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方家氛圍
一念成魔;一線跳躍。站立在良縣制高點上俯視無不熙熙攘攘成行成歡。可是,一張張嬉笑的面具背後到底又隐藏着什麽?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良善,什麽是友愛,什麽是公平,什麽是公正……
賈傑敏忽然發現人是最具兩面性殘忍的動物。張紅亮友善的背後卻殘害了張麗娟。人性對繼女的侵害就足夠龌蹉。可是,更爲龌龊的是摧毀自己的根基。那麽,張紅亮得具有怎樣的人性才能跨越握手魔鬼言和?
賈傑敏的心仿佛從未在特殊的家庭生活中找到過安然,從而使得她的心過于敏銳。張紅亮對待親生女兒尚且如此,那麽,對待外人呢?一個寒顫而出。她的敏銳。她心生畏懼。
沉默一路。方小潔詢問她想啥。賈傑敏:
“忽然爲張麗慧有這樣一位父親感到悲哀,爲張麗娟而感到心痛。”
孟建人:“你都不認識張麗娟。”
話輕飄飄随風而逝。賈傑敏沉默。不時從報紙上看到悲劇事件,盡管她不認識且相隔十萬八千裏,可是,她的心就是會爲不曾謀面的他們疼痛以至于淚流滿面。她明顯地感覺到,她的心髒似乎由無數根悲憫的毛細血管對接,那遁于無形的一端卻可以任意對接在無形指向苦難事件的任何端口。她領悟着他們的疾苦而苦悲着他們的悲而悲。喜劇雖然欣慰,但她依然顯得壓抑。仿佛久澇的天氣稍有陽光的傾露卻也是鉛雲重重。
那麽,我們看似一個個不相幹的人到底是由什麽配件構成?如果真有靈魂存在,那麽一定是“孟婆”的失守,以至于讓豬、鴨、雞、狗、兔、虎、狼、獅子、豹子、老鼠、雄鷹、烏鴉、大象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尚未蛻化完成的野性動物給“混”雜進來。
既然世界如此混亂,那麽,人,活着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毫無疑問,孟建人有孟建人的意義,張紅亮有張紅亮的意義,張麗慧有張麗慧的意義。那麽,賈傑敏的意義呢?
轟然倒塌的廢墟強化家園。滿目瘡痍的療傷難以抵達。賈傑敏在她個人的膠片上找不到亮點。那麽,上蒼賜予她的使命是否爲了苦難的穿越而呼?又一個寒顫打出。她希望苦難戛然而止。因爲就算是不均衡的分配也該稍加均衡。她希望她的寫作不辱筆墨,但至少不要放大現實悲彩的塗抹。因爲夢幻的彩虹方值得高歌。
十五六的年歲過于稚嫩,以至于她一點不知,人生的苦難她方嘗試邊沿。
賈傑敏的心思極其複雜。疼痛。思緒野馬浪蕩。一雙憂郁的眼睛仿佛永遠都是淚眼迷蒙穿不出幽暗的小巷。再進入小巷,正是通往張麗慧家同一條。方小潔說,正是居住在附近,所以街坊四鄰的家事都了如指掌。
現實殘酷。可是,更殘酷的卻是人們唾棄的鄙視。賈傑敏說總站生活黯淡無光,正是因爲猶如市井小民般制造是非唯恐天下不亂。方小潔明确,在這裏沒有人制造是非,張家禽獸之事是因爲其妻不依不饒鬧離婚爲捍衛女兒的尊嚴時嚷嚷。外露。
尊嚴如此捍衛,尊嚴便不再是尊嚴。
同樣,穿出這戶人家共用的堂屋道路,出門方小潔帶領轉向南邊的小道。
一條小道暗暗通向東北。不遠處,依然是那棟标新立異的二層小樓。賈傑敏再次打量,卻忽然覺出一層詭異光環不再一樣。
方小潔娘家直線距離張麗慧家大約三十米。背靠背。方家開門向南。房門前便是不寬的小道直通東方盡頭深處。方小潔引進門介紹了二老。身不高卻非常慈祥。唯母少語。方父調侃表妹口齒伶俐。
一本正經悶聲悶氣。孟建人:
“可是你的意思是要向我一樣?”
