收。賈‘師’這意境真不是吹出來的。”
賈傑敏:“‘假’……”
又說:“其實這并非我的意境,而是唐太宗的智慧。他早有‘夫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得失’的名言了。”
.賈傑敏這句話出口,施俊更覺眼前一亮。由心而論,她不夠漂亮,唯一就是身材極其苗條。其實,外形上的苗條是異性們夢幻的背影,可曾知,那,其實不過就是蒼貧歲月營養不良的綠豆芽。還是書歸正傳說到她的外形上。爲什麽說是綠豆芽?
因爲豆芽潔白“修長”的身子上面,頭“頂”着的卻是一顆大而不相稱的豆瓣。她的形體正是形同纖細的豆芽,頭卻頂着一頭極其濃密漆黑的卷發。白皙的肌膚,黑色蓬松的頭發,一黑一白形成極其鮮明的對照,更是張顯出她不太協調的五官:
極具親和力的臉上時常浮現出甜美的微笑,一雙眼睛更加笑眯成一條縫。輪廓分明的嘴唇張顯着她極端的個性,隻是被其外形的柔和給忽略了。偏平的鼻梁仿佛就像,歌後走失的妹妹。從外形上看上去,她是端莊安詳甜美的,可是,就是在這樣近乎于端莊安詳的與世無争中,她一直懷揣中着一顆敏銳的心髒。說出她認定的真理時,她的眼中夾帶着鷹的透亮,但僅是瞬息間一閃而收,無論對方是否認肯。于是乎,對方的認肯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有這種堅定的認識就足夠了。正是她這種低調“引爆”爆竹的方式吸引了施俊的注意。從徐西蓮太多的反差中,他明白各自的向往。
鄧雲華将目光轉向胡麗琴。鄧雲華:
“你倆不是同學麽,怎麽人家傑敏解釋得頭頭是道,你卻坐一旁隻是發幹笑?”
天下最愚蠢的提問就是傷害自尊的問題。胡麗琴反擊回答,人家說得頭頭是道你稱贊你也頭頭是道啊?鄧雲華隻說早已出了校門。
一口煙霧消散。任曉軍笑道:
“不要再談論傷感情的話題,我都不在乎你在乎個啥?”
胡麗琴不屑瞥眼。胡麗琴:
“就是!”
胡麗琴下沉臉色。由賈傑敏引發紛争。賈傑敏:
“‘頭頭是道’僅僅是空談;美貌卻是實實在在的。”
施俊說老天爺曆來公平,在他的責任田裏分布均衡。
胡麗琴一雙勾魂眼望去。施俊偏頭一側。
石嘉興大加贊賞賈傑敏。他說她可以照顧閨蜜的情緒踐踏自己,維護閨蜜,此自我犧牲不是僞裝能僞裝出來的。
鄧雲華說尚若二者能夠統一一個整體,堪稱所謂完美。
此後一出,又引發大家的圍攻。
最後,石嘉興總結;賈傑敏是有内在的人物,胡麗琴則是堪稱花朵一般的人物。缺乏外在的内在彌補,缺乏内在的外表雕琢。鄧雲華接過話說,正是這種外在的先天不足能令一個女生找到自己的位置爲維護閨蜜内心的感受踐踏自己而不矯揉造作。
任曉軍微蹙眉頭。
冷冷一句。施俊:
“人家哪裏先天不足了?”
任曉軍樂開。任曉軍:
“怎麽現在就開始維護人家了?”
施俊忙低頭,手撓後腦勺。
石嘉興調侃:“施俊,你要回答,現在不維護還待何時?”
施俊越發臉紅。賈傑敏忙說,目前尚念書,未來無定數,八字尚缺失,捆綁皆此休。
此話一出。任曉軍豎立拇指褒獎賈傑敏有才。胡麗琴灰暗眼神。
男朋友褒獎别的女性,心底竟然略有酸楚。胡麗琴:
“的确,她的歲數在我們這群人中可是最小的。”
或許,胡麗琴明确的歲數小正是爲了佐證“八字尚缺失”?
石嘉興卻說,有智不在于歲數,有些活到頭發胡子白了的人未必能領悟。鄧雲華忽然樂了。隻問賈傑敏是否也這樣想?賈傑敏點頭。
胡麗琴眼色更黑沉了。很明顯,她所指并不是這個問題。賈傑敏轉向石嘉興。賈傑敏:
“好了,我倆别再自我吹噓了。你脫口而出的正是我腦海裏醞釀的,那你褒獎我,還不是等于在褒獎你自己?”
第二個禮拜,賈傑敏接到了石嘉興晚宴邀請。胡麗琴去了任曉軍家。賈傑敏邀約鄧豔芬陪同。
宴席設在機械廠的馬少平家。二人進屋後,石嘉興介紹了他的同學張宇雲、陳墨痕以及馬少平。又說明了同時邀請了總站的兩位女朋友。
賈傑敏、鄧豔芬進入廚房幫忙。卻見到了呂淑花、劉少仙二人。劉少仙雖然高呂淑花一屆,卻也留了一級。劉少仙曾經是呂少瓊的同學,因此二人成爲閨蜜。劉少仙正切鹵菜。呂淑花打下手。一番寒暄,二人加入。
少時,将菜擡了上桌,卻也是滿滿的一桌子。八人圍桌而坐。陳墨痕斟酒。呂淑華、劉少仙落落大方接過酒杯。賈傑敏、鄧豔芬推辭不會喝酒。
石嘉興一定要二人同飲。又說明今天其實是他和張宇雲的生日,無論如何哪怕隻抿唇也要舉杯。陳墨痕又折酒。一番祝詞後大家共飲。
放下酒杯,鄧豔芬說難得二人同一天生日。石嘉興這才說明二人相差十來天生日,于是便選了中間日子共賀。
劉少仙問詢張宇雲是否也在釘子廠工作。
石嘉興介紹說,張宇雲在靖城飯店工作,陳墨痕與馬少平則在石油單位工作。
陳墨痕嘗試鹵菜。陳墨痕:
“你們先不要談工作,先談一下這鹵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