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艾挺發探問隐私
賈傑敏投入幾何證明題之中。證明題得以證明,她似乎也因此忘記傷痛。遇到難解題目,她會拿到一樓十号高一屆的張喻芬家向她請教。張喻芬午睡。父母稱不在家。賈傑敏便去她的同學張耀勇家請教。張耀勇家居住45棟1樓3号。
請教。賈傑敏有了高年級交往。蔡耀宇評定爲班長。卻高跷蘭花指追逐女同學遊戲。譬如跳橡筋舞,抓小石頭一類。張耀勇、張喻芬、蔡耀宇三人成績相當。張耀勇、蔡耀宇默默叫着勁兒暗自與不同的方式試圖得到張喻芬青睐。張喻芬豪爽。心偏向張耀勇。張耀勇的母親黃麗芳也心知肚明。
賈傑敏的學習成績在兩個平行班八九十人中又得到提升。進入前五名,仿佛流言蜚語也跟她競賽。她再次受傷。她涉世不深。她蠻以爲人民教師應該排除在總站長舌婦的怪圈。但是,她的班主任艾挺發正以他獨特的方式迎頭給予痛擊。
賈傑敏以爲帶着陳墨痕給予的抨擊去書本中療傷,再切斷一切同學的聯系便能專心緻志學習。然而,艾挺發卻不給她喘息。
晚自習。艾挺發踱步來到她的課桌一側。艾挺發:
“賈傑敏,聽說你父母離婚了?”
這是公開的課堂。艾挺發話音一落,同學們的目光“刷、刷、刷……!”猶如探照燈刺亮。艾挺發審視的眼神沒有離去的意思。含住眼淚壓低聲音。賈傑敏:
“艾老師,這是在課堂……”
艾挺發:
“我知道是在課堂,可是,這是晚自習。”
又說:“這也沒什麽好隐瞞的,離就是離了,空穴不會不來風的。”說着,他專注的目光投向她。他的嘴角常常淤出白色唾液。
賈傑敏抑制着淚水。她多麽希望這條傷口能夠迅速愈合起來啊!可是,這條傷口缺乏的就是愈合因子。因爲總站人不時在燈光球場的集聚或是小花園或公廁裏的遭遇,她們總是前一秒以關懷備至的口吻問及,後一秒便以鄙視的目光抨擊,仿佛就是針對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們的辱沒與不屑仿佛就是針對傳染源的唾棄并給予一具響亮耳光。
“王姑娘”事件。“王姑娘”不知。
賈傑敏敏感的心靈在滴血。她想結痂。他們卻要撕揭。苦楚。浸泡。綠液。再有好事者打探。她會不屑白眼。再有湊近者便毫不留情給予一句:
“與你何幹?!”抗衡。
賈傑敏面對班主任。抑制淚水。微點頭。
仿佛得到某種證實。艾挺發:
“你說你爹你媽也是的,難道就不爲你們想想?你們都這麽大的人了。”他的嘴角再次集聚起白色泡沫。
破例,這次賈傑敏甚至覺得他淤出的泡沫感到親切。仿佛就像她的心被忽然給扒拉開來,透出血紅色,他給予塗抹消炎藥水。瞬息間,她噙滿淚水的眼簾再也閉合不住奔流出來……
扒在課桌。淚如泉湧。她不知道,到底是爲艾挺發送上的“消炎藥水”,還是爲血紅傷口的疼痛。總之,她的心就是隻想釋放……
兩天後,賈傑敏來到賈中華廚房午飯。他建造的房屋正好在同學胡小玲家隔壁。她找來問她,艾老師是否提及你父母離婚之事?
賈傑敏疑惑不解。她似乎得到基本肯定。她責備她不該将父母的事拿到學校去說。
賈傑敏說明是艾挺發詢問的。
胡小玲:“即便是他詢問的,你也不能說。”
一浪掩埋一浪。總站人沒有新話題時會持續熱議話題。胡小玲指出即便事實也不能承認。
賈傑敏遲疑。“不承認?”這需要多麽強大的心理支撐。賈傑敏開始琢磨起胡小玲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對于賈傑敏疑惑的眼光她沒有一點不适。胡小玲接着道出,昨天體育課後你先回家了,艾老師就在班上大肆宣揚說;“你們看看這個賈傑敏,父母離婚,還是學生就學着燙頭發,穿喇叭褲。”當然,胡小玲知道,卷發,是她遺傳了父親的基因。她向她辯解了她從未穿過喇叭褲。
胡小玲疑惑。胡小玲:
“難道說的是你上禮拜穿的那條灰白色褲子?”