于是,堂屋裏歡聲笑語。方家生養了五個女兒。方小潔排行第三。四妹方小麗年長賈傑敏一歲,五妹方小萍小三歲。方小萍笑道:
“若像三姐夫便麻煩了……”
孟建人打斷。孟建人:“怎麽麻煩了?”
方小麗:“小萍的意思可能指對象問題。”
方小麗有所保留。孟建人卻明朗化。孟建人:
“對象問題有甚麻煩?像你三姐夫還不是被你三姐先下手爲強,否則,後面排隊的隻怕是沒有她的份兒了。”
方小潔笑眼“啧啧……!”發出。
賈傑敏不希望因自己引起不必要的傷害。賈傑敏:
“表哥你也忒自信了。”
方小潔:“不過傑敏,你三表哥的話是真實的。在良縣,我們農民相中的就是能吃苦賴勞。你三表哥早已是大家公認的紫馬壯漢。”
方小麗點頭。方小萍笑道:
“所以,我勸方小麗找姐夫就得找三姐夫這樣的。”
方父:“你三姐夫可是在我們整個大隊就算點上燈籠都難找的人才呢!”
孟建人笑眼眯眯。孟建人:
“你可是想說,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拉丁’?”
方母開始坐竈門前點火。方母:
“哪有這樣跟自己過不去的人?”
孟建人:“可是我跟自己過得去,‘拉丁’便不‘拉丁’了?”
方小萍:“三姐夫的意思是,既然你們大家愛在背後說,那不如當面說出來讓你們大家樂呵樂呵。”
手掌拍在肩頭。方小潔:
“看看這樣的小姨子,多理解你啊!”
孟建人:“沒有大家的擁戴,我怎麽可能被騙進門來呢?”
方小麗譏諷鄙眼。
一臉慈愛。方父:
“你若不被方家‘騙’進門,便會被王家、李家‘騙’騙進門去。”
方小萍:“還有一條路可走……”
孟建人疑眼打量。
詭異而笑。方小萍:
“出家做和尚。”
孟建人點頭。孟建人:
“這倒是一條路。”又轉向方小潔。說:
“所以,當有一天你沒了丈夫,那一定是出家了。”
方母讓别說這樣的不吉話。
孟建人也不反駁。孟建人:
“傑敏,現在認識了方小麗、方小萍了,尚若不想回你二姨媽家便過來跟她倆睡。”
方小麗沉默。方小萍表示歡迎。盡管如此,賈傑敏還是在他們歡快友好的氣氛中解讀到安舒。尤其一雙雙正視人的慈眉善目并無呂氏族人刻恨的輕視屌眼。
方父忽然一拍額頭。說明預備了瓜子花生。于是吩咐方小麗進屋端出。方小麗略有心事沒起身。方小潔起身進屋端出一個茶盤。于是,仿佛茶話會大家邊嗑瓜子邊聊。
頓時,瓜子殼白花花飄地。
方小麗忽然詢問方小潔當初看上孟建人什麽。
方小潔:“不就像你們說的,我正是看上他會說‘拉丁’語。”
于是,笑聲喧天。
佯嚴肅。孟建人:
“你們不要笑,放眼整個良縣城,會說‘拉丁’文的不就隻有孟建人一人?”
方父:“正是!尚若來一個國際友人啥的不通言語,隻怕要縣長出面邀請你去搞翻譯工作呢!”
方小麗:“要翻譯也是英語,哪有翻譯‘拉丁’文的?”
孟建人:“幹嘛非要如此現實?你就讓你三姐夫幻想幻想做一場美夢也行啊!”
方家人人有發言權。賈傑敏說方家該是良縣五好家庭。方小麗指出五好家庭家中必須有男兒服役。方小麗隻說方家這輩子都不要想了。
方父:“怎麽不想?”方母疑眼望來。
方父:“冠冕堂皇的五好家庭評不上,但我們名副其實我們自己家評定不行嗎?”
方小萍拍手笑了。方小潔對視賈傑敏說,當初你三表哥踏進方家門檻正是被這樣的氛圍給融化了。孟建人:
“正是這樣暖意融融的氣氛我才下了最後的決心。”
方小潔:“難道你是相中這氣氛沒有相中我?”
賈傑敏笑道:“即将生産,現在才想起來談論這個問題?”
方小潔說被你三表哥糊弄了。孟建人:
“你大還是我大?”
方小麗:“小的不會糊弄大的嗎?問問方小萍。”
方小萍窘迫。方小萍:
“爲什麽要問我?你怎麽不說問問你自己?”
方父說,曾經你們的爺爺世教導我們的是要平易近人。方小萍:
“如果不平易近人,哪有我媽的好果子吃?”
方小潔點頭。方小潔:
“特别是在過去重男輕女的年代,隊裏一家家擡出來顯耀的都是生了兒子,唯有我們家五朵金花。”
方父:“五朵金花又怎麽樣?那個時候當他們一個個顯耀的時候,我就想隻要好好教育,我的五朵金花不會比他們的兒子差。”
又說:“事實證明我的女兒們一個個都孝順。”
孟建人:“我還以爲你當初就是想要一個兒子,結果便生養到第五個數字上呢!”
方父說,過去基本每家都多兒女,一個手掌不算啥。他們玩笑詢問是否我想要兒子,便順嘴回答如了他們的心意。方母偏頭。方母:
“你爸爸倒是一個老好人。”
悲莫悲噓生迷離;樂莫樂噓頂梁正。原生家庭欠缺的東西正在原生家庭的舞台上濫竽充數。賈傑敏恍惚,她原生家庭的生活一點不夠真實,仿佛是被杜撰,仿佛有一隻無形的神手超控着他們使得迷霧凄凄苦海迷迷。如果可以杜撰,賈傑敏轉念之間有了模闆。
賈傑敏沉思。方小潔關切詢問。賈傑敏說,思考家庭與家庭的差異。如果一味怨聲載道扭曲變樣,那麽家庭便是戰場,一個個孩子的心靈安置在空曠的荒野,沒有依靠不透亮光,走向社會的便是一匹匹野狼。
方父贊許說這個孩子有深邃的思想。方小麗指出沒有思想便是門前那條狗。方小萍說即便是狗都會思考主人何時給吃食。方父一臉嚴肅。方父:
“此思想非彼思想。我爲何說‘深邃’二字?此思想是深層次的思考;彼思想卻是淺表的習慣。”
賈傑敏另眼打量。方小潔說也是過去日子艱難,否則,父親不會是農民。方小麗說貧窮限制了繼續念書。方小萍說誰叫爺爺奶奶一生便止不住,一生便是大大小小八人。
孟建人說,若我們家齊全,便也是九人呢!
賈傑敏:“應該是過去生活忒苦,沒有飽飯哪裏還有錢念書?”
方父:“所以我對老伴說,無論多苦,家裏隻要誰念得進去書都供。”
方小萍:“可是讓你二老失望了。屋裏最有希望的便是四姐,可惜又早早墜入愛河。”
賈傑敏狐疑。方小麗不滿瞥眼。方母說正是她那男同學害的。方父:“也不能說‘害’。人家現在可是富源鐵廠的工人,尚若方小麗賞識的正是工人階級呢?”
賈傑敏褒獎方家民主。
方小潔:“我爹常說,如果一個家庭沒有民主,那我們一個個姐妹便不會受到尊重,外人又怎麽可能尊重你?沒有尊重何談幸福?”
方父說,沒有尊重不打緊,打緊的是一個家長把自己家攪得如同一鍋粥。
方父有特定方位所指。賈傑敏卻說自己家便是一鍋粥。頓時,大家詫異。孟建人道出父母離婚。
方父:“地震該倒塌的已倒塌了,恐懼也隻是地動山搖被摧毀的那一瞬間。”
既然方父文化不高,賈傑敏很難想象如此智慧的話語出至他口。方小潔看出了她的疑惑。方小潔說明他平日裏就愛瞎琢磨,說話自然好比喻。方小萍指出前後街坊四鄰都喜好過來聽他說話。方母接過話。方母:
“長期以來,家裏任何事都要給他做主。我便像豬一樣該吃吃,該幹啥幹啥。”
方小萍:“我媽,豬還有‘該幹啥幹啥’的時候?”