“天呐……!”賈傑敏被一個浪潮擊打得不能呼吸。在這樣一個一遍灰、黑、藍的年代,呂玉仙将她年輕時候穿的一條飄藍灰色褲子改小了讓賈傑敏穿。膝蓋頭上還補上從褲包下至膝蓋頭的補丁。
這就是所謂的“喇叭褲”?賈傑敏:
“胡小玲,你是看見了的,那條褲子膝蓋頭上可是還留着補丁呢!”
又說:“隻是曾經母親的褲子,自然便寬松了些。”
胡小玲點頭。胡曉玲:
“我是看見了的,但誰要你穿這麽靓麗顔色的褲子?它的色澤的确是與衆不同。特别又是艾老師,高度近視眼,他那裏區分得開喇叭褲和寬松褲子的區别。”
賈傑敏的心由苦液的浸泡轉變成爲了血漿。再踏進教室,于是乎同學們的目光又變得遙不可及了。陳麗榮一直擔任班長。坐前排位置。賈傑敏将小組作業遞交上前,卻不不屑一顧。仿佛她是一隻雄鷹,而她不過就是烏鴉。烏鴉鳥語雄鷹,雄鷹減低了雲層。
艾挺發無差異。
心擰緊。抽搐。幽深。疼痛。密閉。沒有回旋空間。賈傑敏認知的教師這個高尚的職業忽然間變得灰暗了。落井下石。艾挺發卻以他眼鏡放亮的高姿态注視着“你能耐何”隔空對話。她的打擊是緻命的。緻命得讓她不能把對他的抵觸由他本人與授課區分開來看待,以至于她開始讨厭聽他口若懸河的講課。他每每口沫飛濺的講教,她都覺得那是對他職業的侮辱。
她開始去教科書而外的課外書籍中尋求慰藉。他教授的課本直立,完全遮擋另類書籍。她之前的科目出現偏塌。她很想追趕。他受教政治、物理,她又會私下功夫。融不進脫節的章節,又向張喻芬請教。張喻芬的母親黃月委婉對她表明,她的課程緊,少打擾她。這樣,她知趣地淡退了她的家門。
棄了張喻芬。賈傑敏再讨教張耀勇。張耀勇不在家時,他又将課本捧去向修制車間的職工李宇林請教。這樣趕了一段時間勉強維持在中等的邊沿。
午飯,賈傑敏通常去往小油庫。李翠從辦公樓方向走來。猶豫。招呼。李翠“嗯……!”了聲就從身旁走過。可是,就在錯開過之際,忽然又叫住她。李翠:
“傑敏,聽說你父母離婚了?”
這一秒鍾,她想到的是總站長舌婦求證的端疑。她結痂的傷疤又再次被撕開。不屑,眼中少了對同學母親的恭敬。賈傑敏:
“離不離婚跟你有啥關系,你是太平洋的警察麽?”
遭到這樣的還擊,李翠忽然轉身調頭就走。剛邁開腳步,卻又甩飄她的齊耳短發回頭目露怨光。李翠:
“你看你這孩子,不知好歹。人家關心你,你卻當成了驢肝肺。”
賈傑敏:“那多謝你管得過寬的好心。”賈傑敏說完便轉身離去。身後,傳來了李翠極其怨怒的聲音:
“哼!小屁孩,父母都離婚,你還傲氣個啥子?!”
的确。她沒有傲氣的底子。她眼裏擒着淚花。她好像永遠沒有防疫傷害的能力。迎着北風卷起的風沙,她想,她也被風沙眯過眼睛,她爲何還要去眯别人的眼睛?難道這就是捍衛組建家庭特殊的方式麽?如果“捍衛”要使用抨擊他人從而提高自己的手段,那麽,她即便捍衛了她想要的東西,她的人性也有所缺失。她讨厭她的這種方式。說白了,她讨厭總站長舌婦式的議論怪圈。因爲她們都有一個共同特質——以放大鏡透視他人的生活。
這天晚飯後,鄧豔芬特意來找賈傑敏。
鄧豔芬道出,今天校長到了他們低年班級以賈傑敏不學好,燙頭發,穿喇叭褲爲反面教材抨擊。她讓她對校長說明天生卷發,别枉擔了這個虛名。
艾挺發必須強大。賈傑敏遲疑說明自己的聲音太柔弱。
鄧豔芬催促即便柔弱也得去分辨。阻止異類的聲音,否則剩下誤解歪曲。又指出校方大有豎立反面典型的勢頭。
一根麻擰成的繩子易斷。賈傑敏孤立無援。惡意相向的氣流仿佛強台風,又豈是一隻蝼蟻能夠挺腰?
賈傑敏必須忍耐。教室。更加沉悶。她不敢與同學交往。于是乎他們都是祖國棟梁,唯有她是一棵害草。當然,這樣的沉默遠遠還不夠。艾挺發下課時還是要賈傑敏去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賈傑敏站到辦公桌跟前。艾挺發:
“賈傑敏,你這頭發可以不燙麽?這在學校中反響挺大。”
但見艾挺發頭發也是一圈圈卷發狀。賈傑敏:
“可以的,艾老師,隻要你能生長出直發,你是我的老師,教我如何便可以做到了。”
艾挺發狐疑地打量着賈傑敏。艾挺發:
“你是說你也是自然卷發?”
賈傑敏:“這還需質疑麽?”
艾挺發不喜歡這樣方式談話。賈傑敏欲将不慎使用了過量的大堿導緻頭發燒枯道出。轉念。她不想落爲笑談。沉悶。
艾挺發:“好了,你下去吧?注意你的穿着樸素。”
賈傑敏:“艾老師,我是穿着我媽十幾年前的褲子,而且膝蓋頭上還打了補丁,這樣還不夠樸素麽?”
艾挺發:“顔色太紮眼,還是不要穿來學校中吧?”
賈傑敏:“可是,那樣我便沒了換洗褲子。”
不擡頭。他手背往外煽。
小油庫。午飯。賈傑剛卻沒有到。
賈中華擡着手裏的菜上桌。他問她:
“你哥哥又不來麽?”
賈傑敏揣測回答:“可能是留在那邊吧?”
賈中華眼色有些失望:
“我還弄了三個菜,早知他不來少做一個。”
又說:“傑敏,等有一天,你不會也不來了吧?”
她的心陡然被劃了一下。賈中華的言語似乎更能觸動她的心。她多麽希望她的家可以融二爲一,沒有他擔心的間隙。賈傑敏:
“爸,要是有一天我不來吃飯,而是叫着您一塊到那邊,您去麽?”
賈中華一愣。賈中華:
“可是那邊那位給你露什麽口風了?”
賈傑敏搖了搖頭。賈傑敏:
“是我自己的想法。”
賈中華:“她能,讓她過生活去。”
又說:“你想想,當年我重傷入院,她一直挨到夜晚才過去看我。她心裏巴不得我早死了呢!”