方小萍一問。方母一愣。頓時,大家笑噴。
方父:“所以說,你媽媽長期不思考,大腦都退化得跟豬的一樣了。”
方母也不生氣。方母:
“我是想說我即便像豬,但卻沒有豬的待遇。豬可以飯來張口,我卻要給它熬食伺候。”
方小萍樂了。方小萍:
“那,您怎麽不說,還要給這一大家子熬食伺候呢?!”
甕聲甕氣。孟建人:
“原來,我們這一堂屋裏坐的都是豬啊?”
方母又愣住。方母:
“我可沒這樣說。”
方小麗:“原來,唯有我媽一個人是人。”
頓時,笑浪橫沖房頂。
稍後。方母闡述:
老頭子隻要看到啥有價值的報紙都會拿回來在堂屋裏念。家裏五個孩子,又喂養牲口,忙碌起來,便有一耳沒一耳的了。但站在豬圈門前還是會思考一些簡單問題。再與老頭子道出,便是小學生與中學生的差距。久而久之,遇到任何問題,都采納他的意見了。
方小潔:“聽從說明有依靠者。”
方小萍:“有依靠者是人生莫大的幸福啊!”
方小潔将頭偏靠在孟建人肩上。方小潔:
“我可以依靠你麽?”
一本正經。孟建人:
“你不依靠我還想依靠誰?”
直起頭顱。方小潔:
“傑敏,你是否發現,你表哥家說話是鼓掐鼓拿的,而我們家的氛圍卻是随意平和的?”
賈傑敏點頭。又說明整個呂氏家族莫不過如此。
孟建人說,在平常家庭以豬比人哪還能笑得出來,隻怕早紅眼睛綠眉毛的了。賈傑敏說由此方顯方家之幽默松快惬意。
方小潔:“正是氣氛的不對等,我居住在那個家裏仿佛牢獄。你表哥在家稍好,不在,便縮在屋裏。”
孟建人:“我的老嶽丈,委托你去找的房屋是個啥情況?
方父打注視賈傑敏。孟建人:
“她沒事。她不會過去說。”
方小潔:“她還被她二姨媽二姨爹都關在門外不讓進屋呢!”
仿佛炸彈。大家震驚。方母隻說若換我永遠都做不出來,外人都不可,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侄女了。
心如海潮。一股強烈的情感猶如電擊由心直達雙眼。賈傑敏拼命忍住淚花不外溢。
孟建人:“還是說租房的事。”
方父:“人家空閑也是空閑着,當然願意出租喽!唯一隻是聽聞是你老孟家三公子,人家擔憂二老找上門去吵鬧。”
方小潔:“我們租我們的房屋,沒讓二老出資一分錢,他們憑啥要來吵鬧?”
方母:“聽說你二哥當初外租,二老也上人家鬧騰的。”
甕聲甕氣。孟建人:
“他們不敢!”
一雙雙眼睛詫異望去。方父:
“若說别人家的二老不敢我還相信,說你爹媽……”搖頭。又說:
“想當年人家可是狀告到了靖城府。放眼整個良縣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孟建人:“那是兩回事。”
又說:“再說,整個良縣還有誰被‘固定’在場地上了?”
方小潔:“你倒是說明怎個‘不敢’?我爹也好上門央求人家。”
方小萍:“就是!打消顧慮,人家才敢出租。”
方小麗:“皇帝不急太監急。或許,三姐夫也隻是随口的一句笑話。”
孟建人:“誰說隻是一句笑話?我恨不能明天就搬遷出來。”
方小潔:“我恨不能今晚就搬遷出來。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孟建人:“他們還不是會撿軟柿子捏。”
方小潔:“這也倒是的,他二哥平日裏少言寡語,二老去房東家吵吵,他不敢站出來多說一句話。”
(本章完)