她的心緊緊收縮擰成一個疙瘩。她望着他話到嘴邊又咽下。她本欲開口告訴他,那次車禍,并不是她沒有着急趕到醫院去探望他,而是她的玩性誤了事。她怕他猛然踢出一腳。
憋悶。有時憋悶必須不想憋悶的憋悶,憋悶也就更突顯着憋悶;憋悶妄想突破憋悶,可是,因爲畏懼憋悶還必須繼續沿守憋悶。
賈家持續多年來紛争的戰火雖然帶給了同爲兒女的三人心靈深處不同的感傷,但心靈的感觸卻又因人而異。的确,大千世界,芸芸衆生,同樣可能重疊的生旅軌迹又由于人心的穿透不一而變得有所差異。賈傑敏一路踏行在生活苦難的通道,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也是賈傑玲、賈傑剛共同的苦難,僅僅來源于命運将他們鍛造進入同一個大熔爐中的熬練。她一點也不了解,共同命運給他們留下的卻是未來人生區分開來認知演繹軌迹的雜亂無章。
書信引發的家庭分離現狀是賈傑敏最大的疼痛。賈中華車禍當天賈傑敏并沒有第一時間回家告訴呂玉仙,她不知道再說明這個事能否扭轉回來。火爆。賈傑敏更畏懼被賈中華揣成肉泥。不安,極度是不安。戰栗,極度的戰栗。惶惑。她不知道這個死結是否有解?昏沉中那一次竊聽到呂嫒仙對賈中華的傾訴像一塊巨石般沉沉壓在她的心裏。忽然間她感覺似乎所謂的“大人”每人心底都載滿了秘密。當然,是秘密必須塵封。她的心靈由此在憋悶中更加驚惶。仿佛一間密閉的房間不透點滴光亮。
原本沉悶的校園生活仿佛在一夜之間變得更加郁悶了。校外,陳墨痕傳回來的話語令她怯步。仿佛上天爲她量身定制了一個鋼筋鐵壁的熔爐,爲的就是要煉造她必須塵封的極度抑郁。
賈傑敏有意疏遠了鄧豔芬。她敏于感受。她揣測她傳遞的同時或多或少接受傳遞。胡麗琴方面她也并不想接近。施俊是她理不清的心結。楊江英傳達了李翠路遇後的言辭。賈傑敏沒有一句解釋。班級裏,部分留級生反而會對她展開笑臉,但她不想融入到她們的層面。在無盡的沉悶中,她沉默着,那種憋悶的沉悶仿佛必然是她今生的注定。
賈中華搬離家。賈傑玲再次搬回居住。對于家庭的問題,賈傑敏很想沖破目前的局限。沖破局限,當然是爲了尋找到一個家庭更好的融洽點。
天黑沉沉。橘紅的燈光尤顯柔和。
45棟2樓10号。賈傑敏詢問賈傑玲對于父母離婚的焦點因素怎麽看待。
沉思。賈傑玲:
“其實,你也能感受到,我們的家一直以來就如履薄冰。他們離婚的因素也并不單純。”
賈傑敏:“你認爲,父親那次受傷,他如果知道,母親沒有急時奔醫院去是另有原因,父親是否會原諒母親?”
賈傑玲:“也不是爲那一個原因,即便是因爲那一個原因,父親當然也不會原諒。因爲他的心胸狹窄。”
又說:“他其實是因爲我……”
賈傑敏:“因爲你什麽呢?”她極快的反問讓她自嘲而笑。賈傑敏接着說:
“不就是因爲你的那封書信麽?”
賈傑玲遲疑着目光漂移:
“也不全是……”
賈傑敏吃了一驚。賈傑敏:
“那麽,還有其他因素?”
賈傑玲猶猶豫豫嘴唇微微顫動。
賈傑敏急切了。賈傑敏:
“你倒是說呀,到底還因爲什麽别的原因?”
賈傑玲幾次話到嘴邊又下咽。賈傑玲:
“算了,等你長大便會明白。”賈傑玲認定是因爲她無意撞見而生出暗鬼。賈傑玲忍住隐秘吞吞吐吐。賈傑敏忽然發現似乎家裏還有許許多多不爲人知的隐秘。但是,即便有天大的理由,賈傑敏覺得兄妹三人都已經長大,一個家庭則該完整不缺。賈傑敏:
“我真的希望我們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希望父母能複婚。要不,你勸勸媽媽,我去勸爸爸?”
賈傑玲:“我并不希望他們複婚。”
賈傑敏驚愕。賈傑敏:
“母親跟父親複婚,我們不是少了他人的白眼?且母親不在有隐性的擔憂?”
賈傑玲詢問,什麽叫隐性的擔憂?
賈傑敏解釋說,母親一直以來爲年邁生活的擔憂。這個時候的賈傑敏還不能完全理解大人感情世界中該有的色彩,而呂玉仙傳遞給她的信息隻是一種晚年養老的經濟需要,人與人交換的等量價值以及心理上的支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